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她真的是一個很博學的人。
她意識到,這是在巨大的情感衝擊下,她的身體出現了完全不受控制的應激反應。
因為外界刺激的強烈介入,交感神經被過度的啟用,導致的某種身體的僵直現象。
在強烈的精神衝擊下。
她正在出現瞬間的現實感喪失。
生物體內有兩套不同的反應機制,一套主動防禦,一套被動防禦。
主動防禦分為戰鬥或者逃跑,動物面對突如其來的危險的時候,肌肉會變得更靈敏,也更迅捷。
還有一套則是被動的防禦機制。
往往在面對完全無法逃脫的困境,甚至突發的天災的時候,有些人會出現“凍結反應”。
心率變低。
肌肉張力下降。
大腦會讓人“不要動”,縮在那裡,去降低吸引外界存在注意力存在的可能性。
“最典型的情況則是鴕鳥遇到危機的時候會把頭插在沙子裡,或者麵包蟲會僵硬在那裡裝死。”
她現在正在把頭插在琳琅滿目的幻想裡,去逃避著現實。
噗嗤!
要不是伊蓮娜小姐渾身僵硬,她現在一定會露出她人生中所能露出的最具有諷刺感的刺人笑容。
她用自己的生命,講了一個有史以來最幽默的玩笑。
老天哪。
就在一週之前,她還在濱海藝術中心裡和別人講什麼好獅子,壞獅子。
講什麼獅子就是要吃人的。
講什麼人是不能沉浸在幻想裡逃避現實的。
講什麼是真正的勇氣。
就在今天,她還在給別人講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無意義的事情上,有些人就是灰塵,灰塵需要的是捂著鼻子躲開,而不是關注,你們一生不會有任何交集,多看灰塵一眼,就是浪費時間。
就在僅僅一分鐘多鍾之前。
伊蓮娜小姐還在那裡跟別人說,“不要怕,你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而我,我會保護你的。”
安娜這一輩子。
她都沒輸過任何一場口頭上的辯論。
結果。
當她忽然沒有了財富,沒有了身邊的保鏢,沒有了自她出生起就環繞在她身邊的屏障。
一顆子彈射在她的身邊。
在她的額頭旁彈跳。
她的大腦想要告訴自己,“嘿,來吧,為伊蓮娜這個高貴的姓氏而戰,來一場足夠優雅的死亡。就是現在了,向獅子那樣兇猛撲上去,祖先龍騎兵頭盔上的金色獅子,正在你的身上閃爍。”
“去吧,握住你的劍。”
而她的身體則用冷冷的聲音嘲諷。
“嘿。”
“別逗了,我親愛的鴕鳥小姐,你什麼都做不了。”
“瞧……你的手正在被嚇得發抖呢。”
“安娜·伊蓮娜,您真是說一套做一套的人。”
女人覺得自己在心底說出了人生有史以來最棒的一句銳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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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蓮娜小姐——”
女人聽著顧為經在輕聲叫著自己的名字。
“嘿,安靜,我現在正在思考嚴肅的哲學問題呢。”
安娜在心中想。
“記得之前我們談過的那個孩子麼。”
年輕人很沒有眼力見兒。
好吧,好吧,好吧,我現在確實相信,你是一個超級能絮絮叨叨的人了。但是你馬上就要到天堂繼續找上帝絮叨去了,到時候你會有充足的時間的。嗯……儘管我做禮拜時從來不認真,但還是希望上帝能不記前嫌的……
“替我去看看他們,要是他們……告訴世界——”
他還在自己的耳邊繼續的說著些什麼。
別逗了。
小畫家。
安娜真的是個超毒舌的吐槽專家。
“真傻,你現在還沒有明白麵對什麼樣的情況麼,那些人是殺我來的,我們都要死了。也許我會死在你前面。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伊蓮娜小姐想要告訴顧為經。
別說了。
別說了。
你要還是有這精力,不如趕緊去逃吧,要是幸叩脑挘悴缓眠有機會,自己去找那些人絮叨。想要告訴誰失望不失望的,自己去說。
安娜還是沒能張口。
她喉嚨乾的厲害。
她其實有點害怕的,害怕死亡,也害怕顧為經真的跑了,把她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冷硬的甲板上。
算了。
估計你也跑不了。
還是呆在這裡吧,躺在我身邊,要是能不這麼絮叨就更好了。
只是——
安靜的閉上嘴。
然後抱我。
“要是能讓你感覺好一點的話,就抱我吧。要是你感覺到恐懼的話,也就抱我吧。”
伊蓮娜小姐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她想要告訴顧為經。
諾,現在我允許你去抱我了,儘管你的手指硌的我肩膀很疼,抱起人來樸拙的要命,很沒有技術。
可我不介意。
願意的話。
不妨抱的更用力一些。
小畫家。
就像鴕鳥身上被太陽曬得溫溫熱熱的沙灘。
沙灘不解決任何實際問題。
沒關係。
在這個冰冷的時候,能提供一些溫度也好。
伊蓮娜小姐想要笑一下,想要在這個冷硬寂寥的時刻,微微的注入一些溫度。
第914章 進攻型顧為經(上)
大約是身體想要儘可能的降低能量的消耗,安娜沒有成功的露出微笑。
身旁的男人也沒有成功讀出,她的那次眨眼的巧妙含義。
安靜的抱著她不動。
“這人一點都不聰明,還不如奧古斯特呢。”
伊蓮娜小姐如此評價道。
她有點想念,她的那條黑白花斑點的聰明的史賓格犬了。
可惜。
沒有把它帶在身邊。
幸好。
沒有把它帶到身邊。
安娜感受著顧為經的手,在她的肩頰骨下方移動,她想用肩膀壓住對方,讓他安靜點,那雙手還是從她的身邊抽開了。
伊蓮娜小姐微微的側了側了頭。
努力的抬起眼簾。
僅僅這個動作,就消耗了她現在全部的行動能力。
她的視線向上移動,盯著顧為經看,想要看看這傢伙到底想要幹嘛。
男人沒有看他。
他昂著下巴,望著側方的黑暗。伊蓮娜小姐聽到了黑暗裡漸漸隱約變得可以聽見的腳步聲,以及越來越清晰的弔詭陰森的哼唱聲。
這些聲音在物理空間上慢慢靠近,又被她的思維驅趕著遠遠逐開。
鴕鳥把頭在沙子裡埋的更深些。
同樣希區柯克哏R式的既拉遠,又靠近的變焦效應,也就出現在了她這個身邊人身上。
她的目光上移。
凝視著顧為經的下巴,猶如在她精神封閉出來的小房間裡,拿著單筒望遠鏡在小孔裡窺探偷視著對方。
善於觀察的話。
他有個挺好看的頜線,談不上精緻,不像剃刀那樣給人鋒銳感,是一道有著一定曲律的平弧,微微圓潤的凹起。
女人窺視著男人。
盯著那道弧線的遠去,望著顧為經支撐起身體,他深深的呼吸,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安娜企圖追尋著對方的下巴,也微微動了動身子,似乎趴在地上的鴕子伸著脖子追尋著地面上移動的流沙,企圖時刻將自己浸泡在其中。
流沙還是流走了。
顧為經的影子從伊蓮娜小姐的身體上滑移開,在聖誕節綵帶燈珠的照射下,它們由連線在一起的一團光影變成了兩團獨立的光影,由連線在一起的一個人,變成了兩個獨立的人。
安娜赤裸裸的暴露在甲板的海風之中。
她赤裸裸的暴露在那逐漸靠近的晦澀詭異的哼唱聲裡。
伊蓮娜小姐嬰兒般的輕輕蜷縮起身體。
你想要跑麼?
那就跑吧。
快點跑,跑的快些。
安娜感受到了失落,並表示理解。她想要伸出手,把輪椅下的那根小摺疊手杖遞給對方,也許在這樣的時候,它能夠派上些用處。
這樣清醒的念頭在她的腦海裡迴盪,隨即如雪溶於沸水一樣的化在她煩雜的思緒裡。
與現實脫節的疏離感,強烈的凝固感以及巨大的頹喪,鐵鏈般的牢牢的纏繞在女人纖細窈窕的身體上,把她束縛在身下的甲板上,讓她什麼都不想做,讓她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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