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173章

作者:杏子與梨

  克魯格先生心中仍然還抱著一些,她能和奧勒走到一起的期待。銀行家可能是對的,畢竟,他們童年時代,一起度過了很多時光。

  倘若她與奧勒訂婚,乃至已經結婚了。

  遇上這樣的事情。

  伊蓮娜小姐生活中遇到了任何生命威脅,心中第一嫌疑人絕對是克魯格先生乾的。

  別說是在新加坡的一艘船碰上了殺手,一顆子彈在離她的額頭不到半米遠的地方旋轉。

  走到馬路上,天上有個花瓶掉下來了,是克魯格先生偷偷推的。

  被桌角的咖啡燙到了,是克魯格先生偷偷倒的。

  走在大街上,輪椅被石頭絆到了,是克魯格先生昨天晚上連夜搬叩氖^。

  就算是在北極上遇到了北極熊。

  那也一定是克魯格先生和北極熊有不可告人的私下內幕交易,試圖用一桶鱈魚收買北極熊,替他行兇殺人。

  反正壞事全是克魯格先生乾的。

  克魯格先生最好祈端龝橅樌拈L命百歲,因為安娜·伊蓮娜會把一切的厄呷慷細w咎於對方的頭上,並找他算賬。

  這話會是她的結婚誓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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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個迷信的人。多麼可笑。有句話得說在前頭。要是我的小兒子不小心被警察開槍打死,要是他在牢房裡上吊,結論是自殺。要是有什麼新證人冒出來證明他有罪。迷信就會讓我覺得,是在座的人對我心懷惡意——”

  “再說一遍。”

  “假設我的兒子被雷劈了,假設他的飛機忽然失事墜海,假設乘的船墜入波濤,得上致命的熱病,哪怕走在街上被火車給撞了,迷信也會讓我將其歸咎於各位的惡意。而我……永遠也不會原諒這樣的惡意。”

  ——(美)1969馬里奧·普佐《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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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就算殺了她,除了一地雞毛外,他也什麼都得不到。

  最後可能的。

  竟然是卡拉。

  不是卡拉·馮·伊蓮娜,而是她的那位遠房舅舅卡拉,血緣關係上的第二繼承人。儘管她為對方收拾爛攤子花了數以百萬計的金錢,可也許能繼承的整座伊蓮娜家族的財產相比。

  它不過是九牛一毛。

  她想告訴對方,別進行虛妄的幻想了。

  在奧地利第一商業銀行總部地下金庫的某間加密的保險箱裡,有她成年時便在私人律師見證下立下的隱秘遺囑。

  她還活著。

  有人替卡拉還部分的賭債。

  安娜要是突然死了。

  對方一個硬幣都得不到。

  “也許,他不知道這一點。”

  伊蓮娜小姐心中想著。

  卡拉是唯一一個既有慾望,又有充足的動機和他所自以為的巨大利益去做這件事情的人。

  伊蓮娜不懷疑對方的夠不夠壞。

  她只懷疑對方會不會過於蠢了些,沒這個能力。

  想了那麼大的一圈。

  女人才終於最後姍姍來遲的記起了,幾個月前寄到莊園裡的那封死亡威脅信。

  她無聲的眨了眨眼,盯著身側停止旋轉的彈頭,整個身體趨於靜止。

  安娜如死了那樣。

  對身邊的聲音,充耳不聞。

  “納爾遜死的時候,會想到,他的結局是在一艘船上,被人射穿胸口麼?”

  伊蓮娜小姐想著。

  多可笑啊。

  面對這種情況。

  她應該去做的是戰鬥,亦者是逃跑,而不是想什麼納爾遜。

  安娜就是控制不住。

  她從小就讀過祖先們所留下的戰地手記,想像著他們抽出戰刀,在中歐的山谷之間,衝向英國的步兵團,衝向法軍老禁衛營時的身影。

  馬的鬃毛流著溼漉漉的汗水,龍騎兵團特有的帶著獅子浮雕和金屬導軌的鍍金頭盔,在搖晃之間,將太陽的光輝反射成了金色的晨霧。

  她小時,就常常把玩著家族裡那頂1756年戰爭期間的頭盔。

  獅子張牙舞爪的凹凸圖騰,如拓印版畫一樣,拓印在了她的心中。

  就是現在了。

  屬於安娜的榮耀時刻來臨了。

  要是對手把她當成手無拂雞之力的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伊蓮娜小姐被顧為經從輪椅上抱起來的時候,安娜茫然,驚愕,有些生氣,卻不害怕。

  要是女人真的生氣了。

  不說她上來就一個奪命剪刀腳。

  反正。

  顧為經真的想要毛手毛腳的,他們兩個誰能打的過誰,那可不一定。

  此時後甲板上就他們兩個人,打起來,安娜認為,兩個人裡一定會有個人被揍得嗷嗷亂跑,而那個人是誰她不知道,反正不是她。

  她接受過完整的VIP反綁架訓練。

  做為“VIP”,她最需要做的事情是“聽話”,千萬別自己亂拿主意,要聽從安保負責人的安排。

  其次是“談判”,安娜也擅長這個。

  但對方第一發子彈就打在她的臉旁邊,估計是沒什麼好談的了。

  再次是“逃跑”。

  能不直接激怒歹徒,就不直接激怒歹徒。

  最次,要是沒有能選擇的情況下,才是“戰鬥”。

  她是真正的劍術高手,奧呒墑e的。

  輪椅就傾覆在她的身旁稍微挪動一下身體,伸出手就能夠夠到的位置。

  輪椅的下方有著一根經過特殊設計的摺疊式碳纖維手杖。

  只要把最下面一節的腳托拔下來,便會露出金屬製的鋒利尖頭。

  固然。

  安娜清楚體育專案和實戰是完全兩碼事。手杖的實際用處不大,即使她此刻真的有一支寒光閃閃的迅捷劍。

  真面對持槍劫匪大機率也是沒用的。

  可一柄劍。

  它的意義不在於殺傷力,它代表著戰鬥之態度,高貴之精神。

  握住了劍,她就是位不服輸的強者。

  她就是個真正勇敢的人。

  “不要跑,所有真正勇敢的普魯士人跟我向前!”

  先代伯爵在日記中曾寫,他聽說軍中盛傳博爾山河谷之戰的亂軍裡,有個普軍的高階將軍沒有逃跑,而是在潰軍之中抽出戰刀,高聲吶喊……

  既使對方身為敵人。

  那一幕還是很是有勇氣的。

  “隨後,他就被一枚12磅野戰炮直接命中,撕成了血肉的碎片。”

  伯爵寫道。

  伊蓮娜小姐的學生歲月,這看上去稍顯詼諧的一幕記錄,常常被她拿來和列夫·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裡的著名描寫放在一起。

  她的先祖同樣參與了那次戰爭。

  那是伊蓮娜家族史上最後一次的出現在了歐洲軍事史的舞臺中心。

  這一次。

  開始時潰敗的變成了奧地利和俄國的聯軍。

  年輕的安德烈公爵則逆著人群跑去,帶著全營發起了向著法軍的炮火衝鋒,然後看著天空倒下。

  安娜立志也要做這樣的人。

  只要伸出手。

  去抓住輪椅下的那隻手杖就好了。

  她不能這麼柔弱的怯懦的死去。它既是她的劍,也是她的腿,萬一真抽冷的給對方一下,然後讓她溜走了。

  這艘船非常的大。

  想個辦法,躲貓貓,也可能能躲不短的時間。

  事情也許就有了新的轉機。

  最起碼,她可以告訴顧為經,讓他跑,讓他躲嘗試起來。

  讓無關的人從這裡躲開而不被牽連——這也不是她應該有的品德麼?

  於是。

  問題來了。

  安娜·伊蓮娜應該拿起手杖,應該戰鬥或者逃跑,應該選擇憤怒的搏鬥,應該選擇優雅的去面對死亡。

  她認為自己應該保護顧為經。

  她在僅僅兩分鐘前,才做過這樣的承諾。

  她感受到了對方在自己身上的顫抖。

  她有一百種更好的選擇,可她卻什麼都沒做。

  伊蓮娜小姐只是呆在這裡,著魔似的盯著那枚子彈,腦海裡可笑的胡思亂想著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七年戰爭,三十年戰爭,反法同盟,祖先的日記,列夫·托爾斯泰。

  炮火中的普軍將領,炮火中的安德烈公爵。

  在大船的甲板上倒下,捂著胸口死去的納爾遜元帥。

  幻想中的人物和真實的人物。

  交錯閃過。

  用來逃命的,用來做出抉擇的珍貴的時間每一秒鐘都在流逝。

  她的思維如此活躍,整個幾百年歐洲史都要在這幾次呼吸的時間裡,從她的腦海裡盤旋一圈兒了。

  她的身體如此的麻木。

  如此的冰冷。

  她能感受的到自己的身體,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在這個要命的場合,她換上了要命的拖延症。

  大腦和身體之間的聯絡被切斷了。

  安娜明明側躺在甲板上,又像是正從一個很高很好的視角的俯視著自己,目睹著自己的呆滯,無助與頹喪。

  “這不是拖延症。”

  伊蓮娜小姐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