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一幅作品和一比一還原的臨摹畫被擺放在一起,卻隔著一層薄紗,無法真正的合二為一。
神聖的美無法融合眼前庸俗的醜。
一顆完美無暇的晶瑩水晶,在雞毛蒜皮的生活煙火之中,快速向著不可抑制的平庸墜落。
這種塌縮與墜落,恰如伊蓮娜小姐抱著某種尋找溫度的期待,走進學校暑期夏令營的宣講教室,最後只在螢幕上看到了一場“餵雞”式遊戲時的塌縮與墜落。
“或許他在這裡看到了什麼不同的東西。”
安娜想起了那個年輕人的臉。
“我真的是那種蠻沒有色彩天賦的人。”輪椅上的女人在心中自嘲的想到,“若是他知道了卡拉完整的故事,也許能寫出比自己更好的对~。”
……
安娜在那間孤兒院裡呆了良久,直到快到了預定好的私人飛機起飛的時間。
在女人來到這裡的時候,護衛團隊便在另一邊把臨時買來的物資發給孤兒院的孩子們,順便也為伊蓮娜小姐清出了一個安靜的思考的時間。
安娜在好吖聝涸翰凰銓挸ǖ脑鹤友e轉了很多圈。
她還站起身不依靠輪椅,慢慢的在土地上走著,希望獲得一個和當年卡拉奶奶相似的觀看視角。
遺憾的是。
女人一直都沒有得到任何想要的收穫。
她對著眼前的老教堂,彷彿童話故事的魔法王后拿著一塊能夠辨析美麗的鏡子,固執著詢問著“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安娜如果真的拿著一面鏡子,沒準鏡中的人影確實美豔絕倫。
但她用眼神一遍遍的詢問眼前的老教堂,死氣沉沉的建築卻不會開口去闡述其自身的美麗。除了把安娜小姐看得意興闌珊,她根本一無所獲。
“回去以後,是不是應該找機會再和那個誰誰誰談一次話。”
安娜心中躊躇著。
她昨天對對方的態度確實有一點點的惡劣。她可以想辦法和顧為經再談一次卡洛爾的畫。
談談豪哥,G先生。
也順便再談一談這一座老教堂。
這一次。
伊蓮娜小姐希望詢問對方以“美”。
安娜準備帶著自己的藝術之問去詢問顧為經,可伊蓮娜小姐又太不確定,年輕的藝術家是否能夠給予她一個想要的回答。
女人不懷疑,顧為經有能力去給她合適的回答。
昨日二人的交談以對方毒舌伊蓮娜家族該去下地獄,安娜回以“窮酸小畫家就不要在那裡裝模作樣的充大款”的嘲諷做為收尾,他們互相攻擊不歡而散。
然則。
交談的是否愉快是一碼事。
從伊蓮娜小姐聽說顧為經這個名字,第一次在曹軒那裡看到對方的作品的時候。
顧為經的畫便從來沒有讓安娜失望過。
無論是《紫藤花圖》,還是《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罚慷际呛玫某霭材鹊念A期,好的不像是這個年紀的藝術家的作品。
作品裡蘊含的技法對安娜來說,不算多麼的出奇。
但作品裡蘊含著的關於“美”的感覺,卻讓女人十足的印象深刻。
安娜相信顧為經對於“美”的敏感,對於“美”的判斷力。
能夠在這種平平無奇的庸碌景象裡,畫出和卡拉奶奶一樣不庸碌的作品的人,理所應當有著對於“美”深刻的個人見解。
只是。
那永遠是顧為經的回答,是顧為經的答案,而非安娜的自己的內心中得到的答案。
就像顧為經能夠告訴安娜,美的表現形式是怎麼樣的,美是怎麼被畫出來的。
他卻無法告訴顧為經,在安娜的內心,她遠渡重洋而來,女人所追尋的美到底是什麼。
安娜希望把顧為經當成自己的東方藝術老師。
不過,世上的有些問題應該是由老師回答的,世上也有些問題,則應該是學生自己弄懂的。
“小姐,我們現在是準備離開了麼?”
艾略特秘書在安娜的耳邊詢問道,“我讓機組人員做起飛前的準備?”
安娜點點頭。
她望著窗戶邊探頭探腦往下看的孩子們。
“這裡的地方對於孤兒院來說太小了,也太舊了。和本地人員對接一下。就說伊蓮娜家族的基金會今年會去開支中單獨規劃出一筆預算出來。我們有意在別處修建一座更大的孤兒院,接收這裡的孩子和所有員工。”
女人淡淡的吩咐道。
“至於這裡,把那些管子什麼都拆了吧。儘可能恢復成當年的最初時的原始面貌。這也算是一座古蹟了。”
既算是紀念卡拉奶奶,也算是送給那個年輕人的禮物了。
豪哥把一幅3000萬歐元的名畫當成便籤紙,寫下了他寫給G先生的命咧畣枴�
安娜沒有那麼“豪氣”。
她強勢慣了。
心中想有些表達歉意的意思,她也不太喜歡說“對不起”,而是隨手釋些魔法把他作品中的老教堂變成最初時的樣子,既是《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费e的模樣,也是那篇《亞洲藝術》裡的模樣。
用這種轟然作響又悄無聲息的改變,讓對方自己去體悟這其中的含義。
猜測主持沙龍的伯爵小姐一顰一笑,喝一杯咖啡,念一句詩時的心思,也是當年巴黎那些想要功成名就,財富自由的文藝創作者們生活重要的組成部分。
死後巴爾扎克的靈柩征服了高山和城市。
而生前的巴爾扎克?
不好意思,大文豪從小的人生目標是相當清晰的,把自己捯飭的帥帥的,去勾搭小富婆、伯爵夫人可比苦兮兮的在公寓裡寫書,容易財富自由走上人生巔峰多了。
“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辦。”
艾略特點頭記下。
“還有——再等一下吧。”
快行到孤兒院大門的時候,安娜忽然又一次停下了輪椅。
沒準是因為失落,沒準是因為困惑,沒準是因為感受到什麼,卻說不出來,最終和“美”的概念擦肩而過,最終只能十分可恥的等待著拿出答案冊作弊的感覺,讓從來不習慣失敗的伊蓮娜小姐,覺得她來到卡拉奶奶命中註定之地的行程過於的錯落和不圓滿。
女人又一次的轉過身。
“你記得那幅畫裡……”安娜沉吟。
“《雷雨的老教堂》麼?”艾略特試探的回答到,“我把論文拿給您。”
“不不不,不是卡洛爾的畫,我說的是顧為經的畫。”女人側過了頭,“那幅畫裡的主要人物有一個大叔,還有一個小女孩吧。”
“幫我把這裡孤兒院的孩子和工作人員請過來,我想要見見他們。”
安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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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輝的伯爵閣下,偉大的伯爵閣下,唔,永遠也只在乎自己的伊蓮娜伯爵閣下!”
——顧為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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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和你的狗狗玩一會兒麼?”
女院長身邊的小孩子盯著正在院子裡巡邏的奧古斯特。
狗子自從來到好吖聝涸褐幔褪中雄E可疑的掃著尾巴在院子的各處逛來逛去,東嗅嗅這裡,西蹭蹭那裡。
可對這些孩子們來說,大概還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雍容的大狗狗。
那柔順的毛髮,高貴的黑色瞳孔,慵懶的體態,它和以前常常被一位大哥哥帶來孤兒院的那隻兇巴巴胖貓,完全走的不是一個風格路線。
這是隻偶像派的狗子!
幾歲大上國小的小毛孩們眼中,漂亮優雅到前所未見的大狗狗,也許比漂亮優雅到前所未見的大姐姐,更有親和力。
院子裡年紀大一些,已經懂得什麼是美的小孩子們,多用好奇的眼神盯著伊蓮娜小姐在看。
年歲更小的那些,則多用好奇的眼神,盯著院子的奧古斯特看,還有人已經大著膽子提出了請求。
“他在說什麼?”
安娜注意到了那邊的小孩,卻聽不懂對方的話,所以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前侷促的站著的女院長。
“他想和您的寵物玩一會兒。”
女院長立刻用英語回答。
她轉過身狠狠的拽住了一下身邊的小毛孩。
她當了這麼多年孤兒院的院長,三教九流見的多了,什麼是真正的大人物,她心中還是有數的。之前小顧身邊的那位女孩子,看上去也是儀態萬芳的大家閨秀的模樣,甚至還有保鏢跟著。
但論氣場,論陣仗。
僅僅一個女安保陪同和此刻這位身邊有一整個車隊做為護衛的輪椅上的女人,又完全是雲泥之別。
大人物總是喜怒無常的。
她聲音因此聽起來非常的拘謹:“小姐,您別在意,小孩子就那樣,不懂事的,別理他就好了……”
第800章 安娜小姐的嚮往
安娜側頭盯著孤兒院長用力拽著的小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小孩子剛剛伸向奧古斯特的指尖,髒髒黑黑的,不知是在哪裡瘋玩,沾上的泥土。
女院長也覺察到了輪椅上女人的視線。
她不好意思的用力搓了搓孩子的手指,一邊低聲斥責,一邊慚愧的對著安娜解釋道:“別理他就好了,小孩子不懂事的……”
被抓住的小毛孩也意識到自己提了什麼過分的要求,不好意思的垂著腦袋,彷彿垂頭喪氣的小雞。
這一幕讓安娜提起了心。
她牢牢記著在學校教室螢幕上曾看到的場景,她警告自己不要成為學姐的翻版。
“抱歉。”
安娜沒有答應對方的請求,卻盯著孩子的小臉認真的給予瞭解釋:“奧古斯特?它啊,它是情感支援型動物。”
“呃——”
女院長臉上浮現出些許的遲疑。
對方恐怕是不清楚,這麼專業的名字應該要怎麼翻譯。
“它不是我的寵物,它是朋友、家人,我不能讓它去陪別人玩。”
安娜說道。
完成了闡釋說明的責任以後,女人這才把目光落在自己身前一位穿藍裙子的小姑娘身上,她打量了對方片刻,主動的伸出手去。
“你好,我叫安娜,是《油畫》雜誌社的工作人員。”
伊蓮娜小姐頗為正式的打了個招呼。
藍裙小姑娘站在原地抬著眼簾安靜的打量著向她伸出手來的女人,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你好,我叫茉莉。”
正當安娜疑惑的轉過頭,想要看向女院長確認這位小姑娘是不是也聽不懂英語的時候,茉莉伸出了手,卻不握住,而是間隔了一距離便停了下來。
“我是愛滋病病人,你確定還要握我的手麼?”
藍裙子的姑娘用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成熟口氣,反問道安娜。
場面有片刻的尷尬。
秘書小姐似是想要插嘴說上些什麼,還不等到她開口,不到半秒鐘的停頓之後,安娜便已經握住了茉莉小姐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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