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53章

作者:杏子與梨

  顧為經驚訝的發現。

  那竟然是一把裝在槍套裡的,有著象牙雕花的手柄貼片的手槍。

  蔻蔻早就受夠了豪哥。

  說真的。

  豪哥對顧為經一家,其實從始至終,都蠻客氣的,除了用顧林的事逼迫顧為經做出選擇以外,他甚至對顧為經稱的上出奇的“好”。

  但對蔻蔻家不一樣。

  豪哥才是那個讓風光無限的警督先生一家,落到這幅田地的……罪魁禍首。

  陳生林大概還是不夠了解她,從來都沒有預料到過,蔻蔻這樣的女孩,會在身邊帶著一把手槍來找他。

  他要是多問問苗昂溫同學的悽慘經歷,他心中估計就會有些警惕了。

  蔻蔻小姐從不是一個喜歡受氣的小姑娘。

  從來都不是。

  她有些時候,膽子大的簡直嚇人。

  面對苗昂溫,她會一個高抬腿,把苗昂溫踹的狗吃屎,踹的四仰八叉的翻下臺去。

  而面對豪哥。

  她之前就怒斥自己的父親,與其窩窩囊囊,哭哭涕涕的縮在辦公室裡,準備拔出手槍,給自己的腦袋來一槍,不如鼓起勇氣,衝到西河會館裡去,給豪哥的腦袋開上一槍來的爽快。

  所以蔻蔻真的來了。

  在家裡,比起那位被陳生林評價為“好叨孤怠钡木倮系⑥⑿〗悴攀歉赂遥杏獾哪俏弧�

  也就是發現自己放在家裡的手槍也被拿走了,那位前任的警督先生就會明白,無論他有多麼的不捨,多麼的悲傷。

  他都要帶著家人立刻離開仰光。

  “可是——”

  顧為經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有被蔻蔻打斷了。

  “開槍後,我會嘗試報警,要是陳生林真的死了,那麼一切也許就會不同,但如果……”蔻蔻的聲音頓了頓,然後用依然平靜的語氣,輕聲說道:“那麼我其實也準備了這個。”

  蔻蔻從兜裡又摸出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誌的小藥瓶。

  她從藥瓶中倒出了兩粒橙色被胃溶衣包裹的藥囊,遞給了顧為經一顆,自己放進兜裡了一顆。

  她輕輕的抱著顧為經。

  “這也是我從爸爸的櫃子裡拿的,這是他給自己準備的,被我拿走了。一點也不痛好麼,一點也不痛,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別害怕。無論你怎麼選,選擇什麼,我都會陪著你的。”她語氣輕柔極了,在顧為經的耳邊,像是哄小孩子睡覺一樣輕聲的呢喃,“別害怕,我就在你身邊,我就在這裡……我就在你身邊,無論去哪裡……”

  “顧為經,我都在你身邊。”

  蔻蔻很輕很輕的說到。

  顧為經張開嘴,然後,他又發現,所有的事情都被蔻蔻說了,已經沒有什麼話,是需要他再重複的了。

  從頭到尾。

  那位告別了家人,親吻了心愛的“姑娘”,把家傳的“寶劍”橫放在膝蓋前,端坐在佛堂中,哼著歌等待著日出時分的決鬥的大俠……都是蔻蔻小姐。

  所以她穿著自己最好的裙子來了,帶著家傳的手槍,眉眼低垂,翻著膝蓋上的雜誌,嘴中哼唱著泰勒·斯威夫特的《Ready for it》。

  顧為經發現,蔻蔻穿著那身酒井小姐送給她的迪奧裙子。

  鮮綠色的裙子緊貼著身體的曲線,皮膚白的像是在發光,讓她看上去真的金光閃閃,美的光彩奪目。

  有些感覺真的不是裝就是能裝出來的。

  顧為經其實是一個又黏乎,又溫吞,又婆婆媽媽的人,所以他即使下定了決心,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腦海裡還忍不住想著,自己寫的每一封信會不會能寄到該寄的人手中,爺爺會怎麼樣,堂姐將來會怎麼樣,阿旺會不會有人喂。

  而蔻蔻天生就是這樣一個乾爽利落的姑娘。

  她就是這麼酷。

  所以她乾乾淨淨的處理好了家中的一切,給每個人,每條貓,從她的爸爸到阿旺大王都安排好了不容拒絕的未來,然後大步回到了西河會館,回到了他的身邊。

  她陪著他。

  他陪著她。

  平靜的準備迎接豪哥這件事情的終極結局。

  這件事以春節時分,光頭帶著果盤來到顧氏書畫鋪登門拜訪為起點。

  而當槍聲響起的那刻。

  或好、或壞。

  一切都接迎來分曉。

  蔻蔻真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考慮到了,顧為經只是做好了激怒豪哥的準備,只是做好了坦然迎接命叩男难e建設。

  而蔻蔻想的更多。

  身為警官的女兒,她實在是太清楚,一旦豪哥那幅溫和的文雅的面目被撕破,流露出了黑社會頭子血腥的本來面目,會對顧為經……或著她,做出什麼事情了。

  與其把他們的命呓唤o豪哥,讓他隨意的塗抹。

  還不如把豪哥的命呓唤o自己呢!

  就像蔻蔻曾對自己的父親所說的話。

  所以她的兜裡放著致命的藥丸,袋子裡裝著上著膛的手槍,準備一旦豪哥露出禽獸的本來面目,就乾淨利落的拿起槍,給豪哥狠狠的來一下。

  蔻蔻……她從來都是很聰明的。

  她已經替顧為經想好了一切,然後抱著他,在他的耳邊輕聲說。

  “不要害怕,不管你要怎麼選,不管你將面對怎麼樣的命撸叶荚谀闵磉叄叶寂阒恪�

  顧為經送給了蔻蔻一個手鍊,用作告別,希望她以後能戴著這個小手鍊,看著上面他刻給對方的《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就想起自己。

  而蔻蔻則張開了懷抱,回答他說——

  “嘿,顧為經。”

  “我就在這裡。”

  顧為經覺得,他的人生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遺憾的了,就算遇上了豪哥,他也是一個足夠幸福也足夠好叩娜恕�

  他僅是思考了片刻,最後對蔻蔻說道。

  “如果我想的都沒有錯的話,那麼,我倒是覺得你沒有必要開槍了……”

  兩個人說悄悄話耳語的聲音。

  在幽暗的走廊裡迴盪,逐漸消失。

  -----------------

  『時間:2017.7.1日清晨』

  『距離去往新加坡的航班起飛時間剩餘:+1小時00分00秒』

  “早上好,小顧先生,蔻蔻小姐,你們都在等著我麼?”

  走廊裡傳來皮鞋踩到地板上的腳步聲。

  在顧為經通知了管家以後,豪哥很快如約而至,就像他所想的那樣,豪哥對顧為經似乎有著一種迷一樣的耐心。

  他表現的完全不像是一個“日理萬機”的城市教父。

  彷彿對於陳老闆來說,什麼幫派事務,能有幾億美元進賬的大生意,籌備議員競選……這種種的一切都敵不過顧為經的一幅畫。

  這世界似乎沒有比顧為經這個年輕人,對豪哥更重要的事情了。

  無論有多晚,只要顧為經給對方打電話,他都會接。

  無論有多早,只要顧為經通知對方他的作品畫完了,他都會立刻出現。

  這耐心,這態度……簡直就像是顧為經是他的私生子一般。

  “小顧先生,看過了畫室裡的那些作品麼,感覺怎麼樣?”

  今天陳生林依舊西裝革履,穿著那身從頭到腳,至少要價值十萬美元以上的世家寶頂級面料的外套,在外套的胸口處,甚至還彆著一朵豔色的玫瑰花。

  看上去真是儀表堂堂,風度翩翩。

  陳老闆並沒有著急的走入畫室內,而是帶著身後壯碩棕雄一樣的光頭大漢,在走廊中稍稍站定,在顧為經面前饒有興趣的問道。

  他的語氣分明像是在孩子面前展示炫耀著自己成就的父親。

  “畫的非常好,非常的令人印象深刻,風格多變,而每一幅畫的筆觸,都似是有著直指人心的力量。”

  顧為經諏嵉幕卮鸬溃骸瓣愊壬且晃环浅7浅7浅S刑熨x的畫家,比很多人都有天賦,比我有,也許比勝子小姐都更有天賦。”

  “評價這麼高麼?這不是在奉承我吧,這可不像是你小顧先生的風格哦。”

  聽到顧為經的點評。

  陳老闆似乎開心極了,他笑呵呵的和年輕人調侃道。

  “不,這是實話。”

  “您本會成為一位非常非常有前途,非常非常成功的大藝術家的。也許在美術這條道路上,您會比我走的要遠的多……”

  顧為經的聲音略微一停頓,然後他淡淡的繼續說道:“如果不是您跑去混了黑社會的話。”

  “真是不學好。”

  剎那之間。

  剛剛愉快輕鬆的氛圍就彷彿是被凍結住了。

  這小子真tmd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活的膩歪了!

  站在豪哥身後,保鏢似的光頭臉上瞬間出現了無法被壓制的陰冷的色澤,像看死人一樣,盯著這對年輕的男女。

  陳生林的臉上,也有一瞬間,出現了怒意。

  “不學好!”

  他這樣身份的人就是本地的那些大人物們,對待他也要客客氣氣的,他何曾被一個小年輕這麼當眾訓斥過了。

  不光陳老闆一直以來對待顧為經很客氣。

  顧為經對待陳老闆的態度其實也一直都很恭敬的。

  他以前沒有答應過陳老闆的要求,但也不敢不給這種權勢滔天的教父型人物面子。

  他總是很有禮貌,會說類似“豪哥,我之所以能拒絕您,只是因為您大度的允許我拒絕”或者“請千萬不要生氣,是您讓我講實話的,如果您也寄給我爺爺一把手槍,那我肯定您說什麼是什麼……”這些表面是拒絕,卻也暗含著恭敬和服軟的話。

  畢竟。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非聖人。

  面對豪哥這樣的人,身為普通人的顧為經第一反應不是要和豪哥戰鬥到底,而是能避則避,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若是您能忘記我,像忘掉一隻蒼蠅一般,把我放到腦後,那就太好不過了。

  直到今天。

  顧為經一步步的退,一次次的跑,直到被豪哥驅趕上了他所畫定的命撸钡剿僖矡o路可退。

  他就索性放開了。

  他的語氣大方而坦然,有什麼就說什麼,再也不給豪哥留面子。

  而顧為經身旁的蔻蔻小姐則根本看到懶的看豪哥一眼,似乎乾脆已經把他當成了空氣,只是抱著年輕人的胳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瞬間的怒意之後。

  陳生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輕輕的咳嗽了一聲,臉上又變回了那個威嚴、文雅又不失溫和的中年商人的樣子。

  “你的畫就在裡面,畫完了,畫的是什麼,是那幅《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芬粯拥娜诤袭嫞是——”

  “是印象派,我覺得不會讓您失望的。”顧為經回答。

  豪哥點點頭。

  他緩緩的吐了一口氣:“我很期待,真的很期待。”

  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