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59章

作者:一品御猫

  “算了算了,跟你說這些沒什麼用,此事還是老夫與你那岳父商議爲佳。放心,此事少不了你的功勞,等你金殿唱名之時,老夫再爲你重重添上一筆,將來凡世間讀書人,皆要稱你一聲老師!”

  鬧這麼大?賈琮也沒想到一個標點符號會有如此大的影響。

  他有些惴惴不安,卻見魏慶和伸了伸手:“說到這兒,老夫有一樁事很感興趣。”

  賈琮順從上前,魏慶和從他手中接過那本《論語》,翻開其中一頁,指着上面娟秀卻也極具風骨的小楷:“這字跡雖有林如海之風格,卻也娟秀了些,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哎呀,誇得人家挺不好意思的。

  賈琮傲嬌的抬首四十五度,嘴角揚起:“大相公好眼力,這是我林姐姐的字!”

  哈哈哈……

  “就說麼,老夫曾聽青藤說過,你那字跟狗爬一樣,哪裏寫得出這等已小有風骨的字來。”

  噶!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說狗爬呢?我那是草書,草書……”

  又被人吐槽了,賈琮捂臉:“我這不是忙嘛,等我練好了字,再讓大相公品鑑品鑑。”

  “潦草之書是吧,哈哈哈哈!”

  這小子真是有意思,老爺子哈哈大笑。將手中的《論語》一合,揣手跟賈琮扯了一會家常,最後讓人取來早就備好的禮物,才親自送出了值房的門。

  “回去好好讀書,老夫還能撐上幾年,希望能看到你小子金殿唱名的那一天!”

  年初時首輔大人連牀都下不了了,多少人盼着這位就那麼過去,不曾想魏老爺子命硬,閻王爺又在生死簿上給添了幾筆。

  那些肖想首輔之位的人被老爺子死死壓制,內閣依舊穩如泰山。桃李滿天下的魏慶和用自己的巨大人脈與威望,逐步替皇帝收攏權力,爲新政鋪路搭橋。

  這是一位令人敬佩的老人,賈琮抱着懷裏的一匣子經史子集,幽幽長嘆:“挺好的老頭,怎麼就喜歡送人書呢。這跟過年送孩子試卷有什麼區別?”

  ……

  “林姐姐,這是大相公送你的。”

  賈琮很想把魏慶和送他的四書經注轉送給黛玉,不過黛玉只瞅了一眼就知道這是魏老爺子助力小胖子科舉的重禮。

  她接過那幾本遊記,欣喜的翻閱起來。

  這年月,在一定程度上,書籍往往比金銀珍貴的多。

  像是魏慶和讓賈琮轉贈的這幾本遊記,皆是他的弟子門人四處蒐集來的珍藏。

  黛玉這個小書癡,淨手薰香,虔盏陌葑x着,已經全然忘記了屋子裏還有賈琮這個人。

  賈琮也沒打擾,也拿起一本宰輔親自注釋的《大學》看了起來。

  春困秋乏,臨近冬日的下午,陽光照射進來,賈琮感覺自己的眼皮越發的沉重起來……

  呼嚕、呼嚕……

  怎麼感覺有人在打他的臉?

  迷迷糊糊中,賈琮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金色紋身的老虎屁股,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正好掃到他的臉上。

  黛玉的屋子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滿了人,三春自不必說,湘雲、寶釵具在此處。

  迎春跟寶釵在棋盤山廝殺,黛玉的手裏還拿着那本遊記,探春正跟着湘雲學習針線,小惜春則拿着各種各樣的綢花打扮着大大小小三隻貓兒。

  威虎大將軍在榮國府過的那叫一個自在,想喫什麼喫什麼,想玩什麼玩什麼,闔府上下都寵着敬着,就是那頭賤賤的驢子有些討厭。

  肉乾嚼起來挺帶勁,這尾巴甩的,簡直跟風車一樣。

  賈琮一把搶過一根肉乾,塞進嘴裏咀嚼起來。

  咯吱咯吱……

  “咦,三哥你醒了?快來陪我玩。”

  惜春興奮的聲音讓腥说哪抗廪D到賈琮身上,隨即便皆是捂嘴笑了起來。

  賈琮還以爲自己睡相太差流口水了,抬手擦了擦卻沒發現有什麼不對。

  寶釵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兒:“陛下賜了琮哥兒爲御貓,倒是貼切,這可不就是隻貓兒嘛。”

  “要不說大大小小的貓兒都跟他親近,畢竟是同屬一類呢。”

  探春放下了手裏的針線,逗笑了一句後,整個屋子裏頓時一片笑聲。

  賈琮被笑得不明所以,還是黛玉悄悄給他努了努嘴,指了指鏡子。

  磨得光滑明亮的銅鏡中,出現了一張畫着鬍鬚的大花臉……

  “嘿,小磨人精,肯定是你乾的!”

  賈琮一把揪住小惜春的後脖頸,將其提溜到跟前,提筆就往小臉蛋上刷刷幾下。

  兄妹倆頓時成了一副模樣,面面相覷,接着就鬧成一團。

  等到迎春拉着兩人,擦洗乾淨後,便已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了。

  傍晚時分,深秋的京城已經有了寒意。

  這兩日老太太心情很好,今個兒宮裏傳來了消息,元春胎象安穩,省親的事已經完全定了下來。

  於是乎她又吩咐廚房備宴,不但將薛夫人請了過來,就是對之前不怎麼待見的迳紵崆榱瞬簧佟�

  “這天越發冷了,但你也不能一直呆在屋子裏不動彈,暖和的時候要多出來走走。再有兩月便要生了,穩婆、大夫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你好好養胎就好。”

  迳獞烟ヒ延衅咴拢跇s國府借居的這幾個月以來,老太太對她的態度看似冷冷清清,卻也是對她最的一個。

  邢夫人自己都沒生育過,哪裏懂得孕中之事。王夫人被禁足佛堂許久,闔府上下唯有老太太懂得孕中禁忌,隔三差五便會遣人去小院看看。

  今日送這個,明日送那個,便是悦}的御醫都是老太太的國夫人帖子從太醫院請來的。

  心結歸心結,老太太對林如海的子嗣還是極爲看重的。

  榮國府出了這麼大的力氣,迳粽娴哪軤懪稣Q下一子,那麼林家就要承這個情。

  到時候讓林家的這個孩子與賈家多親近,至少能保兩家三代互相扶持。

  她也算是看清了朝中的局勢,老太爺當年說的對,賈家不能只用一條腿走路。有了林家作爲補充,賈家才能走的更遠。

  想到自己的謩潓⒔o賈家帶來的巨大好處,老太太看向迳哪抗饩透尤岷土恕�

  碎碎念般叮囑着,讓迳軐櫲趔@。不過她也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這幾個月以來,榮禧堂對她的幫助她都一一記在心裏。

  “若沒老太太,妾身還不知要遭多少罪呢。等這孩子出生,妾身定讓他好好孝敬您……”

  “那感情好,我這輩子就喜歡孩子。”

  老太太輕輕拍着迳氖中Φ溃骸澳悴恢溃@羣小丫頭每日裏來我這鬧上一鬧,我都覺得自己年輕了不少。”

  “我可不行,前日蟠兒休沐,那大嗓門吵得我頭疼。要不是就休沐一日,我都想把他趕出城去讓我好好消停消停。”

  薛夫人這話逗樂了老太太,只聽老太太逗趣說道:“這話我可不信,之前蟠哥兒去了東宮入值,十日才能回家一趟,那會你可沒少來我這抹眼淚。”

  “哎呀,您怎麼能戳我這痛處呢。”

  “我看啊,蟠哥兒如今算是有了大造化,四皇子雖然還未正式入主東宮,但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將來蟠哥兒跟着儲君,你的福氣還在後面呢。”

  老太太都有些羨慕薛夫人了,沒想到這個呆霸王會有這樣大的造化,竟然因爲性子夠憨夠直,入了皇帝與四皇子的眼。

  緣法這事,還真是說不清。

  以她的經驗來看,這憨直之人,遠比聰明人要安穩長久。只要薛蟠跟着四皇子,將來最少能混個三品將軍來。

  想到這兒,他不由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幾個孫女身上。

  迎春看似性子溫和,其實她纔是幾個丫頭中,性子最爲烈性之人。

  這丫頭有琮哥兒這個未來公侯的親弟弟,將來的造化不會比元春低。

  探春的性子……

  算了,萬一真將兩人湊成一對,她擔心兩人提着刀火拼。

  湘雲……

  唉,真是冤孽啊,也不知道寶玉什麼時候能開竅!

  剩下一個惜春,還是正兒八經的公府嫡女,身份之尊貴,闔府上下也僅有黛玉能與之比上一比,想來敬兒將來會爲其尋下一門好親事。

  老太太心中遺憾了一陣,臉上的笑容卻未減半分。

  薛夫人正跟迳f着育兒經,老太太也調整了心態參與了進去。

  榮禧堂的氣氛越發輕快起來,隔着屏風,賈琮都能感受到裏邊的安逸。

  ……

  備戰的聖旨明發天下,南邊的局勢一日比一日緊張。

  內閣有條不紊的下着一道道指令,京中各家武勳都在焦慮的關注着南邊的消息。

  賈赦照常招錄京畿的良家子,補充着新組建的虎賁營。各家家主的帖子一封接一封的往榮國府送,賈琮看着桌上厚厚的一疊,忍不住感嘆道:“若是一封不落的赴宴,怕是要把人喝吐了!”

  “這些人邀請大舅舅,應該是想把自己家的子侄塞入虎賁營去。”

  黛玉放下手中的筆,秀眉微微皺起:“你看這個,奉國將軍劉湛,連宗親都感覺到了危機,可見大家對即將到來的南越之戰並不抱希望。他們急着將子侄塞進虎賁營,這便是嗅到了危險。”

  賈琮湊過去一看,還真是老劉家的遠親,但也是宗室中的一員。

  “那林姐姐打算怎麼回?”

  “大舅舅說了,這次招募新軍,他只選了承恩公府曹家、英國公府張家、鎮國公府牛家以及皇貴妃楊家的幾名後輩。就連咱們家,大舅舅都不打算選用。那我自然要婉拒了,就一句話,虎賁營只奉君命,天子若同意,他這兒就同意。天子不下旨,誰來也沒用。”

  黛玉的回答令賈琮笑出了聲,老爹這招太極拳,怕是要讓皇帝陛下頭疼好一陣了。

  不過虎賁營太特殊了,這是皇帝給自己練的“羽林郎”,赦大老爺體上意,連寧榮賈家的子侄都沒招錄一人,其他人家就更別想了。

  虎賁與羽林一樣,只會尊一人之令。誰敢伸手就要準備好被剁手甚至砍腦袋。

  黛玉繼續開始了回貼大業,賈琮湊到一旁幫忙,兩人花費了一個早上纔將這厚厚的一疊拜帖處理完。

  等到下午的時候,賈琮與寶玉二人,在一隊護衛的保護下,挨家挨戶的送回帖。

  一連六家,寶玉已經開始跟賈琮抱怨起來了:“琮哥兒,我的臉都笑僵了,還有幾家啊?”

  賈琮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臉,往馬車上一癱:“可不嘛,我的臉也僵了。”

  “要不,咱們回去吧,明日再說。昨日我淘到好幾件寶貝,我帶你去看……”

  哐啷!

  “籲!”

  馬車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劇烈的一震。

  賈琮扶住差點跌倒的寶玉,掀起簾子:“怎麼回事?”

  “小三爺,壓到人了!”

  木製的車輪果真壓到了人,那人口吐鮮血,也不知道是活着還是死了。

  寶玉還要擠出來去看,被賈琮一把塞回了馬車:“寶二哥待著不要出來,我下去看看。”

  “是從旁邊的這家茶樓衝出來的,小的沒辦法避開……”

  車伕簡單的解釋了一下,賈琮已經蹲下身子查看這人的傷勢。

  這人消瘦的可怕,眼神渙散,探了探脖頸,脈象虛弱,鼻息更是微不可查。

  “去找大夫過來,十一叔,去茶樓問問,可有人認識此人。”

  正陽大街繁華之地,附近就有一家醫館。

  坐館的大夫很快就來了,不過這時地上的人已經沒有氣息。

  老者只探了探脈象,便搖頭說道:“生機已絕,小老兒是無能爲力了。不過……”

  賈琮見老者似有顧慮,便拱手請道:“還請老丈直言。”

  只見老者謹慎的偷偷瞅了一眼茶樓,小聲說道:“既然是御貓大人相詢,小老兒也就直說了。此人並非是撞擊碾壓而亡,而是邪毒入體已久。大人請看此人的面容……”

  賈琮順着老者的手指看去,頓時汗毛豎起。

  地上的人嘴角泛着詭異的笑容,雙目微睜,配上蒼白的面色,甚是嚇人。

  “邪毒入體?什麼樣的毒會讓人如此詭異的死去?”

  老者聞言在賈琮耳邊小聲說道:“此毒非彼毒,大人莫忘了這些日子京城百姓最熱衷的事。”

  “芙蓉膏!”

  賈琮當即便將目光轉向了面前的這家茶樓,裝飾典雅,極具文雅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