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御貓 第157章

作者:一品御猫

  “哎呦,叔父說的是。這驢子自從被陛下誇過之後就有點認不清自己了,侄兒這就好好教訓它!”

  賈琮一拍大寶的腦瓜子:“叫你這驢日的不聽話,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認清自己的位置,別天天儘想那些有的沒的。陛下說你是什麼你就是什麼,好好的驢不做,難道還要坐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不成?”

  意有所指的幾句話,讓王子騰瞬間寒了臉,眼中的殺氣都快實質化了。

  嘚嘚的馬蹄聲逐步向北,兩支隊伍陷入了奇特的安靜中。

  賈九與賈十一兩人的手隨時搭在刀柄處,蓄勢待發。自家小爺方纔隱晦的嘲諷讓兩人是既解氣又無奈,王子騰的心狠手辣,他倆作爲賈家的親兵最清楚不過了。

  當年老公爺爲榮國府留下的近百親兵,差不多都被王子騰害死了近八成。

  連親妹妹、親外甥女甚至親長兄都能害的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籲!”

  皇城已至,王子騰勒馬而停。

  他下馬往宮門走去,突然迴轉身來:“賈琮,太聰明瞭不好,慧極必傷!”

  這算是隱晦的警告,賈琮卻根本不放在心上,反而咧嘴一笑:“侄兒可不敢說自己聰明,這天底下難道還有比叔父更聰明的人?”

  哼!

  王子騰拂袖而去,賈琮嘖嘖說道:“我就說麼,我怎麼會不聰明呢?瞧瞧,別人口中智勇雙全的王大伯爺都誇我了!”

  “小三爺,王子騰這是在警告你!”

  賈九的目光深邃,緊緊盯着王子騰的背影。他有意提醒賈琮一聲:“小三爺方纔的那些話過了,至少不該當面說。王子騰爲人陰狠,指不定已經記恨上了。”

  賈琮牽着馬繮繩,緩緩走向宮門:“打我爹拿回京營大權的時候,他就已經把咱們家都記恨上了,兵來將敵水來土堰,無所謂的事。”

  ……

  赦大老爺根據賈琮的《軍事訓練管理條例(試用版)》整訓出來的三千新軍,整整齊齊的站在校場上。

  今日天氣略有陰沉,十月的京城已經略帶寒意。校場的點將臺上站滿了軍中將帥,更有不少紫袍、緋袍的朝中大員前來觀禮。

  武將以英國公、太子太保、左柱國、特進光祿大夫、中軍左都督張嶽爲首,文臣則是以內閣首輔、太子太師、中極殿大學士爲首。

  除了坐值的文武外,五軍都督府、內閣六部五寺的主副官員盡數到場。

  甚至有不少皇室宗親、武勳貴戚都跑來看熱鬧了。當然,其中不乏想要給賈赦尋晦氣的人,例如被賈赦奪回京營大權的王子騰王大伯爺。

  不過他可不會明着來,王大伯爺手底下的馬仔還真不少,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向成萬便是其中之一。

  依制,兵部職方清吏司掌理各省之輿圖、武職官之敘功、核過、賞罰、撫卹及軍旅之檢閱、考驗等事。

  今日檢閱之事,赦大老爺越過他這個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已經讓他很是火大,陰鷙的臉色讓王子騰嘴角往上勾了勾。

  銀閃閃的賈琮走上高臺,跟老爹打了聲招呼後,勁直來到高臺中央,抱拳向幾位大佬行禮。

  魏慶和看起來還是那樣的垂垂老矣,微微眯着的雙眼在賈琮到來後稍微睜開了一些。

  英國公張嶽一把將小胖子拎到跟前,大笑着跟魏慶和說道:“魏老匹夫,看到了吧,我們武將家的孩子能文能武,做的了酸詩也能練的了兵,恩侯能練成此等強兵,還是這小子制定的練兵章程。”

  首輔大人來未來得及說話,陰鷙的向成萬卻酸了起來:“英國公怕是誇大了,小小稚童,如何能制定練兵章程?再說了,是不是強兵還未可知,總要上過戰場才能知道。”

  原本高臺上還算融洽的氣氛隨着向成萬的這番話變得尷尬起來,文武之間的關係最近因爲南征之事本就緊張,好不容易藉着演武之事稍微緩和了些,卻冒出來這麼個沒顏色的人……

  前些日子才上任的兵部尚書於道興差點氣的一腳踹過去,這向成萬背靠王子騰,在兵部拉幫結派,沒少給自己添麻煩。

  放平時也就罷了,沒想到會當着內閣和五軍都督府的人給兵部丟人。

  質疑賈赦練的新軍,這就是在質疑五軍都督府,真以爲兵部帶了一個兵字,就是軍中大爺了?

  他剛要出聲呵斥,卻聽首輔大人悠悠說了一句:“質疑我大夏好兒郎?好呀,此次南征,你跟着大軍南下做個隨軍參事吧。”

  撲騰!

  魏慶和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向成萬如遭五雷轟頂,當即就癱軟倒地。

  “大相公,您不能如此啊!下官不是質疑,只是……只是……”

  魏慶和只是瞥了跪地磕頭的向成萬一眼,冷冷說道:“本閣不能怎樣?你不是不信我大夏好兒郎嗎?那就去陣前看看,他們到底行還是不行?”

  五品的兵部郎中因爲一句話被內閣首輔扔進南征大軍,成了個無品無級的非常設官,周圍的文武大員幾乎都脊背一涼,就連王子騰都不敢相信老爺子會突然這麼說。

  “大相公,向郎中乃朝廷五品命官,您如此做有違禮制!”

  王子騰出聲給自己的馬仔求情,卻見魏慶和眼中泛起冰冷:“昭武四十九年冬,聖人有諭,內閣首輔魏慶和總領大夏文武事,三品以下文武可先斬後奏。王子騰,你在質疑本閣?”

  “下官不敢!”

  冰冷冷的反問,讓王子騰一下子想起了當年的舊事。

  太上皇的確下過這道詔書,當時在朝中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總領大夏文武事,這跟攝政王有什麼區別?當時太上皇中風病重,無法打理朝政,又匆匆扶了倔老四上位。

  估計也是爲了防着倔老四,才下詔讓魏慶和主政。

  這道詔書下了後,魏慶和默默的接了聖旨,卻從未真的哂眠^這份驚世駭俗的巨大權力。

  慢慢的,朝中的大臣們都有意無意的忘記了這封詔書,便是當今皇帝恐怕都已經遺忘了。

  不料今日在這校場,老爺子發威,向成萬成了這道詔書的首位試驗品。

  王子騰被魏慶和罕見的強勢給嚇住了,周圍的文武官員也是屏氣凝神。

  向成萬基本上涼透了,除非二聖出面,否則他這一次隨軍南行的事,再無可能更改。

  “來人,送向參事去南征大營!”

  向成萬搗頭如蒜,但依舊無濟於事。

  這三千新軍,乃是整肅京營、提振軍心的大計。別說一個五品的兵部郎中了,這會就是內閣次輔齊博瀚敢扎刺,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將其扔到軍前去。

  想到齊博瀚,魏慶和突然冷冷的轉頭,看向瞪大了眼睛的齊閣老。

  “齊閣老,你覺得本閣的處置是否妥當?”

  齊博瀚微微躬身:“大相公處置的極爲妥當,大戰在即,凡禍亂我軍軍心之人,皆可如此處置!”

  魏慶和滿意的點了點頭,環顧左右:“諸位以爲如何?”

  “下官謹遵大相公鈞旨!”

  開什麼玩笑,次輔大人都低頭了,誰還敢頭鐵?

  統一思想之後,魏慶和終於放過了這羣后背都被冷汗浸透的官員。

  齊博瀚低垂的眼神中泛起精光,大丈夫當如是也,這纔是男人該追求的東西!

  英國公張嶽始終沒有說話,魏慶和拿一個五品郎中給了武將還算滿意的交代,大都督府要領這個情。

  他與魏慶和對視一眼,微微點頭:“既然聒噪的蒼蠅被打死了,那咱們就開始吧。”

  “擂鼓!”

  咚咚咚咚……

  《孫子九地》有云:“是故始如處女,敵人開戶;後如脫兔,敵不及拒。”

  三千新軍營根據賈琮制定的訓練章程,三月主訓軍紀、軍姿、軍陣。

  因爲軍中伙食的翻倍,肉蛋不絕,體能更是遠遠強於京營諸衛。

  軍姿、軍陣自不必說,賈代善親傳的赦大老爺別看是個老紈絝,但在軍武之事上,是僅次於老帥張嶽的大夏第二人。

  令行禁止,三千新軍營給了高臺上的文武大員極爲震撼的感受。

  特別是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分列式行進,便是張老國公都激動的大喊了一聲:“好兒郎,真是我大夏的好兒郎!”

  整齊劃一的喊殺聲,震徹雲霄,長槍如林,在戰鼓聲的指揮下,齊齊往前,魏慶和突然就想起了縱橫大漠的韃子鐵騎。

  他笑了笑跟張嶽說道:“老夫覺得,賈恩侯這是拿韃子的騎兵做了預想的對手。”

  似乎是爲了印證老爺子的猜測,賈赦在長槍陣演練之後,突然走到高臺中央,抱拳道:“啓稟大帥,末將請了羽林郎前來,與新軍營進行對抗演練,還請大帥允准其進入校場!”

第二百三十三章 潛移默化的變革

  演武之事,兵部慣用的手段多爲軍陣操演,挑選京營各衛最壯碩之兵士,擺出好看的架子,走個過場讓君王將帥看一看罷了。

  哪像賈赦這次弄出來的大場面,不光方纔新穎操演模式,什麼分列式、行進間變陣、隊列訓練等等。

  這還不算完,等一千羽林郎威武雄壯的跨馬走進大校場時,肅殺的氣勢直逼看臺上的文武大員。

  魏慶和看着這羣新鮮的面孔,熟悉的旗幟,不由感慨萬千:“羽林郎啊,我大夏第一強軍。當年就是三千羽林,深入漠北三千里,殺得北虜潰不成軍,跪在王旗下請降。一晃二十年過去了,羽林依然在!”

  那羣稍微年輕的文臣還不能理解首輔大人的感慨,武勳一方的官員以及齊博瀚等老臣,無不跟着唱和了一句:“羽林依然在!”

  臺下整齊劃一的一千羽林郎,抬起右臂錘擊胸前戰甲,向高臺上的首輔大人與老帥們大聲唱和:“羽林依然在!”

  旌旗獵獵,賈琮感覺他的心跟着燃燒了起來,嘭嘭的敲擊胸甲,跟着嗷嗷叫。

  老將從未凋零,因爲總有新人繼承了他們的熱血與激情,爲這片土地鑄就起最堅實的長城!

  王子騰冰冷的看着臺下的羽林郎,當年他曾以爲自己能繼承賈代善的衣悖傤I京營十二衛與羽林郎的大權。

  卻不想京營十二衛自稱體系,他耗盡心血都未曾真正掌控京營,更別提三千羽林郎了。

  “聖人啊聖人,難道我就真的入不了你的眼?難道我就真的比賈代善差?”

  賈琮嗷嗷的叫着,突然腦瓜子裏崩出了一首詩。

  熱血不斷衝擊着胸腔,他拔出雁翎刀擊劍而歌:“長安年少羽林郎,騎射翩翩侍武皇。弓影醉開孤月滿,刀頭新買百金裝。

  聽雞曉闕疏星白,走馬秋郊細柳黃。應募玉門關外去,請纓生系左賢王。”

  (注:明·浦源《寄袁二·長安年少羽林郎》)

  詩成,高臺上的人無不側目。

  羽林郎出場後,這羣穿紫服緋的大人們也有醞釀詩詞以唱讚歌的打算,可他們才琢磨出半句,武勳家的小兒子就已經詩成鎮場了。

  不少人幽怨看向激動的嗷嗷叫的賈琮,連首輔大人都側目不已。

  英國公張嶽這下子更囂張了,衝着老冤家魏慶和不斷挑眉,哈哈大笑:“魏老匹夫,看看,看看,這就是我武勳子弟,文武全才啊!”

  單騎向前,羽林中郎將衛靖仇衝賈琮高唱一聲:“羽林郎謝賈郎將贈詩!”

  “彩!彩!彩!”

  一千羽林郎,擊節叫好。

  賈琮回禮大喝:“衛將軍莫忘了,我也是羽林郎的一員!”

  赦大老爺如同幹完了一缸酸醋,嘀咕道:“這小兔崽子,怎麼就不給老子的新軍營寫一首!”

  “咚咚咚咚……”

  戰鼓再次擂響,對抗演練即將開始。

  大校場的氣氛進入了最高潮,臺上觀禮的大人們甚至有人開了賭局。

  魏慶和看着興奮的賈琮,向其招手叫到跟前:“你這小子,方纔的詩也是天授?”

  賈琮毫不猶豫的點頭:“可不是嘛,方纔腦子裏突然就出現了這首詩,簡直太應景,我一激動就唱出來了。”

  “好景!好詩!好少年!”

  魏慶和並未繼續追問,天授之人,做出什麼事來他都不會懷疑。

  ……

  大都督府的校場很大,但依舊無法發揮羽林鐵騎的真正實力,至少騎兵的速度優勢無法完全施展。

  不過這也不影響羽林郎的衝殺,戰馬從最開始的緩慢繞場,突然發動攻勢,在衛靖仇的帶領下斜插入陣,殺向新軍營的陣型。

  “防禦!”

  咚咚咚咚!

  戰鼓的鼓點變換,一聲令下,盾牌手向前,迎向羽林鐵騎的兵鋒。

  盾牌在前,長槍手在後,隨着去掉槍頭的長槍刺出,看似刀槍林立,衛靖仇依舊沒有慌。

  羽林鐵騎戰馬都披着輕甲,兵鋒之下,步卒根本就難以抵擋。

  “擺陣型?這羣新兵蛋子,恐怕第一次衝擊之後就要四散逃開了吧!”

  “咚咚咚咚……”

  戰鼓聲越發急促起來,陣型中央的統領眉頭一皺,站在最外側的盾手看到迎面衝來的鐵騎明顯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