紅樓御貓 第161章

作者:一品御猫

  孔令仁哪怕面色蒼白但依舊搖頭否認:“小賈大人,文人居從不做違反國朝法紀之事,這些東西不是什麼芙蓉膏,而是五石散!吸食五石散,乃我文人之雅事,小賈大人出身武勳之家,不懂這些也是正常。但請莫要用芙蓉膏這等污穢之物,污了我等文人雅士之名!”

  “好狡辯,五石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賈琮招手喊人:“去將那些癮君子統統帶上來,讓咱們的孔雅士看看,他口中的五石散讓人變成了什麼樣子!”

  吸食毐品的人有多麼的駭人,賈琮再清楚不過了。一個個癮君子被帶來的途中,不少人正處於幻覺當中,甚至有人爲了爭奪龍禁衛的束縛,與龍禁衛扭打在了一起。

  別看這羣癮君子中,有人已經枯瘦如柴,但在芙蓉膏的刺激之下,竟然迸發出驚人的力氣。

  一名龍禁衛的將士不小心還被擊倒在地,額頭磕在了石階上,血流不止。

  不多時,原本就擁擠的一樓大堂被拖進十餘名癡笑憨傻之人,而且令人喫驚的是,這十餘人皆是身着國子監服飾……

  “立兒!立兒,你把我兒子怎麼了?”

  “樺哥兒,還有様哥兒,你們這是怎麼了?”

  ……

  京城就這麼大,能來文人居的人家就那麼多。

  被龍禁衛帶來的癮君子們,有好幾個父兄就在大堂之中。

  可惜無論親人怎麼呼喊,這幾個癮君子都充耳不聞,反而醜態百出,甚至有人要當着腥说拿嫘心驱堦栔谩�

  五石散?五石散也不可能讓人變成這個鬼樣子!

  孔令仁便是再巧舌如簧,也做不到指鹿爲馬。大家都是讀書人,魏晉時所謂的風雅之事到底什麼情況,誰還不清楚?

  “僉事大人,吏部武侍郎與國子監李祭酒到了!”

  “請!”

  賈琮看了一眼躲在人後的武明潤,以及這羣放浪形骸醜態百出的國子監癮君子們,冷冷說道:“今日本官就請祭酒大人來看看,咱們大夏的才俊變成了什麼鬼樣子!”

  賈寶玉親自去了門口,請了國子監祭酒李守中進了文人居。

  “下官拜見武侍郎。”

  賈琮先是向吏部左侍郎武宗徽行禮拜見,隨後又向李守中拱手拜道:“侄兒拜見李伯父,冒然相請,擾了伯父清淨,還請恕罪。”

  李守中年過半百,原本已經致仕休養,卻被賈政說動,奉旨重新執掌京城國子監。

  龍禁衛把他從國子監藏書樓請出來時還在好奇,一進文人居後,駭人的場景差點把他氣暈過去。

  別看李守中是個稍顯迂腐的理學老儒,但他對時事很是上心。

  聖旨明發禁絕芙蓉膏,他就四處打聽芙蓉膏是什麼東西,又會造成什麼後果……

  李家的規矩可比賈家還要嚴格,李守中在得知芙蓉膏的情況後,直接在族規中添了一句:吸食芙蓉膏者,除族,生不入家門,死不入祖墳!

  一樓大堂中醜態百出的國子監監生,讓李守中覺得老臉丟盡,頓時就要大發雷霆。

  卻聽武宗徽先開了口:“小賈將軍,你讓龍禁衛請了本官來,就是看這個?芙蓉膏是吧,便是查芙蓉膏,也沒我吏部的事情吧。”

  賈琮轉身,一指躲在人後的武明潤:“武侍郎看那邊……對,武侍郎家裏的公子也在此處,方纔誣陷下官撞死了首輔大人的侄孫。”

  當着自己老爹的面,武明潤明顯乖巧了許多。

  而且他這會面色蒼白,戰戰兢兢的走了過來恭敬的說道:“父親,兒子……兒子只是誤會了小賈大人……”

  “既是誤會,還不趕緊給小賈將軍道歉!”

  武宗徽的規矩很嚴,武明潤當即就要拜下致歉,卻被賈琮給攔了下來。

  “不急不急……”

  賈琮指了指被龍禁衛押着的孔令仁,又看了看畏畏縮縮的武明潤:“武侍郎,您就不好奇,以令郎的膽子,他敢‘誤會’下官,而且當兄肛熛鹿傧雽⑽鬯疂娫谙鹿俚念^上嗎?這文人居里可是有高人啊!”

  武宗徽能在三十多歲高舉正三品的吏部侍郎之位,心性、才智皆是一等一的好,自然品出了賈琮的話中之意。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畏畏縮縮的兒子,不接賈琮的話,反而一腳踹向了兒子,大怒道:“無法無天,連小賈大人都敢污衊,我看你是喫了雄心豹子膽了!”

  這一腳踹得實實在在,武明潤直接往後倒去,其背後站着的人紛紛躲開,武明潤的後腦勺磕在了柱子上,咚的一聲人就暈了過去。

  武宗徽卻是毫不在意,竟然衝着賈琮深深一拜:“子不教父之過,今日是犬子之錯,我這個當爹的給小賈將軍賠不是了。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武家絕無怨言!”

  嘶!這武宗徽是個狠人啊!

  賈琮深吸一口涼氣,他原本想來一個借刀殺人,卻不想這武宗徽直接一刀砍向了自己的兒子,根本不接話啊!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要砸孔家

  曲阜孔家,聖人後裔,賈琮很想將武宗徽推到前面去打頭陣,可惜人家根本就不上鉤,而且還將了賈琮一軍。

  武宗徽一腳將自己的崽踹暈了過去,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放低姿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犬子。不過……”

  文人居的一樓大堂,所有人的人都跟隨着武宗徽的目光看向了孔令仁。

  只聽武宗徽淡淡說了一句:“武家不會徇私枉法,本官希望小賈將軍也能秉公處置!”

  這是明晃晃的警告啊!

  當然,賈琮也沒想過靠臨時想出來的主意,能將一部侍郎綁在自己的戰船上。

  都能老狐狸,怎麼可能被自己這隻小貓咪牽着鼻子走。

  “武侍郎放心,下官別的不能保證,但秉公處置這四個字還是能做到的。”

  賈琮揮了揮手:“將武明潤等人押回詔獄……”

  “鎮撫司?小賈將軍,不必去詔獄吧,不過小案而已。”

  詔獄二字一出口,文人居的一樓大堂好像是刮過了一陣寒風,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涼氣。武宗徽到底是心疼兒子的,連忙開口阻攔。

  賈琮一臉的詫異:“此言差矣!且不說此案涉及一樁命案,更何況這文人居中查抄出了這麼多的芙蓉膏,武侍郎可還記得陛下的禁毐旨意是怎麼說的?”

  “凡售賣、咻敗⑺讲亍⒎N植芙蓉膏者,立斬,族誅!凡參與者,重則斬首,輕者流放。”

  “下官相信武侍郎不會參與其中,但……五公子就不一定了!”

  武宗徽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自己的這個兒子弄不好真的被人設了套,而且被賈琮抓到了把柄。

  知子莫若父,自己的這個小兒子什麼性子他還是很清楚的,有不少小毛病,但讓他去犯國法他沒這個膽子。

  而且正如賈琮方纔所說,挑釁賈琮這種事,他不敢也沒那個腦子。

  龍禁衛的兄弟已經開始抬着昏迷不醒的武明潤往馬車上搬,武宗徽面沉如水,許久後說了一句:“此案本官會一直盯着的,希望小賈大人能真的做到方纔的許諾。”

  “那是自然,下官歡迎武侍郎蒞臨北鎮撫司,旁觀審問。”

  賈琮拱了拱手,武宗徽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頷首回禮。

  雖說沒有達到預期的期望,但也還算差強人意。

  在賈琮送武宗徽出門時,耳邊傳來耳語聲:“小賈將軍最好適可而止,這裏面的水很渾,你把握不住。”

  武宗徽回頭看了一眼掛在檐下的匾額,衍聖公的字清雅飄逸,可惜了。

  賈琮目送侍郎大人的馬車離開,思索着他臨走時的提醒。

  文人居的背後是曲阜孔家,的確是難以撼動的高山。但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一切阻攔不過紙老虎罷了。

  武宗徽的意思肯定不是衍聖公府,而是別的……

  該死,朝中怎麼都是些謎語人!

  “小三爺,一樓的那些人怎麼辦?”

  龍禁衛已經將文人居翻了個遍,查抄的芙蓉膏足夠孔令仁死上八回了。

  賈十一湊到耳邊,小聲說道:“楊千戶說,或許是巧合或許是早有預郑娜司又形耻饺馗嗟模皇菄颖O監生就是有功名的年輕書生。反倒是年紀稍長的,沒有一個。”

  “哪有那麼多的巧合!”

  賈琮幾乎可以肯定,不管背後指使孔令仁這麼幹的是不是曲阜孔家的人,絕對有更大的圖帧�

  魏仕兆苍谧约旱鸟R車上,這是一個巧合,但魏仕盏乃酪蚪^對不是巧合。

  幸好這馬車上坐的是自己,要不然魏仕盏恼嬲酪蛞约拔娜司又械年幹還真要被掩蓋住了。

  很快,文人居中除了那羣癮君子外,只有李守中和國子監的幾名監生留了下來。

  “伯父,您可還好?”

  “我不好!”

  李守中看着往日風度翩翩的弟子們醜態百出,讓他這個師長痛心疾首。

  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者,大半生都恪守教不嚴師之惰的操守。

  許久之後,長嘆了一聲:“賢侄,送他們去城外戒毐吧。”

  “恐怕他們暫時還去不了,侄兒得先查清他們是如何接觸到芙蓉膏的,還有清查文人居的案子。”

  李守中點了點頭,突然衝着賈琮拜下說道:“賢侄,我求你一樁事……”

  “哎呀!”

  賈琮連忙避到一旁:“伯父這是做什麼?什麼求不求的,您儘管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絕不會推辭。”

  “是啊是啊,咱們是一家人,哪裏用得到一個求字。”

  賈寶玉也快步走了過來,兄弟倆一同扶起了李守中。

  只見李守中苦澀的看向還在扭曲中的癮君子們,幽幽說道:“賢侄可有門路,帶上幾名被芙蓉膏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癮君子,來一趟國子監……”

  ……

  京城吸食芙蓉膏染上毐癮的人數越來越多,禁毐的形勢比想象中嚴重多了。

  文人居一案,涉及到曲阜孔家,朝中關注此案的人數不勝數。

  孔令仁被扔進了詔獄後,給北鎮撫司施壓的人已經超過了十人。

  包括內閣、大都督府、皇室宗親,更有在野“賢達”、京城宿儒爲其張目,甚至有傳言是龍禁衛嫁禍孔令仁,做那指鹿爲馬之事。

  一個孔令仁,曲阜孔家的旁支而已,竟然能有這麼大的能量,讓賈琮瞠目結舌。

  “我這是捅了馬蜂窩?看來咱們那位武侍郎還真是說對了。”

  賈琮癱在了軟塌上,抱着一碟點心啃着。

  賈十一將那些癮君子的供狀一封封收好,北鎮撫司的手段哪裏是這羣書生經得住的,鞭子還沒打下去呢就跟倒豆子一樣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如賈琮猜測的一樣,文人居就像是一隻蜘蛛,利用這羣書生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芙蓉膏……不對,魏晉風流、五石散是誘餌,將那羣涉世未深的年輕仕子當成了獵物。

  “國子監中曾在文人居有過吸食、購買芙蓉膏的監生,有不下百人。京中有功名的或者有才名的都是孔令仁的目標,從查抄的冊子來看,大約共有四百二十二人。”

  賈十一翻開北鎮撫司送來的奏報,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

  真是令人難以理解,難道這羣讀書人都是傻子嗎?宮中禁毐的聖旨明發天下,他們是除了朝中官吏外最早接觸聖旨內容的人,芙蓉膏是什麼東西,會造成什麼後果他們不清楚?

  他將心中的疑惑講了出來,賈琮卻毫不驚訝。前世象牙塔裏的那些大學生,還不是有不少人被拐賣、詐騙甚至走上犯罪的道路。

  “不是他們傻,反而是太聰明瞭,太自負了。”

  賈琮指了指院子裏跟姐妹們玩耍的寶玉:“寶二哥之前可還躍躍欲試,想要見識見識芙蓉膏到底有什麼神奇之處。更何況孔令仁拋出了一個令有些人難以拒絕的名頭——魏晉風流啊!”

  賈十一跟不上賈琮的思維,一時間無法全然理解。

  賈琮也沒有再繼續解釋,只是囑咐他去城外解毐所挑選合適的人選,由龍禁衛押解去國子監開一場現場報告會。

  “那文人居一案呢?北鎮撫司說是請小三爺拿個主意。”

  賈琮看着桌上厚厚一疊供狀,笑了笑:“拖着,拖得越久,有些人越坐不住。都打了草了,蛇沒驚出來咱們就不動。十一叔記得去趟魏家送封拜帖,等我見完武宗徽,再去問問大相公的意見。”

  ……

  “皇爺,龍禁衛送來的密奏。”

  夜幕降臨,劉恆依舊在處理着堆滿龍案的摺子。

  夏守忠將北鎮撫司送來的最新密奏攤開,放在了劉恆面前。

  劉恆簡單的瀏覽了一遍,嗤笑道:“真當別人是傻子不成,還想借百官來逼迫朕讓步……”

  “大伴,去告訴北鎮撫司,拖着吧,拖得越久,背後的人越心急。再讓內閣擬旨,問問衍聖公府,孔令仁之事,衍聖公知道不知道。”

  夏守忠躬身稱諾,剛打算退下卻聽劉恆又將他叫住了。

  “對了,那個魏仕帐俏洪w老的侄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