閾域末記 第6章

作者:宁不拉

  “那可說不準。”羣谷想起了前面看到的報攤老闆。

  “別打岔了,這種崗位肯定由用人單位報銷租用器官成本的。”

  隨着巡視的保安漸行漸遠,兩人從灌木叢中探出腦袋。

  “直接進市政廳?”蔡萌問道。

  “先看看能不能查到監控。”羣谷回憶了下副市長遇害的日期,“五天前的事,說不定錄像還留着呢。”

  蔡萌一馬當先,她輕輕一腳踹開保安亭的門,手中不知何時已提起了一把幾乎長得跟火鉗一樣長的大剪刀。

  【街頭剪刀】

  【類型:武器(工具)】

  【品質:殘破】

  【需求等級:LV2】

  【特性:持有該武器時,減少旁人的警覺度,但它很鈍。】

  【備註:在過去有一位使用剪刀與塑料尺的街頭戰鬥大師立下了不敗戰績,他曾說:武器,最重要的是合法。事實證明,他說的是對的。這把街頭剪刀是他淘汰下來的武器,如今他用兒童剪刀也能發揮十成實力。】

  “我去,我想要這個。”羣谷眼巴巴地盯着蔡萌的大剪刀,感慨道。

  “自己抽去。”蔡萌得意地說,“自帶的武器裝備都是和玩家綁定的,只要我不主動發起交易申請就沒人能拿得到,別想着像別的遊戲那樣殺人越貨。”

  羣谷不滿:“你怎麼把我想成這種人。”

  “因爲我也是這種人。”蔡萌呵呵一笑,屁股往保安的旋轉椅上一坐,一隻手開始操作起監控電腦。

  作案時間大致被鎖定在五天前的日出,她很快就有了進展。

  “靠監控好像確實不能鎖定嫌疑人,不能怪這兒的警察辦案不力。”蔡萌沉默了片刻,她站起身,招呼在外邊望風的羣谷進來,示意跟他換班,“你看了就知道了。”

  兩人很快對調了崗位,此刻輪到羣谷理解起當地警察的難處了:“這確實,不好破案啊。”

  錄像內,副市長坐在辦公桌前,用他僅存的左臂拿着一疊文件閱讀。根據新聞所說,他當時正在準備在一小時後的新聞發佈會上所要演講的內容。

  一位穿着黑色大衣,沒有腦袋的人大大方方地走進辦公室,又大大方方地將手裏的刀送進了副市長的肝臟,血染紅了地面,也染紅了他手裏的文件。

  兇手作完案後毫無逗留之意,又是大大方方地離開了現場,估計沒人會想到副市長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於市政廳內遇害。

  “好粗糙的作案,但是......”羣谷冒出了冷汗。

  “這傢伙沒有頭啊!這該怎麼找!”

  羣谷和蔡萌搜刮了一下保安亭,拿上兩支手電和一根橡膠棍,躲在陰影裏繼續往市政廳內走。

  “如果CG畫面是實拍。”蔡萌嘆了口氣,“那廢城裏的無頭人沒有一千個也有八百個,你就算叫他們站我面前,我也得分辨好久。”

  “總歸會有線索的,這才查到哪跟哪呢。”羣谷安慰了下身邊的好兄弟,“至少我們知道了賣肝者蘇沒有腦袋。”

  “還有一個問題,爲什麼副市長不去租手臂用呢?”

  “可能政客需要保持殘疾來維護親民形象吧。”

  市政廳的一樓主體由玻璃構成,看着很通透,展現出廢城官僚們清正廉潔的執政理念。在其大門前的高處懸掛着一個巨大的石制徽記,上面刻着玩家們在廣場見過的那尊斷臂舉肝巨像,有一種粗獷的美學。

  雖然是大半夜,但不知爲何,市政廳大門上沒有掛鎖,這倒方便了兩位玩家偷渡進現場。

  羣谷打着手電,在牆上的指示牌上找着副市長辦公室的位置。

  “是在那邊嗎?”蔡萌戳了戳他,又指了指一樓西南處的一個方向。

  “嗯?對。”羣谷這纔剛找到地方,“你從哪知道的?你也沒看牌子啊。”

  蔡萌突然變得很緊張,立刻關掉了手上的手電。

  “嗯......我聽到那邊傳來一些動靜,好像是人的腳步聲。”

第9章 賣肝者言(三)無頭人

  聽聞此言,羣谷也立刻關掉了手電。

  兩人貼在兩個不同的展覽櫃後,細細聽着從副市長辦公室方向傳來的動靜。

  “會是賣肝者蘇嗎?”羣谷心中暗道,“按照一般常識,作案者確實容易回到案發現場,但是,那種一般都是混在人羣中吧,這大半夜的,跑回來風險也太大了。”

  如同能聽到羣谷的心聲一般,蔡萌輕聲接道:“說不定有什麼別的目的。”

  只聽那腳步聲的主人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了幾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他的搜尋行爲比較剋制,羣谷沒聽到房間內傳出什麼打砸的聲音。

  羣蔡大概又等了一兩分鐘,終於等到了屋內那人走了出來。

  “噠、噠、噠。”那人的步伐不快,但相當有力。聲音如同兩塊鋼鐵碰撞在一起,不禁令人心生寒意。

  躲在暗處的兩人皆是攥着武器,探出一點頭來,望向被微弱的月光透過玻璃牆灑滿的走廊。藉着月光,他們得以看清這位不速之客的樣貌。

  那人穿着一身厚厚的黑色大衣,沒有打手電,身材魁梧的程度讓人想起羣谷上輩子在生化危機中見過的暴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暴君還恐怖,因爲他沒有頭顱。

  那人沒發現他們,徑直從大門離去了。

  “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羣谷吐槽了一句,“這幫無頭仔是怎麼行動自如的。”

  蔡萌長吁一口氣:“這傢伙應該就是賣肝者蘇了吧?這算不算遊戲提前展示後期boss啊?”

  “還不能確定。”羣谷搖搖頭,他在過去欣賞過的作品中見過很多敘事詭計,就現在的線索而言,確實沒辦法倉促地把“無頭人+黑大衣”和賣肝者蘇劃等號,“我們進去看看吧,他說不定會留下一些痕跡呢。”

  蔡萌對此沒有異議,兩人確認了周遭不再有別的動靜,便打開手電,向辦公室摸去。

  保險起見,羣谷制止了蔡萌想要打開室內燈光的動作。

  “只用手電筒搜應該也夠了,我們的時間還挺充裕。”羣谷照向牆上的時鐘,“現在才兩點,趕到集合點最多隻要一刻鐘。”

  辦公室內的東西不算多,一個佔滿整面牆的文件櫃,一面辦公桌,以及一張沒特色的椅子,構成了房間內的一切。對於這麼一間略顯空曠的辦公室來說,有些太寡淡了。

  距離案發已經過了數日,地上的屍體和血跡早已被處理乾淨。粉筆繪出的白線勾勒出死者身亡的位置,正是桌前的那張椅子。

  “再加上剛纔的無頭人......現場已經被破壞過兩次了嗎?”羣谷沉吟道。

  他蹲下身子,試圖找到無頭人是否有什麼遺留的東西——他並不奢求直接找到有關於賣肝者蘇在五天前作案時留下的痕跡,由於時間原因,這已經不太現實了。

  很遺憾的是,無頭人的作風相當謹慎,連一根頭髮都沒有落下。

  “不過他也沒有頭髮就是了。”羣谷心想。

  好冷。

  “羣羣!看這裏!”負責翻文件櫃的蔡萌竟是已經搜了大半,她手中舉起兩份文件,向蹲在地上的羣谷揮手道,“這兒似乎有用得上的信息。”

  羣谷起身接過她遞來的第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被列爲機密的報告書:

  “維納斯藥劑在三年前才被研發出來,這麼晚?”他驚訝道,“也就是說,廢城的歷史並不長咯。”

  蔡萌搖搖頭:“不對,廢城存在很久了,但這兒直到搞出活體器官租借以前都挺死氣沉沉的,你往後面翻。”

  羣谷聞言繼續翻閱報告,有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首席科學家蘇與他的副手孔,共同研製出了維納斯藥劑這一生命奇蹟......”

  “解鎖新人物了。”蔡萌手上抓着另一份文件,將櫃子關起來,“但現在官方把維納斯藥劑的發明者改成了孔,我們在廣場上看到的那座巨像就是以他爲原型的。”

  羣谷又翻了一頁,把上面的內容唸了出來:“原首席科學家蘇因試圖摧毀維納斯藥劑配方,破壞政府財產,而被執法人員當場擊斃。”

  報告中有一張十分血腥的配圖,一具穿着白大褂的無頭屍體毫無生氣地倚在牆角,整個頭顱都被怪力錘進了胸腔內,圖片下寫着蘇的名字。

  “你們管這種虐殺叫擊斃嗎?”羣谷對廢城的執法理念不忍直視。

  蔡萌又把第二份文件塞到他手裏:“還有一份呢,別急。”

  這次的文件袋裏裝着一封傳真信,似乎是由醫生髮給副市長的,其中提到,蘇的屍體從太平間中消失了,來悼念他的學生丹也已經失蹤了超過24小時。

  “怎麼?蘇在死前給自己打了維納斯藥劑?復活跑路了嗎?”羣谷想起了以前看過的某個故事。

  “維納斯藥劑的生效時間是24小時內。”蔡萌認真地說道,“但他的屍體直到第40個小時後再消失,加上他的學生丹也失蹤瞭如此巧合的時間,我猜測......”

  “你的意思是,蘇早已經醒來離開了。”羣谷託着下巴,“接着他把丹殺了,僞裝成是自己的屍體。所以在40個小時後消失的那具屍體是丹?”

  蔡萌聽到以後便泄了氣:“你就不能給我一個裝逼的機會嗎。”

  “但是還有一個疑點......”羣谷笑着拉長了語氣。

  “沒錯,如果蘇只是想要逃跑,他沒有理由給丹注射維納斯藥劑。”蔡萌意識到機會來了,趕緊接話,“丹的復活另有玄機。”

  羣谷點頭表示贊同。

  “我們剛遇到的那個傢伙,可能是蘇,也可能是丹。”他揉了揉眼眶,“按照一般遊戲套路,果賴和龜大師那邊也會遇到一個無頭人吧。”

  他猜得不錯,此刻的兩位隊友,正在醫院的大門外與一位穿着黑色大衣的無頭人對峙。

  果賴的嘴角流出鮮血,銬環上的顏色已變成黃色,這說明他的生命值已堪堪只剩百分之五十。

  一旁的龜大師更是狼狽,他單膝跪地,一條左腿已經被附上了骨折狀態,生命值甚至比果賴還要低。

  那無頭人的獰笑自胸腔內傳出:“小子,你現在殘廢的地方跟那個死醫生一樣了,還滿意嗎?”

  醫生沒有左腿嗎?果賴從無頭人的話中聽出了這層意思。

  但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現在只剩他還有抵抗的能力了,他得帶着龜大師衝出去。

  在閾域中,角色的身體屬性會隨着等級的提升而提升,作爲全場等級最高的玩家,果賴的身體素質已算是可觀,堪比現實中的普通邉訂T水準,只要他架勢擺得差不多,那批在生活中最爲實用的格鬥動作基本都能發揮全部效能,突圍並非不可能的事。

  更何況,他還有一招技能在手。

  【燃命興奮劑】

  【類型:主動技能】

  【能量消耗:45%】

  【品質:良工】

  【需求等級:LV4】

  【效果:發動後,你的速度在接下來十秒內增加200%,期間每秒損耗最大生命值的1%。】

  【備註:正所謂,田徑比賽的勝負由幕後的實驗室決定,那些能夠承受最先進、最致命的興奮劑的邉訂T,毫無疑問就是田徑之王。門羅研發部推出的最新款“燃命興奮劑”!助你登上最高的領獎臺!】

  果賴將龜大師背到身上,側撐起左肘,就這樣做出了一個姿勢變形的“鐵山靠”,狠狠地向面前的無頭人衝撞而去。

  “那就來攔我試試吧,你這沒頭的殘廢!”他哈哈大笑,開口嘲諷道。

第10章 賣肝者言(四)會合

  速度增加爲了原來的三倍,衝撞時的動能毫無疑問也得到了極大的增長。

  僅僅只是一瞬之間,果賴站的地方便只留下了一道冒着餘溫的殘影。空氣中彌留着他粗壯的喘息聲,渾身的肌肉膨脹起來,如同一隻壯實的鬥牛,於狹窄的鬥獸場內拼死一搏。

  無頭人雖頗爲強壯,甚至反應極爲靈敏地用雙手擋了一下,卻也毫無懸念地被撞倒至門外。

  果賴沒有一絲戀戰,立刻趁着技能效果還未結束,揹着龜大師揚長而去。

  他悶哼一聲,左臂傳來一陣劇痛。隨着【燃命興奮劑】的效果過去,衝撞時從那兒傳來的骨裂聲也被他記了起來。他打開銬環定眼一看,自己的人物屬性也同樣被附上了骨折狀態。

  說來也真是倒黴,兩人在醫院搜了好一會兒,連太平間都搜了,卻幾乎沒搜到太多和劇情直接有關的情報,甚至讓他們懷疑是不是來錯了地方。正準備離去,就遇到了這二話不說便動手的無頭人。

  離開醫院,四處張望一下,確認那無頭人沒從後頭追上來,果賴便把身上的龜大師放在了地上。

  “我說,龜龜。”果賴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問道,“你帶血瓶了嗎?”

  果賴所說的血瓶,是閾域在商店內向玩家所出售的生命恢復劑,能爲玩家恢復一定的生命值。

  血瓶又分爲大、中、小三種類型,其中,除了小型血瓶以外,其餘兩種都能解除玩家身上物理性的常見異常狀態,比如骨折、流血等,真是能解二人燃眉之急的東西。

  “嗯,我帶了。”龜大師懶得再跟果賴糾結稱呼,從揹包中摸出兩瓶中型血瓶,將其中一瓶倒進嘴裏,又問身邊的隊友,“你要嗎?”

  果賴也不跟他客氣,接過來道了聲謝,便直接服下。

  龜大師有些肉痛,但一想到剛纔是果賴救了他,也就嘆了口氣。

  他的上一個多人關卡之所以能通關,也是因爲抱緊了大腿。

  閾域幣能買到的道具,給別人用了也就用了,畢竟只要通關,不愁回不了本,隊友之間還是得互相扶持。

  “時間差不多到了,我們該去集合了,不知道他倆進展如何。”果賴將地上的龜大師拉起來。

  “哼......我們除了知道這個死掉的醫生是個愛收紅包的一條腿殘廢,別的什麼都沒能知道。”

  “別這樣說嘛。”果賴倒是很樂觀,又是大笑道,“我們不是把那個無頭人撞了個狗啃泥嗎?走吧!”

  話分兩頭,羣谷和蔡萌正走在前往老警察局長住所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