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030章

作者:杏子與梨

  “為什麼不呢?”

  安娜用玩味的目光打量著對方,“我想,愛滋病總不會是通過握手傳播的。別害羞,小姐,你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第一次見面。

  這個以“我是一個愛滋病病人做為開場白”的小姑娘,就給安娜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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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按這個說法,那段時間,顧為經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這裡畫畫對麼?很多時候,酒井小姐也會來。”

  當奧古斯特用力的用前爪在地上刨著些什麼的時候,院子的另一側,安娜正在和茉莉瞭解著關於年輕畫家藝術創作上的事情。

  “自己畫畫,教我們畫畫,做些義工,洗洗衣服……偶爾還會給大家帶些禮物……”

  茉莉在旁觀訴說著有關顧為經的事情。

  “倒是蠻有愛心的。”

  安娜頷首評價道。

  有愛心的人總是不會讓人討厭。

  “你說自己是《油畫》雜誌的編輯,您跑過來,是要來寫他的報道文章的?他成大畫家了麼。”茉莉關心的詢問。

  安娜發現,這個小姑娘不像她以為的那樣羞澀。

  她看過家族基金會捐助專案的彙報檔案,不少患有先天疾病的孩子,往往在成長的過程中也會伴隨著敏感、自卑、內向等諸多心理問題。

  身體缺陷從來不等同於心理缺陷。

  身體缺陷又往往很容易成為在成長的過程中被人嘲笑、孤立的原因,從而造成心理疾病。

  安娜也有自己的人生體驗。

  哪怕僅僅是口吃,結巴,法語課上發音不標準,像是“外省來的鄉下人”都能成為課堂上被人粜Φ睦碛桑螞r是患有致命的傳染病或者先天性的瘸子呢?

  孤兒院很難成為幸福祥和的天堂,學校裡會出現的所有陰暗面,在孤兒院這種地方,往往會成倍的放大。

  很多小孩子是社會的上的弱者,他們是被環境甚至是被父母拋棄的人。

  而他們往往會欺負嘲笑比他們更弱小的人,去證明自己的強大。

  安娜自己就是個殘疾人。

  她太聰明了。

  她很早就明白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

  所以。

  她不允許自己在任何時候表現的像是一個弱者,她不接受任何的嘲笑。她在學校裡所有主修課的成績都是最好的,永遠是第一名。這是安娜對所有敢於嘲笑她的人的凌厲回擊。

  所以。

  她也不喜歡孤兒院這樣的地方。

  安娜小姐是渾身上下沒有一處線條不在閃閃發光的水晶,而閃閃發光的明豔水晶,天生就註定和汙綠色的鐵鏽,是氣質完全相反的兩極。

  令她非常吃驚的是。

  茉莉竟然是個開朗的小姑娘,完全沒有伊蓮娜小姐預料中的壓抑而厭世的氣質。她會盯著安娜看,會毫不羞澀的回答問題,會坦章收娴脑儐枂栴},就像現在這樣——

  “《油畫》應該是非常厲害的藝術雜誌吧?”

  茉莉慢慢的問道,語氣非常篤定。

  “你還知道《油畫》麼?”

  女人訝異的轉過頭。

  《油畫》是最頂級、最有影響力的藝術評論雜誌不假,氣質卻和孤兒院這種地方格格不入。

  布朗爵士的理念裡《油畫》是要被擺在頭等艙休息廳裡的高檔雜誌,它是藝術評論界的《Vouge》,甚至比那更“上流”。

  它的名字從貧民窟的小女孩嘴中說出,聽上去分外的奇怪。

  “顧哥哥和我聊天的時候,提到過它。”

  茉莉點點頭。

  “他詢問我的夢想是什麼,然後給我講述他自己的夢想,他說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為一名大畫家,然後收到《油畫》雜誌的專訪。他告訴我了關於雜誌的事情,他還說我應該多學學畫畫,成不成為畫家不要緊,但藝術能鍛鍊人們觀察生活的能力,能帶來不一樣的——”

  藍裙小女孩輕聲訴說間。

  狗子奧古斯特搖頭擺尾的跑了過來,表現的彷彿是抓住狐狸尾巴的獵犬,用大耳朵蹭著女人的小腿。

  “怎麼了?”

  安娜被史賓格犬的模樣吸引了注意,隨口問道。

  狗子不說話,只是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咕嚕聲。

  女人低下頭去,看到奧古斯特嘴巴緊緊的閉著,應該銜著什麼東西。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掌。

  斑點大狗狗昂起下巴,在女主人的手掌心中吐出了一小團泥土。

  安娜不明所以。

  她抬手掌放在眼前端詳,發現那並非只是一小團泥土。

  一團細碎的土粒和草根之中,夾雜著兩三根小孩子那種非常細的淡淡發黃的頭髮。

  “嗯?”

  伊蓮娜小姐發出困惑的鼻音。

  奧古斯特興奮的搖搖尾巴,伸出舌頭舔舔女人的手背,露出如同立了功,得勝還朝,等待封賞的大將軍似的興奮模樣。

  “別亂叼東西回來啊,小心會生病的!”

  安娜無奈的把手裡的泥土和毛髮一併丟掉,摸摸狗子的腦袋,輕聲批評道。

  汪?汪汪?

  獻寶失敗的奧古斯特低頭一陣拱,希望小姐能明白自己發現了大寶貝,而伊蓮娜小姐此刻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茉莉的身上。

  “說說看,那個誰,嗯,顧先生,他詳細的都說了些什麼。”

  “他讓我先從蠟筆畫練習起,可以培養對於色調的感覺……”

  安娜禮貌等待著茉莉把話說完,繼續問道:“很好啊。但關於《油畫》雜誌,他有說什麼更多的麼?”

  “哦。”

  茉莉低下了頭。

  她思索著自己的記憶:“顧哥哥提到過,油畫雜誌是由伊蓮娜家族在十九世紀末創立的藝術期刊,是目前最古老,最權威的藝術雜誌之一,能夠決定當今歐洲藝術世界的潮流。能夠接受《油畫》雜誌的專訪,是他的夢想之一……”

  哼。

  伊蓮娜小姐臉上的神色還是平靜的模樣,心中的那個她,卻昂起下巴,悄悄的“哼”了一聲。

  誰誰誰……嘴上嘟囔著什麼伊蓮娜家族應該下地獄,想要和伊蓮娜家族再無瓜葛,內心中卻把能獲得她們家族所建立的藝術期刊上的一篇專訪,當成職業發展最遠大的目標之一……身體明明表現的還是很諏嵉穆铮�

  “他說《油畫》雜誌是最好的藝術評論媒體,它們也只會給最頂級、最有話題的藝術家做專訪。你們今天來,是要了解顧為經的生活?是要給他做專訪?他已經成為了最頂級的大藝術家了麼?”

  茉莉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帶著期待和敬佩。

  顧為經哥哥真的好厲害好厲害。

  他說希望自己能有一天可以登上《油畫》雜誌,幾個月後,《油畫》雜誌社的採訪團隊果真來到這裡。

  就像是魔法一樣。

  艾略特秘書忍不住在心中笑笑。

  倒沒有笑話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只是有點感慨對方這個話裡單純的孩子氣。

  也只有這個年歲的小孩子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吧?

  她們這行人主要可是為了報道豪哥相關的事情來到的這裡,問問顧為經,僅是附帶的事情。

  而且。

  專訪畫家和圍繞一篇擁有話題性的論文寫評論文章,順便介紹兩句論文寫作者的身份,又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油畫》固然難上,混在文章裡隨便被提一兩句名字,卻也不是難如登天。崔小明所求的遍是這個。

  而能成為《油畫》雜誌某一期的封面人物,乃至讓整整一期《油畫》雜誌圍繞他展開,類似《巴黎評論》出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專訪集,或者安娜在奧地利對曹軒進行的特別訪談,這才是頂級大藝術家標配的待遇。

  秘書看向安娜。

  自家小姐應該也沒有任何興趣和這麼小的小孩子解釋其中的差別。

  女人只是坐在輪椅上,抬起頭盯著孤兒院上方的晴空,對身邊的女孩善意的撒了謊——

  “嗯,可能吧,看他的表現嘍。”

  ……

  “你說,顧為經他在畫關於老教堂的風景畫的時候,就在我現在待著的位置麼?”

  伊蓮娜小姐倚著手杖,跟隨茉莉的腳步走進了孤兒院的小門房之中。

  這是阿萊大叔的房間。

  等新加坡雙年展結束,顧為經便正式的成為馬仕畫廊的一員,算是徹底出道了,經紀人用不用馬仕畫廊的另說,他沒有任何想要更換私人助理的意思。

  阿萊大叔不是專業的藝術助理,但他真的很好。

  到時候看門人大叔會跟隨顧為經一起去德國。

  這段時間,顧為經則委託阿萊為他處理一些因為趕著要離開,本地還沒有處理完的收尾事宜。

  現在並不在孤兒院裡。

  安娜的目光掃過桌子角落處擺放著的康拉德的小說,又在旁邊酒吧把妹的情感教科書上停留片刻,心情古怪的端詳了這兩本風格反差極大的作品一眼。

  她意味難明的輕輕一哼,這才抬起頭來,也透過窗戶盯向外面建築的本體。

  “是的。就在這裡,兩個畫板,他和酒井小姐兩人一人一個,緊挨著。”

  “大雨天的晚上和女孩子一起畫畫,聽上去很愜意吶。”

  安娜又瞅瞅那邊的《真愛的可能性》。

  “他還讓我在前邊二樓的那展彩色窗戶之後,點上只燭燈。”

  自從篤定的認為這些採訪團隊的人員是專程跑過來,為顧為經哥哥做報道的,茉莉小朋友就表現的很是熱情。

  她有問必答。

  安娜思索著,雷雨天大晚上的一起畫關於建築風景畫,還在孤兒院的窗戶邊點上只蠟燭,自不必說,八九不離十是在臨摹卡洛爾的《雷雨天的老教堂》。

  這個行為又一次無形的加強了他在《亞洲藝術》上所發表著的論文的真實性。

  又是臨摹,又是讓小孩子幫忙的。

  這些切實生活印記,要是全部都是為了一篇假論文,那也準備的過於充足了。

  “他畫的是一幅暗色印象派的作品吧。”

  “是的,畫的很漂亮的。顧為經哥哥很厲害的,要拿去參加藝術展,一定能獲獎。”茉莉小姑娘為她厲害的大哥哥唱著讚歌。

  “他還說,以後要教我畫,他說印象派其實很適合沒有基礎的小孩子入門……”

  茉莉驕傲極了。

  小姑娘的聲音響在耳邊,伊蓮娜小姐則在想著顧為經的臨摹畫。

  獲獎自是不可能獲獎的,原創性很重要,借鑑前人作品中優秀的元素自是可以,然而世上的絕大多數藝術展、雙年展,都不允許完全照搬照抄的臨摹之作參展。

  此外。

  借鑑優秀元素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臨摹優秀的筆觸容易,臨摹優秀的意韻卻很難,世上找不到完全相似的兩片落葉,後人也很難完全體味到前人作畫時的心境。

  畢加索把他的妻子在畫上描繪成了怪物,那是老畢在婚姻走向破裂時所思考得到的愛情的模樣,包含著他本人的沉鬱與痛苦,甚至包含著他對別人的傷害和對自我的傷害。

  若是不瞭解前因後過,只把這當成怪物畫來臨摹,在畫布上得到的,沒準也只會是東施效顰的“怪物”而已。

  顧為經和酒井勝子沒準能一定程度上的臨摹卡洛爾的筆觸。

  他們又真的能臨摹還原出畫面裡的情緒麼?

  安娜對此抱有十足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