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顧為經在畫面的筆觸前,想像著豪哥的一生,想像著一個鄉村中走出來的年輕人是如何一步步的成為這間巨大的會館的主人的,想像著他在這件畫室裡,動筆作畫時的心情。
“教父,別騙自己了,陳老闆。”
他張開嘴,在空無一人的畫室裡輕輕的說道:“你為了走到今天,到底做了多少的惡啊。”
顧為經轉過身,走到畫架之前。
點燃了最後一根庫存的繆斯女神的賜福小蠟燭。
他龍飛鳳舞。
他一氣呵成。
……
顧為經鬆開畫筆,油畫的筆刷從指尖垂落,掉到了地上,在光潔的柚木地板上砸出了一個小印子。
顧為經也像是脫力了一樣,慢慢的坐倒在了地板之上。
汗水一滴又一滴的從他的額頭上滴下,把年輕人額間的頭髮,沾成了一縷一縷的。
最後半個多小時的作畫時間,他像是跑了一場馬拉松,整個人都被汗水打透了。
可當年輕人的眼神看向身前的作品的時候,顧為經的眸子深處,卻浮現出了釋然的,快慰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現在心跳的很快。
他不知道那是開心……還是害怕?
大概是怕的吧。
他畢竟只有十八歲,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孤身一人面對豪哥的時候,面對未知的命叩臅r候,怎麼可能不怕呢?
可顧為經大概也是開心的。
他是一個畫家呀!
一個夢想著成為藝術家的人,當他真的第一次從筆尖畫出一幅這樣的作品的時候,他又怎麼可能不覺得開心呢?
他有怎麼可能不想笑呢?
這不同於系統面板上提供的那些啟用後,好像通過另外一個靈魂,另外一個身體作畫的技能。
這種感覺親切而直接,帶著宛如呼吸的溫度與熱意。
畫面上的每一個筆觸,都是顧為經用心血滴上去的。
因此。
這種快意也是彷彿直接反饋施加在他的靈魂之上的,比心中的恐懼與害怕更高層次的快慰……來自藝術之魂的欣喜若狂。
在他的自由經驗值消耗的只剩下最後不到兩千點的時候。
顧為經完成了畫布上的最後一筆修飾。
而系統面板上也閃過了有關這幅畫的提示——
【作品名:《人間喧囂》】
【素描技法:Lv.7大師畫家一階(1/100000)】
【油畫技法:Lv.7大師畫家一階(1/100000)】
【情感:妙筆生花】
第682章 Life is so beautiful(上)
(哇!上高鐵前趕著發了一章!)
顧為經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轉過身,也不收拾掉到地上的畫筆和畫板,就這麼直直的向著外面走去。
現在是子夜時分。
他準備回房間去洗個澡,再最後打個盹兒,為白天會到來的事情做準備。
顧為經現在的心情有一點小興奮。
是的。
在狂怒、狂懼、狂喜交替從他的心中湧動,又依次褪去之後,他最後發現自己在心中湧動的……竟然是一點點的興奮。
每逢大事有靜氣,不信今時無古賢。
顧為經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算不算是臨大事便有靜氣,但他大概確實有點意氣風發的感覺。
每個男孩子在成為男人的時候,都應該有這麼意氣風發的瞬間。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老顧同學最喜歡的香江武俠電影裡的主角。
經歷過猶豫、掙扎、彷徨。
送別了家人,吻了心愛的姑娘。
拿出了收藏多年的寶劍,最後,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來到決戰所約定的佛堂前,橫劍於膝蓋之上,低垂眼皮靜靜的打坐,如果瀟灑一些的可以哼著些情歌小調,等待著太陽跳出東方第一線時……那終極決戰的來臨。
可惜,
顧為經最好的衣服就是身上的這身西服,之前又落了灰,又泡了水。
不過心緒到位了,他甚至在寂靜的走廊裡,都能聽到真的有歌聲在迴盪了。
“……Knew he was a killer first time that I saw him。(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他是宛如殺手般危險無比)
Wondered how many girls he had loved and left haunted(我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曾喜歡過他……)”
咦?
怎麼是英文歌。
顧為經愣了一下。
他總覺得這種場景自己大腦會哼哼英文歌有些違和感,他對英文歌又不熟,應該搭配那些從小在顧老頭那裡聽到耳朵起繭子的老武俠配樂做為BGM才應景嘛。
旖旎壯麗如粵語版的《碧血丹心》、或者狂浪不羈如在河面彈琴長嘯間唱的《滄海一聲笑》……
等等。
顧為經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他的幻聽,也不是他心有所感,在胸中自己低聲哼哼的歌,而是真的有人在唱歌。
西河會館裡的各種走廊通道又多又複雜。
因此。
每隔一段距離,走廊裡都有一個向內嵌入的小空間,就類似是酒店走廊裡的休息區,擺放著沙發、茶几、小餅乾、巴黎水什麼的。
他加快了腳步,轉過拐角,果然就看到一個穿著青綠色裙子的漂亮姑娘斜靠在沙發上,正在一邊翻看著手中的時尚雜誌,一邊低聲的哼著一首英文歌。
“蔻蔻?”
顧為經沒有想到,他會在畫室的門前,遇上以為早就離開的姑娘。
他呆立在原地。
蔻蔻也聽到了傳來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出現在走廊間的顧為經。
她把雜誌放到一邊,一言不發的走了過來。
“你怎麼沒——”
顧為經話才說了一半,就被堵了回去,因為蔻蔻已經仰起臉張開雙臂,用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
顧為經未說完的話被吞沒了。
連同他的整個人。
她抱著他吻在一起,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吻在一起。
年輕人的整個人都被柔軟的嘴唇,柔軟的香氣所吞沒,吻在身上,吻的地久天長,吻的催人淚下。
顧為經覺得自己像是被埋在了沙海之中,在一團的流沙中不斷的向下。
溫熱的流沙像是溫熱的絲綢,她沒有吞沒他,她包裹著他。
暖意、溼潤、溫度。
直到滄海桑田的一千個日升與日落,一千個春夏秋冬,一千個一千年以後。
顧為經終於喘不過氣來似的,分開了這個旖旎的吻。
蔻蔻臉上沒有笑,她只是寧靜的認真的執著的盯著他的臉,好像能從他的臉上看到一切的謊言、猶疑與不堅定。
練舞蹈的女孩子,肺活量就是明顯要比顧為經強的多。
顧為經剛剛吻的都有點呼吸困難了。
蔻蔻連臉都沒有紅。
大方、坦然,而且平靜。
“顧為經……我愛你。”蔻蔻落落大方的開口,慢慢的說道,“那麼,你愛我麼?”
此時此地。
面對這樣的一個吻。
你還能說出什麼樣的答案呢。
顧為經幾乎沒有猶豫的開口,回答道:“當然,我愛您。”
蔻蔻沒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顧為經的臉看,看的仔細而雋永。
終於,蔻蔻小姐輕輕搖了搖頭。
“不。”
她並不是反問或者猜測,而是用陳述般的語氣說到,“顧為經,你很感激我,然而……你喜歡酒井小姐。”
“但——”
女孩的話風又是一轉。
她輕輕的,湝的笑了一下:“既然你說了你愛我,我就不後悔,陪你走到最後。”
蔻蔻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顧為經不要說話,不要解釋,不要反駁,安靜的聽她說話。
“這是我的選擇,你管不著。”
“阿旺我在機場邊的寵物櫃檯辦了託管。”蔻蔻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寵物憑據,“我額外給了那裡的工作人員五百美元和阿旺的全套疫苗接種的海關檔案,如果七天內沒有人去取阿旺的話,就拜託它將這隻貓寄往你給我的你爺爺在英國倫敦的郵寄地址。”
“我家裡那邊,我回來之前特意打了電話,告訴他們拿著那張支票,立刻離開,他們此刻,應該已經組隊潤往泰國了。”
蔻蔻把事情一件又一件的說了。
“我爸爸會很生氣,會悲傷,會很害怕,會很憤怒……但最終,他們還是會走的。他畢竟是個警察,所以,他會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最為正確的選擇究竟是什麼——”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會受不住,但現在不一樣。”
女孩子平靜的說道:“我之前可能沒有和你提過,阿姨上個月末生了,七斤二兩,挺胖的,也挺健康,是個男孩子。”
“他這樣的封建老古板,其實還是喜歡男孩子的。而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有新生孩子總會讓一位父親勇敢的找到生活的方向的,所以……他有他的人生目標,我也有我的人生選擇,我才不要這麼窩窩囊囊的離開。”
“顧為經——不要在這裡婆婆媽媽的勸我。我不要聽。我警告你不要惹我生氣,我生氣時可難哄了。”
蔻蔻用手指擋在男生的嘴唇,示意他閉嘴。
“我也不要什麼去新加坡,替你見證你自己的畫展。不,這是你的畫展,不是我的,如果你那麼想去,就自己去見證人生中第一次畫展吧,我要留下來,留在這裡陪你。”
“別在那裡著急著去自我感動,這當然和你有關係,但也不是完全是因為你的緣故。”
蔻蔻不愧是校園舞會的皇后,拉拉隊的女王,菲茨國際學校的校園裡,一群唧唧喳喳的漂亮女孩子中,最能唧唧喳喳的那個。
她說起話來語速快極了。
思路連貫,一口氣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根本就不留下顧為經在那裡額外插嘴的餘地。
“你想要直面豪哥,面對你想要面對的東西。”
“我也想要直面豪哥,面對我想要面對的東西,在這件事上,我們兩個是完全一樣的。你有一幅畫給豪哥,我也有禮物給他。”
蔻蔻從旁邊的小布兜裡拿出來了一個小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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