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品御猫
慌是很正常的,這是一羣新兵蛋子。
但……
“御!”
令旗麾下,全營同時大喝一聲:“御!”
盾手們突然就不慌了,準確的說是這三個月以來形成的習慣,在聽到這聲命令後,死死用身體抵住高大的盾牌,長槍手緊握槍桿,往前刺出……
嘶律律……
嘭!
嘭!
嘭!
戰馬的嘶鳴與巨大的撞擊聲響徹雲霄,利刃換成了木刀,長槍去掉了槍頭,但鐵騎的衝擊依舊撞飛了近百新軍營的將士。
衛靖仇預想中的潰散沒有出現,這羣新兵哪怕面露恐懼,卻依舊堅定的執行了將領的命令。
倒下一個盾手就立馬頂上來一個,倒下一個長槍手,就會有第二個長槍手接替。
被戰馬撞飛的傷兵立刻被後面的人拖回中央位置,包紮上藥,行雲流水間,被衝開的陣型又恢復了原樣。
反而羽林郎的隊伍給強行分成了兩段,衛靖仇與一百餘先鋒陷入了新軍營的大針,後續的隊伍在失去速度的優勢後,根本無法衝破如同刺蝟的陣型。
想要衝殺,戰馬被套馬索絆住。
跌下馬的兄弟越來越多,那一根根長槍完全壓制了羽林郎的刀劍。
一寸長一寸強,有鐵一般的紀律,這羣新軍營的將士將有些自大的羽林郎打了個措手不及。
衛靖仇等人被生擒,陣外的騎兵又無法衝進來,雙方陷入了焦灼。
新軍營的將領眼見時機成熟,突然喝道:“戰鼓隊,攻!”
咚咚、咚咚、咚咚……
“攻!”
“喝!喝!喝!”
盾手往前,長槍手跟上,陣型不亂緩緩逼近羽林郎。
大校場再大也限,羽林郎多番強攻,雙方的“傷亡”人數越來越多,新軍營硬是憑藉形成習慣的遵令而行與強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將剩下的羽林郎逼到了校場的圍牆邊。
張嶽等武勳將帥已經看傻了,方纔新軍營的“傷亡”已經完全超過了三成多,可陣型依舊堅若磐石,賈恩侯是如何做到的?
三比一的人數,羽林鐵騎竟然敗在了這羣新兵蛋子手裏?
別說英國公等武勳,便是文臣這邊也看傻了。
魏慶和微微眯起雙眼,他好像看出來一點名堂,不過他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雙方的戰況詳情送至高臺,魏慶和才悠悠開口:“新軍營傷亡一千一百六十二人,羽林郎傷亡二百一十八人,俘虜……不對,羽林郎盡數戰死!”
這世上只有戰死沙場的羽林郎!
“衛將軍,你可明白敗在了何處?”
魏慶和的詢問,喚醒了還處於迷茫中的衛靖仇。
他漲紅了臉,回頭看了看灰頭土臉的弟兄們,上前抱拳:“是末將低估了新軍營兄弟們死戰不退的堅定意志!”
魏慶和滿意的點了點頭,讚道:“你很不錯,這是一個教訓,也是一個機會,好好把握住!大夏羽林郎,天下第一師!”
他站起身來,握緊右手捶在胸口處:“羽林依然在!”
“羽林依然在!”
羽林郎們紛紛挺直了腰,回禮高喝。
衛靖仇不夠勇武?羽林郎不夠勇武?
說到底是新軍營的戰鬥意志太強了,強到傷亡三成都能保持陣型不潰。
只要陣型不潰,人數少處於劣勢的騎兵在失去速度優勢後,就會逐漸陷入險境。
當然,若是在廣闊的草原上,打不過人家可以退,隨後可以再進行衝鋒……
但今日在這大校場中,羽林郎只能被慢慢逼到牆角,逐步被長槍陣吞沒。
大校場有牆,草原上也有河道山谷,若是將草原鐵騎引入其中,未必不能做到全殲。
賈琮看了看高臺上若有所思的腥耍闹邪敌Γ骸坝辛藞皂g意志的大軍可怕吧,可怕的還在後頭呢。誰說這陣型只是用作長槍盾陣?還有一種槍沒研製好呢!”
火槍,纔是賈琮給新軍營的標配武器。
前世“排隊槍斃”的戰鬥方式,曾讓滿清喫夠了苦,有了堅韌的戰鬥意志,大夏好兒郎決定能讓草原上的韃子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恐懼!
這一次的對抗演練讓衛靖仇差點懷疑人生,羽林郎中有人還給自己找了藉口,說什麼場地限制云云,被其一腳踹倒在地。
“輸了就是輸了,羽林郎不懼失敗,幸好是新軍營的弟兄,若對手是韃子呢?從今日起,給我好好練,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裏練。本將會請奏聖人,每過一月,羽林郎就要和新軍營的兄弟們進行對抗演練……”
……
這場演武讓三千新軍營成爲了香餑餑,大都督府吵成了一團。
有想套練兵策的,有想摘桃子的,更有人想將自家子侄塞入其中的。
可惜這一切都被皇帝的口諭給壓制了,新軍營將擴大至萬人,自成一軍,名曰虎賁,直屬皇帝,暫由榮恩伯賈赦統領。
演武因與羽林郎的對抗,傷了數百人,斷胳膊短腿的就有三四百。
新軍營有最完善的衛生系統,藥材不缺,肉食管夠,這羣傷兵幾乎跟過年一樣開心,要是不疼的話就更好了……
赦大老爺回到家後,終於後怕說道:“好在沒死人,要不然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大的亂子來。”
賈琮撓了撓腦瓜:“爹,軍演實際上就是實戰,死人終究是難免的。”
“兒子,若是真的死了人,明日彈劾我的摺子絕對會將通政司給淹了!”
小廝將兩個大木桶倒滿了熱水,父子二人雙雙進桶,兩人幾乎同時發出舒爽的一聲呻吟。
“啊,爽!”
“爹啊,其實明天彈劾您的摺子不會少,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傷了這麼多人,那些看咱家不順眼的人怎麼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赦大老爺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知道今日你爹我爲何會請了大相公來嗎?有這位在,那羣蒼蠅便是再嗡嗡叫,也不會有半點波瀾。大相公他老人家,當年也是跟着聖人衝殺過的猛人,真以爲這位只會寫寫酸詩?”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當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這可是大相公在陰山軍前說過的話!”
賈琮瞪大了眼珠子,大夏朝中到底有多少猛人?這一個個的怎麼都是能文能武?
據說當年的禮部隨便出去一個使臣都是敢在韃靼王帳殺人,新羅王宮裏廢立國主的狠角色。
麻蛋,你們都這麼猛,讓我這個穿越人士很爲難啊!
賈琮哭笑不得的想着自己這幾年的經歷,別人穿越都是攪風攪雨,一年造出鹽巴、印刷術等等,聚攏天下之財。三年六元及第,成爲天下文魁。十年廢立君王,甚至登基稱帝……
他覺得自己就是穿越人之恥,混了好幾年了,至今還是個沒有實職的小毛毛,只會四處抱大腿!
不是他沒想過學學穿越的前輩們,實在是這個世界猛人太多,比他這個主角還像主角啊!
“你之前說的火槍還無法做到人手一支,宮裏的供奉說,火藥已經差不多了,主要是鐵的質量不過關,炸膛的風險太大。”
赦大老爺泡着澡,嘮嘮叨叨的跟兒子說道:“虎賁營人數會擴大至一萬人,相應的錢糧消耗肯定也會翻兩倍不止,陛下都開始哭窮了……”
“陛下說,你的功勞暫時記着,等你再長大些正式領了實職再說……”
“英國公今天還跟我說,你是個好苗子,想將你扔進大都督府好好歷練歷練。我看他是想將你騙去他那裏……不過我聽說他家小孫女跟你一般大小,這是在打你的主意啊。”
“也是,誰叫你是我賈恩侯的種呢,哈哈哈哈……”
“咦,臭小子,怎麼不說話?”
“呼嚕呼嚕……”
……
彈劾榮恩伯賈赦的摺子很快就堆滿了通政司,通政使柳邕從內閣請示完後,將其全部整理歸檔。
原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向成萬的調令很快就從吏部發出,這位正五品的京官在十月初一這天懸樑自盡了。
家中悍妻跑到宮門處喊冤,魏慶和只是令順天府接了狀子,同時讓人去查向成萬是否是真的自盡,得到的結果也是讓人驚疑。
向成萬是真的自盡了,還留下手書,抨擊首輔魏慶和打擊政敵,藉機剷除異己,他不畏強權,甘願一死喚醒天下有識之士的反抗勇氣。
呵!
魏慶和將向成萬的手書扔到桌上:“鬧吧,鬧吧,水越渾越好!”
“啊呀!誰敲我腦瓜?”
賈琮正趴在內閣首輔大人的值房門口看熱鬧,冷不丁被人敲了腦瓜子,一回頭竟然是巡視京畿的老師徐晉徐青藤。
“老師,您回來啦!”
徐晉搓了搓弟子的腦瓜,嗯的一聲,隨後揪住其脖頸拎着他進了魏慶和的值房。
“下官拜見大相公!”
“青藤回來了,也好,正好替老夫去辦件事。”
魏慶和隨意的擺了擺手,讓兩人坐下。他起身慢悠悠在身後的書架上翻找,好半天后才取出一封公文。
“看看……”
賈琮伸長了脖子湊過去一看,原來是早前各藩國朝貢記錄。
徐晉略翻了翻,拱手問道:“大相公想讓下官做什麼?”
“自元祐元年始,各藩國朝貢的次數、上貢的貢品越發敷衍,特別是高麗與南越兩國,竟然敢向天朝呲牙。”
“青藤啊,狗不老實了,需要敲打敲打,你親自去趟四方館,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是大夏的威嚴!對了,你去順便邀請諸藩使臣,今秋的鐵網山圍獵,請諸位使臣一同前往。”
魏慶和的指示真是太合徐晉的胃口了,這種事他熟練的很。
不過他有些疑惑的問道:“南越戰事將近,大相公是想借此震懾諸藩?”
魏慶和點了點頭:“跟南越國無關,榮恩伯的新軍營有了初步的成效,陛下又打算借今秋圍獵的機會檢閱三軍。沒有什麼,能比強大的武力更有威懾力了。”
“那行,下官這就去會會這羣狗崽子。琮哥兒,隨我一同前去……”
“賈琮留下,老夫找他有事商量。”
魏慶和目送徐晉離開,這才笑眯眯看向乖巧狀的賈琮。
“老夫讓人喊你過來,是有一件事請教……”
賈琮連忙搖手:“可別,我可擔不起請教二字,您老有事直接吩咐就好。”
魏慶和翻出一本嶄新的《論語》衝賈琮揚了揚:“那我就直說了,你那岳父林如海給老夫寫了一份信,信中附有一本用全新句讀標註的《論語》。賈琮,此法甚好,但老夫跟你明言,你受不住這等文教大功!”
第二百三十四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句讀之法古已有之,但自古至今甚少改進。時至今日,經史子集因傳承、學派等各種因素一言萬解。
林如海送來的《論語》新注,讓魏慶和看完後百感交集,同時也對林如海的大膽以及賈琮的妙思甚爲佩服。
賈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句讀之法?什麼《論語》?”
“你這娃兒……”
魏慶和將手上的《論語》遞了過去,賈琮翻開第一頁就看到了熟悉的字跡。
“嗐,我說呢,原來是這個呀。”
賈琮一拍腦袋:“老爺子,其實這事說來挺丟人的,我能說是因爲我嫌沒有句讀的書看起來頭暈,纔想到用標點符號標註一下嗎?”
他是個老實孩子,害羞的撓着腦瓜。
魏慶和也樂了,沒想到足夠攪動文教這潭死水的百年大計,竟然是因爲一個娃兒看書看得頭暈。
“與己之便,卻能爲我文教創百年大計,賈琮,這是老天爺追着給你喂功德。”
魏慶和試探性的問道:“不過這功德太大太大,老夫覺得你扛不住這功德帶來的壓力。此事牽扯到的人太多,不是你一個孩子能頂得住的,就是你的岳父林如海也頂不住。你以爲呢?”
賈琮無所謂的擺擺手:“哎呀,我真只是爲了讀書方便,才讓林姐姐給我加上標點,什麼文教功德,什麼百年大計,跟我沒有關係。老爺子,這事您看着辦就好!”
魏慶和啞然失笑,到底還是個小孩子,根本就沒意識到這件事只要成功,必然青史留名。
什麼出將入相,什麼千秋霸業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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