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問候聲此起彼伏，並不整齊，卻透着真摯。
喬恩依舊維持着平日的姿態，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餘言語。
而他身後的隊伍卻早已陷入某種寂靜的震撼。
輝光騎士們——尤其是那些新從阿波羅尼亞到來的年輕騎士，不由自主地勒緊繮繩，瞪大眼睛。
他們見過公國都城的花園，見過輝光神殿的宏偉，卻從未見過如此生機勃發卻又秩序井然的建設景象。
精靈與矮人——這兩個在外界出現往往意味着一場衝突的古老種族，竟在此地與人類並肩勞作，指導他們哂媚切╅W爍着符文光澤的構裝體。
而更令他們屏息的，是這片土地中央那片小小的“奇蹟”。
領地核心處，一株約五米高的玉質小樹輕輕搖擺，翡翠般的樹幹流淌着溫潤光澤，茂密樹冠在陽光下舒展開，灑落斑駁的光影，周圍一小片土地彷彿獨立於季節之外，草木豐茂，花朵常開，流淌着肉眼可見的、令人心曠神怡的生機與自然氣息。
而遠處一座山峯的頂端，那即便隔了相當距離，依舊能清晰感受到的、濃郁純粹到令人靈魂顫慄的太陽氣息。
這一發現更是讓所有信仰太陽的輝光騎士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們不由自主地伸長脖子，目光熾熱地投向那個方向，若非嚴格的軍紀約束，恐怕真有人會按捺不住飛馳過去的衝動。
難民們更是看得呆了。
他們一路上聽救命恩人們描述這片領地的美好，卻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如此美好，幾乎宛如夢幻一般不真實，縱使是被那些貴族老爺們牢牢攥在手裏的大城市，也看不到如此和諧的景象吧？
一直滿心不安的精靈們在看到同族的身影后更是忍不住落淚，一直以來的警惕與悲傷終於得到了釋放。
既然在這裏有着精靈和矮人，那就說明那些戰士們說的都是真的——那位威嚴沉凝的大人真的擁有一片各個種族都能和諧相處的領地...
就在這一片不可置信與震撼中，一個小小的聲音響起。
“亞倫哥哥...”
一個瘦小的身影緊緊拽着亞倫的衣角——正是他在難民中發現的精靈女孩莉雅。
小小的姑娘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那滾來滾去的可愛小東西，喃喃道。
“這裏...就是你說的阿特拉斯嗎？好漂亮啊...”
亞倫低頭，看着女孩仰起的小臉上原本殘留的不安被驚訝所取代，忍不住伸手，憐愛地拂過她亂糟糟的頭髮。
“嗯，這裏就是阿特拉斯，喬恩大人的領地。”
他低聲說着，抬眼看向喬恩挺拔的背影。
“如果你們願意留在這裏，這裏也會是你們的家。”
“在這裏，每個人都能有房子住，有田地種，有工作做...不會再有人把你們當貨物買賣，也不會再有人讓你們挨餓受凍。”
莉雅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沾着一點灰塵。
她看着亞倫，又轉頭看了看周圍那些向她投來善意目光的陌生面孔，看了看那些在精靈魔法下歡快生長的藤蔓，看了看遠處陽光下泛着溫潤光澤的玉質小樹。
慢慢地，一點點微弱的光亮從她眼底升起，像是冰封的湖面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初春的陽光。
她鬆開了攥着亞倫衣角的手，轉而用小小的手掌，輕輕握住了他覆着金屬護甲的手指。
“那...那莉雅可以幫忙嗎？”
她小聲問，聲音裏帶着一絲怯生生的期盼。
“莉雅會編草筐，也會撿柴火...不會白喫飯的。”
這稚嫩又懂事的言語讓亞倫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抹柔光已被更加堅毅的神色覆蓋。
“嗯，當然可以。”
而他們的對話自然也落在了隊伍中其他人耳中。
那份與莉雅眼中相似的光芒，同樣出現在了他們眼中。
或許，這就是希望的力量。
隊伍繼續向前，穿過一片剛平整出的廣場。
廣場邊緣正是矮人們一力建起的【橡實與琥珀】酒館，此時它的規模比喬恩出發前又大了些許，顯然是得到了擴建。
幾名身穿粗布衣、但氣色明顯紅潤的人類婦女抬着一大桶麥酒從旁經過，看到喬恩，她們臉上綻開樸實的笑容，遠遠地屈膝行禮。
蕾歐娜驅馬跟在喬恩側後方，胸膛同樣因爲震撼而微微起伏，忍不住瞥了一眼身側那名始終沉默的覆面盔騎士，對方依舊毫無反應，彷彿真的只是一尊會呼吸的盔甲。
這讓她不禁暗自咂舌。
而喬恩對這細微的動作自是毫無所覺。
他只是勒住戰馬，轉身面對跟隨而來的腥恕�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肩頭，爲他深褐色的獵裝鍍上了一層溄鹕倪叀�
他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他們眼中閃爍的光芒，沉默片刻。
隨後，他說。
“如你們所見，這裏就是阿特拉斯。”
“我謹以阿特拉斯之主的身份，歡迎你們的到來。”
第389章 領主之責，奇妙的【銘刻之實】
幾乎沒怎麼多費口舌，絕大多數難民都願意留在阿特拉斯。
喬恩猜想這一來是因爲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的確無處可去，二來則是因爲領地特性中的【秩序迴響】在生效。
隨着領地內完工的建築增多，阿特拉斯的影響力也跟着水漲船高——這一看不見摸不着的指標可是能夠實打實的提高外來者在此定居的意願。
而在將安排難民們的工作交給亞倫，自己又領着輝光騎士團在領地內逛了一圈，一盡地主之誼後，喬恩也終於得到空閒來處理這些天領地中積壓的事務。
——
這裏是阿特拉斯新建成的領主大廳——位於廣場一側，與【橡實與琥珀】酒館相對，目前還相當樸素，只是由粗壯原木和堅固石料搭建的長方形廳堂，還未及掛上旗幟或徽章之類的裝飾，但足夠寬敞通透，透過鑲嵌着琉璃片的窗戶，能看到外面忙碌的景象。
午後的陽光從高處斜斜地灑進來，在打磨平整的石質地板上切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空氣裏浮動着新鮮木材與溼潤泥土的氣息，隱約還能聽到矮人鐵匠鋪那邊傳來的、有節奏的叮噹敲擊聲。
窗外，一隻羽翼帶着淡金光澤的小鳥恰好落在窗欞上，歪着頭好奇地朝裏張望，啁啾了兩聲，又撲棱棱飛走了。
喬恩坐在一張寬大的橡木桌前，面前攤開着數十份卷軸與羊皮紙文件。
其中一部分是羅莎德琳從格倫特莊園發來的、需要他這位工坊主人定奪的事項——這段時間隨着戰爭打響，巨神工坊收到的訂單確實在激增，從標準制式的晶能武器到定製化的重型咻敇嬔b體，各類請求像雪片般飛來。
除此之外，還有好幾份來自不同貴族的會面請求，言辭或客氣或隱晦，目的卻都指向同一個：在動盪的局勢中，試探、拉攏、或者至少確認他這位在赫塔郡與北境都頗具盛名的新興勢力的態度。
另一疊文件則關乎阿特拉斯的建設本身：資源調配的進度彙報、新開墾田地的土壤檢測結果、工坊區規劃的調整建議、甚至還有幾份來自精靈與矮人技術人員的、關於建築風格融合的“友好爭論”記錄。
喬恩批閱地很快，筆尖偶爾在某一行字跡下輕輕點過，留下幾句批示。
而在他身側則侍立着一道安靜的身影。
是西耶娜。
這位出身小商人之家，在格倫特莊園時期便脫穎而出，得到羅莎德琳教導的年輕姑娘穿着一身裁剪合體的溁疑ぱb，深褐色的頭髮在腦後梳成一個簡潔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的站姿挺拔，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隨時準備在他需要時遞上新的，或者將已批示好的整理歸檔。
而喬恩在批閱了又一份關於“新礦脈開採產量預估”的文件後，似是想起了什麼般微微一頓。
“多洛莉絲帶着大咪去做她的進階試煉了？我說這次回來怎麼沒看見她人。”
西耶娜的回應幾乎沒有任何延遲，清晰而幹練。
“是的，喬恩大人，多洛莉絲小姐出發前還說，大咪再不出去活動活動，恐怕真要變成一隻只會趴在草叢裏打呼嚕的大胖貓了——她這是在幫它減肥。”
“呵，還真是她的風格。”
喬恩輕嘆一聲，語氣裏帶着點無奈與縱容。
光是聽西耶娜複述這段話，他就彷彿看見遊俠姑娘一邊利落地檢查着箭壺，一邊用她特有的活潑語調抱怨着，而在她身旁懶洋洋的大咪則會甩甩蠍尾，發出不認同的低吼。
不過這也讓他安心幾分。
職業者的進階試煉總伴隨着未知的風險，讓多洛莉絲獨自深入荒野，他確實不太放心。
但有大咪跟着就不同了——這傢伙血脈蛻變之後實力大增，儼然是精英級的魔物，等閒敵人還真不是它的對手，飛行的能力也方便跑路。
“而且，關鍵時刻還能當肉盾...”
某無良的主人在心裏補充了一句後，隨即拿起下一份文件，是關於領地近期物資消耗的彙總。
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數字時，又一個問題被拋了出來。
“領地中最近有沒有什麼其他‘情況’？”
喬恩稍微在“情況”這個詞上加重音節，意味不言自明。
“我想，各方勢力總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我在這裏大搞建設，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大人，這是肯定的，貴族之間互相派遣刺探人員，在帝國，尤其是在眼下這種動盪的局勢裏，幾乎是默認的潛規則了。”
西耶娜點點頭，上前半步，從文件堆中抽出一份貼着翠綠葉片的文件，放在喬恩面前。
“這是目前已經確認身份有異常的人員名單，精靈們正盯着他們，其他一些疑似目標也在監控之中。”
喬恩放下羽毛筆，拿起那份名單。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發出一聲低沉而略帶玩味的輕笑。
“這幫傢伙爲了不暴露身份，一個個倒是真的在努力幹活兒。”
他的目光掃過上面的一個個名字。
【人員名錄：“鐵匠學徒”科爾溫，本週被評爲工坊區‘生產標兵’，獲得了額外三枚銀幣的獎勵和一面小迤臁！�
【經查，此人實爲蒙哥馬利家族培養的密探，曾於南方軍團效力，與特里斯坦·蒙哥馬利伯爵的管家單線聯繫】
他又看向另一個。
【人員名錄：“園丁”老湯姆，擅長照顧植物，已經憑貢獻值兌換一棟帶小院的獨立住房】
【經查，此人實爲帝國工匠協會的技術間諜，目前尚未做出任何行動】
毫無疑問，這些人都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間諜，隱藏身份的本領極佳，等閒手段無法抓住他們的尾巴。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阿特拉斯隨處可見靜謐根鬚網絡的分支，他們自以爲藏得很好的小祕密其實在負責這方面的精靈們面前一覽無遺。
而在這份名單中，有一個引起了喬恩的注意。
【人員名錄：“農夫”布雷克，分屬第三開墾團，曾多次試圖刺探原血眼會據點，現太陽井方向的情報】
【注：疑似血眼會間諜】
喬恩指尖在那行“血眼會間諜”的備註上輕輕敲了敲，眼眸裏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我就知道這幫傢伙不可能就此罷休...西耶娜。”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侍立一旁的姑娘立刻挺直了背脊。
“大人。”
“這份名單，除了你、我，以及負責監控的精靈，還有誰經手？”
“沒有，大人。”
西耶娜的回答清晰而肯定。
“精靈們只提供原始觀察記錄和初步判斷，由我彙總謄錄，原件已按羅莎德琳小姐制定的規程銷燬。”
喬恩點了點頭。
羅莎德琳在情報事務上的嚴謹，總讓他省心不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紙張，筆尖蘸了蘸墨水，在那行關於血眼會間諜的記述旁，留下了一串流暢而有力的字跡。
【調整巡邏人員換崗間隙，內圈守衛轉爲隱蔽輪值，於東南側林區預留可觀測‘破綻’】
【試探其意圖，確認是否爲孤立行動，或仍有同夥潛伏。】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若其觸及太陽井外圍，不必立即抓捕，可‘允許’其短暫窺視】
他很想看看，當這幫雜碎滿懷褻瀆與惡意的眼睛，看見曾經浸透污穢與痛苦的血肉之地，如今已被純淨熾烈的日芒取代，璀璨結晶生長，秩序元素生物安然徜徉時，會露出怎樣一副表情。
“另外。”
喬恩將批示好的文件推向西耶娜。
“通知亞倫，近期難民安置和工坊區的治安巡查，可以適當‘依賴’一下這些‘生產標兵’和‘優秀園丁’，他們既然喜歡幹活，就給他們機會多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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