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7章

作者:宁不拉

  “說起來,你的初始特質是什麼?和查資料有關係嗎?”羣谷隨口問道,裝出一副並不好奇的樣子。“你前面找文件的速度有點快過頭了吧。”

  蔡萌點開銬環,找出特質說明,得意洋洋地將特質讀了出來。

  【檔案館卷王】

  【類型:特質】

  【品質:堪用】

  【效果:在你接觸除書籍以外的書面資料時,可以看見一段由系統總結的簡短說明。】

  【備註:讀書不破百卷,其義亦能自見。】

  “牛逼不?”蔡萌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這也太有用了吧。”羣谷不滿道,“爲什麼我的就那麼逗逼?”

  他將【反派甄選】的效果念給蔡萌聽,引來一陣嗤笑。

  “好感度都出來了?系統不會給你安排什麼病嬌反派愛上你的戲碼吧。”

  真是有默契......羣谷仔細想了想目前關卡內出現的反派的畫風,沒一個是人:“還是算了吧。”

  不消多時,羣蔡二人已來到了老警察局長的住所外,他住在別墅區內部的一座獨棟別墅中,這兒的保安被高薪聘請,一看工作就非常認真,想要溜進別墅區還得再想一番辦法。

  果賴和龜大師已在此地等候,蔡萌先注意到了他們的傷勢。

  “你們兩個遭遇戰鬥了?”她抬眉問道。

  “嗯,補過血了,現在沒什麼大問題。”果賴展示了下銬環上的淡綠色,“一個沒腦袋的傢伙在醫院擋住了我們,他好像對受害者很熟悉,說不定就是賣肝者蘇。”

  醫院和市政廳都出現了無頭人?羣谷聞言沉思。

  他們也沒必要瞞着隊友,四人立刻互換了情報。

  “還有一個無頭人啊。”龜大師看着自己只剩一半的血量,再也不復開局時的銳氣,“這要是對我們形成兩面包夾之勢,我們就有的好受了。”

  蔡萌搖了搖頭:“蘇和丹未必是同路人,換位思考,我不會和打爆我腦袋的人走到一起。”

  “小菜說得對。”果賴舉起雙臂拉伸了一下,“咱們缺情報啊,與其擔心這個,不如抓緊時間把最後一個地方搜完。”

  羣谷悶了很久,此時終於說話了:“我來引開保安,你們先進去搜吧。”

  “哦?你有什麼主意嗎?”龜大師好奇地問道,“小心被保安拿下,來個非戰鬥減員啊。”

  羣谷懶得理他,他看向技能欄裏的【救命啊!】,已經做好了社死的準備。

  儘管蔡萌還不知道羣谷要用什麼辦法引開保安,但發小之間的默契讓她第一時間相信了羣谷。

  “我們在這邊等着,等你把保安引走我們就進去。”

  言及此處,羣谷也不再耽擱,他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兩百米外的一個陰暗綠化帶裏,發動了技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震天哭喊響徹夜空,兩百米?四百米外大概都聽得到。

  霎時間好不熱鬧,提着橡膠棍與手電的保安魚貫而出,生怕有哪位業主在小區門口遭遇不測,畢竟,最近的殺人狂殺的可全是有錢人。

  “這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嗎?”龜大師感慨了一句。

  三人趁機偷偷溜進別墅區。

  老警察局長沒有家人,在別墅中獨居,這既給了賣肝者蘇把他殺害的機會,也給了玩家們來他家翻箱倒櫃的機會。

  屍體和血跡也早就被清理乾淨了,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得多,他們得以在這座三層的別墅中好好尋找線索。

  就這麼一找,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好東西。

  在客廳內,蔡萌用街頭剪刀敲碎了一個上鎖的展櫃,取出了裏面盛放着的一支制式手槍,以及一發黃銅子彈。

  【退休警察的格洛克19】

  【類型:武器(手槍)】

  【品質:良工】

  【特性:可切換至三連發模式。】

  【是否可帶出關卡:是】

  【備註:這支槍的意義早已不侷限於警用槍械,它已經成爲足以代言“手槍”這種槍型的存在。儘管早已全面退役,你還是在一個老警察家裏發現了它,也確實只有老警察還會把它視爲珍寶,雖然是個貪污受賄的傢伙,但品位還不錯。】

  龜大師湊過來,賤兮兮地問道:“大頭菜,這槍你會玩嗎?如果玩不明白的話可以讓我拿着。”

  “我留着吧。”蔡萌檢查了下空空如也的彈匣,果然是槍彈分離的,她撿起展櫃裏放着的唯一一發子彈,“一發子彈,也只能玩抵近射擊,會不會玩槍都沒太大區別。”

  只見果賴從樓梯上晃晃悠悠地走了下來,懷中還抱着什麼東西,看起來非常之重。

  接着,他們就聽到一聲沉悶的砸地聲。

  “大夥!”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喫力,“這老東西有條黃金右腿!”

第11章 賣肝者言(五)夜景

  三人圍着那條被果賴砸在地上的黃金右腿,不知該作何評價。

  這警察局長在退休前是貪了多少?這種顯然不能被用上的裝飾品都能換五套他住的別墅了吧?!

  “還有......”果賴摸出一沓合同,“這個傢伙不僅租用了一條活體右腿,也租用了很多人的肝。右腿是一年一續,但肝的租期都是99年。”

  蔡萌忙問道:“那些肝呢?都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果賴將合同上的字指給她看,“這些合同提到的器官租借手術都是在我們剛去的那家醫院進行的,被殺掉的那個醫生是主刀。很多租借者既拿不回自己的肝,到最後連人工肝的租金也付不起,活活死在醫院裏。”

  “聽着像一條產業鏈啊。”羣谷的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

  三人聽見他的聲音,便爲他留出了站立的空間。此時的羣谷身姿挺拔,風輕雲淡,絲毫看不出是那個鬼哭狼嚎技能的發動者。

  “所以會不會,賣肝者蘇是那種嫉惡如仇的反英雄角色?”龜大師提出了他的猜想。

  “如果你硬要把他這種行爲解釋成反英雄,我覺得也不是完全沒人信這套,但我個人對傷及無辜的傢伙沒有太多好感。”羣谷搓了搓手,“不過我約莫有九成把握,關於那些肝都去了哪裏,以及下一場兇案的發生地。”

  所謂傷及無辜,自然指的就是蘇對丹所做的暴行了,蘇曾爲了脫逃,殺害丹以作爲自己的屍體替身。丹可確確實實連維納斯藥劑的研發都沒有參與過。

  “但我們見到了兩個無頭人。”蔡萌有些苦惱,“難道丹和蘇真是一夥的?”

  “我們的目標始終是蘇,兩個任務都只和他有關。”羣谷提醒道。

  腥藢⒛抗饪聪蛩却^續開口。

  羣谷笑了笑,指着地上那條黃金右腿:“你們看,目前的三位死者,殘缺的部位分別是右臂、左腿、右腿。”

  他心中吐槽道:“這種設定,有點像被封印的艾克佐迪亞呀。”

  蔡萌的食指在自己的下巴上點來點去:“你是想說,第四位受害者,可能是沒有左臂的人?”

  “這就是我想說的。”羣谷豎了個大拇指。

  “但是,這城裏缺了左臂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們總不能大海撈針吧,時間只剩下三個小時了。”果賴顯得很苦惱。

  羣谷走到窗邊,往遠處指去。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腥丝吹搅藦V場上屹立着的那具沒有左臂的舉肝巨像。

  “維納斯藥劑名義上的發明人孔,他可是有足夠的動機去弄來大量的肝做新實驗啊。”羣谷玩味地望着巨像,“賣肝者蘇應該很恨他吧。”

  “在去孔的實驗室之前,我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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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兩位體型相仿的無頭人在一座大廈的頂端相聚。

  夜風很大,如果他們戴着帽子,那帽子一定會被吹走的。所幸他們沒有頭顱,自然也無需戴帽子。

  這兒的景色很好,既能賞到月亮,又能觀望整座廢城的霓虹夜景。各式各樣的殘廢在他們的腳底下閒逛,活得像溫順的綿羊。

  他們中的大多數不僅丟了器官或肢體,也丟了心氣。

  “我會還這社會一個屬於殘廢的公平。”賣肝者蘇曾在這裏下定決心。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從醫院內倉皇逃出的那個日子,那時的他丟掉了地位、榮譽......甚至還有頭顱,讓他轉瞬間變得一無所有。

  曾經高高在上的首席科學家被迫與瞎了眼的野狗搶食,從垃圾堆中翻出漏風的毛毯,只求在廢城最陰暗的角落中苟活。

  他看見曾經的副手孔獨吞了他的研究成果,在廢城的中心廣場被立了宏偉的巨像,還和政府勾結出了所謂的活體器官租借。

  真噁心,這一點兒也不公平。

  蘇本來是個意氣風發的有志青年。

  研製維納斯藥劑的本意,是爲了治癒廢城居民們的殘缺,他不想再看到人們因殘缺而帶着死氣生活。

  因此,當知道維納斯藥劑不會再被進一步開發,而是停留在依賴於肝臟的“不完全版”,蘇與合作的官僚們產生了激烈的衝突,這種衝突甚至讓他試圖竊回自己的心血,遠走高飛。

  蘇被抓住了,曾經的副手孔早已料到他的搭檔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日以繼夜地泡在自己的實驗室裏,醉心研發能解放殘廢們的藥劑,最終卻落得了個被虐殺的下場嗎?

  要不是蘇出於謹慎事先爲自己注射了維納斯藥劑,他的故事便就此結束了。

  蘇自認爲是尊重生命的,即便在開發維納斯藥劑時,他心中也不曾抱着一絲一毫剝削他人的目的。

  然而,在某個平凡的夜晚,厭倦了黑暗而絕望的底層生活的前科學家蘇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賣肝者蘇。

  他成爲了地下器官交易的金牌中介,手上沾滿無辜平民的鮮血,只爲獲取更多那些被上位者迫切需要的“肝”,以更接近那些達官顯貴一分。

  那些迫害他的官僚皆已功成名就,現在,是時候讓他們把賺到的錢和多活的命吐出來了。

  “東西帶來了嗎?”蘇滿不在乎地望着月亮,仿若胸腔內的雙眼還能發揮作用。

  “帶來了,老師。”丹拿出從副市長辦公室中找到的那份草擬合同,畢恭畢敬地雙手呈上。

  “哼,做得好。”蘇帶着他標誌性的獰笑,檢查起手裏的合同來,“該死的官僚們果然想把維納斯藥劑的專利賣給門羅集團,現在就看是我們快還是那個叛徒快了。”

  他口中的叛徒指的自然是孔。

  丹沒有說話,只是同樣靜靜地瞭望着遠處的月亮。

  “喂,丹,你會一起來的吧。”蘇拍了拍丹的肩膀,“你不想對拿你身體做臨牀實驗的傢伙復仇嗎?三年前你找上我,就是爲了這個吧?”

  丹自胸腔內發出一聲苦笑。

  “我會和您一起去的。”

  “哈哈哈哈,這就對了嘛。”蘇放聲狂笑起來,“這幫把活人當成器官培養皿,一點兒也不尊重生命的傢伙,怎麼配得上我的維納斯藥劑!”

  “就讓他們付出代價吧。”他握緊拳頭,低聲說道,“畏懼我,然後死去,成爲這座城市的養分。”

  丹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憫,嘴巴微張,似乎說了什麼。

  但微涼的夜風畢竟很大,很容易就吹走了他的隻言片語。

  他再次望向月亮,一隻無頭的飛鳥飛過夜空。

  最後他什麼都沒有說。

第12章 賣肝者言(六)哦,肝臟!

  不多時,四位玩家出現在了廢城的下水道中。

  鏽蝕且覆着青苔的銅製管道沿拱頂盤踞,昏綠的燈光在管隙間明滅,玩家們的影子就這樣被撕扯成道道痙攣的碎塊。

  水流聲在他們腳下的溝渠深處汩汩作響,鞋底碾過砂礫的脆響足以讓心跳慢跳半拍。

  在這裏,遠處落下的一滴水滴也能化作恐怖的回聲,宛如野獸毫不遮掩的垂涎。

  “只要沒有那種很髒很臭的玩意我就還能接受。”斷後的蔡萌感慨道,“就算知道是遊戲,我也不想把自己搞得一身都很……呃,噁心。”

  “所以,古兄。”站在最前面的果賴頻頻望向那些傳出回聲的黑暗,生怕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撲出來,“你爲什麼篤定這兒有地下器官交易?。”

  羣谷躲在他背後,打着手電說道:“從哪裏說起呢……廢城官方名義上只合法化了租借業務,那背地裏有人直接搞買賣也很正常吧,雖然在我眼裏99年的租期和買賣也沒什麼區別。”

  龜大師還是有點受不了下水道的氛圍,他咳了咳,說道:“他的意思是,爲什麼是在下水道?”

  果賴不住點頭,他就是想說這個。

  “這個啊……”涉及到對前世的記憶,羣谷斟酌了下措辭,“以前有個人告訴過我:下水道是與地上的經脈一樣精密的結構,既收納罪惡也孕育新生。”

  “從哪本書裏抄來的?”蔡萌從背後推了他一下。

  羣谷把這個問題揭了過去,這個世界可是有《悲慘世界》的,畢竟雨果怎麼說也不算是現代人。他正了正神色說道:“就算賣肝者蘇是個無頭人,按照我們在地上看到的監控密度,警方也絕對不至於找不到他。他肯定得有一條能夠擺脫監控的轉移路線,才能在幾個作案地點間來回穿梭。”

  他指了指自己腳下更深處的下水道:“下水道很符合這種條件不是嗎?所以我猜,他的據點說不定就在這兒?稱號都叫賣肝者了,不碰器官交易是不可能的吧,我反正不相信有這種稱號的人會冰清玉潔到‘只殺惡人’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