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柯林沒接話,彎腰開始收拾地上的塑膠布。
血還沒涼透,順著摺痕往中間淌。
他動作已經算熟練,可每次聞到這股濃得發甜的血腥味,胃裡還是會隱約泛起一點不舒服。
克萊默像是看出來了,也沒催他,只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盒皺巴巴的煙,咬了一根在嘴裡。
“以前錢還頂點用,”
克萊默吐出一口煙,靠在水池邊,
“賣【曼珠沙華】的時候,一箱貨出去,換回來的鈔票能把床墊墊高一層。現在不行了。鈔票這東西,落在密西西比,貶得比擦屁股的紙還快。真有用的,是貨,是渠道,是能替你幹髒活的人,還有沒人知道你藏在哪的後手。”
柯林把卷起來的塑膠布塞進鐵桶,抬頭問:
“你最早就是靠【曼珠沙華】起家的?”
“算是。”
克萊默咬著煙笑了笑,
“那時候誰知道‘希望之花’背後藏著那麼大的麻煩?上面的人只管催貨,下面的人只管賣,我這種夾在中間的,聞得久了,碰得久了,反倒比很多人更早覺出味不對。”
克萊默眯起眼,像是在回憶什麼。
“災厄剛爆發那陣子,街上到處是瘋子、屍體和尖叫。有人往教堂跑,有人往警局跑,有人跪在路中間求神。我沒跑那麼遠。我第一反應是回去看倉庫,看那批‘希望之花’原料還在不在。”
“結果你猜怎麼著?倉庫門一開啟,我就知道完了。那味道,那些花粉一樣飄在空氣裡的東西,和外頭那些讓人發瘋的玩意兒,壓根沒區別。”
柯林聽得動作慢了一點。
“所以你那時候覺醒了靈視?”
“差不多。”
克萊默說。
某種意義上,他也算是推動世界墜入極樂深淵的罪魁禍首之一。
甚至因禍得福,克萊默僥倖從災難中存活下來並覺醒靈視,很快便成為最早一批邪術士。
憑藉超凡力量和手中有一定機率提高靈視覺醒可能性的【曼珠沙華】,克萊默打著“豎鋸先生”的名頭,拉起一支由窮兇極惡之徒組成的團隊。
當然,面對被自己視作接班人,有望成為下一任“豎鋸先生”的柯林,克萊默還是將自己的過往事蹟進行了適當的修飾美化。
“可能更早一點,只是以前沒機會被逼出來。反正災厄過後,我開始能看見些平常人看不見的髒東西,也學會了怎麼把那些髒東西,變成別人願意拿命來換的本事。”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後來拉隊伍,立名號,混到今天這個地步,說穿了,也就四個字——發家夠早。”
柯林拖著水管沖洗地面,把殘血一點點趕進排水口,水流打在水泥地上,泛起一層溂t色的泡沫。
他低聲問:
“那現在呢?你已經是【黑鐵】了,還能再往上走嗎?”
克萊默沒有立刻回答。
如今的他,生命層次已然突破至【黑鐵】,實力水準相當於資深受膏者。
配合陰損卑劣的手段和掌握的多種術式,想要坑殺同檔次的敵人,不是問題。
克萊默慢慢抽完那口煙,把菸頭按滅在水池邊緣,過了幾秒才說:
“難。”
語氣中沒有多少不甘,像是在陳述一筆早就算清楚的舊賬。
“我天賦就那樣,年輕時候酒喝得太兇,女人也碰得太雜,底子早被掏空了。能爬到【黑鐵】,已經佔了起步早的便宜。再往上硬頂,十有八九要被惡蝕源質把腦子泡爛,變成那些怪物。”
他側頭看向柯林。
“力量這東西,能拿多少,要看命,也要看你裝得下多少。容器就這麼大,偏要往裡灌,最後炸開的時候,濺出來的可都是你自己。”
柯林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憋了很久的問題。
“可去西雅圖的那個人,為什麼還去碰【共生術式】?”
聞言,克萊默笑了。
笑容裡有點譏誚,也有點說不出的厭煩。
“因為他覺得自己比別人特別。覺得只要夠狠,就能一步跨過那點可憐的上限。”
不久前,盧西恩帶隊在西雅圖港區探索拔除錨點,所遭遇使用【共生術式】的邪術士,便是克萊默麾下的一員大將。
出於謹慎,克萊默並沒有選擇走上這條為了得到力量而無所不用其極、註定失敗的道路。
在他看來,那簡直就是在向魔鬼出賣靈魂。
連自我意識都無法維持清醒,淪為被慾望和殺戮本能驅使的怪物,又有什麼意義呢?
但這並不妨礙克萊默將【共生術式】傳播出去,甚至將一些涉及到禁忌的惡蝕術式和從詭惡之域發掘出來的高危汙染物販賣給其他人。
他走過去,抬手替柯林把水管關掉。
地下室裡只剩水珠沿著地面往低處流的細響。
“【共生術式】這種東西,”
克萊默語氣冷了下來,
“我只賣,不碰。”
柯林抬頭看他。
克萊默把煙盒收回口袋,慢慢說道:
“靠那玩意兒換來的力量,遲早會把人拖成一團只知道吃、殺、長肉的爛東西。連自己是誰都記不住了,贏了又怎麼樣?我這輩子幹過的髒事不少,可我還沒打算把自己也賠進去。”
他頓了頓,重新戴上一副乾淨手套。
“你也記住。以後誰拿這種路子來引你,先想想自己還想不想當個人。”
第276章 邪術士生存法則,“豎鋸先生”的門徒,遠道而來的大買賣
地下室後門推開時,一股帶著鐵鏽味的潮風灌了進來。
外頭是一條窄巷,兩側牆壁爬滿黴斑。
克萊默走在前面,柯林拎著工具袋跟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被巷口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拉得很長。
巷子拐角處,瘦得像竹竿的年輕人正蹲在牆根底下乾嘔,眼白裡爬滿血絲,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旁邊另一個男人死死按著他的後頸,嘴裡罵罵咧咧,像是生怕他突然撲出去咬人。
柯林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那傢伙快成了?”
克萊默腳步沒停,只掃一眼就收回視線。
“成個屁。先熬過今晚再說。”
柯林連忙加快步伐跟上去。
克萊默邊走邊說:
“生存法則第一條,先活下來。活下來,再談瘋不瘋,強不強。連這一夜都扛不過去,什麼天賦,什麼機緣,全是笑話。”
巷子盡頭連著一片夜市。
攤位上擺著磨去編號的槍支、手工改造的護具、來歷不明的符片、封在玻璃瓶裡的暗色組織,還有一些寫著亂七八糟標題的術式殘頁。
攤主們嗓子一個比一個啞,叫賣聲裡夾著笑罵和討價還價,聽起來熱鬧,細聽又總帶著隨時會翻臉的火藥味。
一個攤主正把幾頁羊皮紙一樣的東西攤開,衝路過的人嚷嚷。
“完整火焰術式迴路!北邊流出來的新貨!手慢就沒了!”
柯林腳步微微一頓。
克萊默伸手在他後頸上輕拍一下,強行把人帶著繼續往前走。
“聽見‘完整’這兩個字,手先縮回來。”
柯林不解地問:
“也可能真是好東西。”
“當然可能。”
克萊默笑道,
“也可能是別人挖好的坑,坑裡上一批人還沒爛透,正好輪到你下去試試。”
他壓低聲音,像在教一件極平常的小事。
“生存法則第二條,別太信那些看上去特別省事的術式。真有能讓你一步登天的整套路子,憑什麼落到你手裡?這裡沒人白送梯子。就算有,那梯子盡頭,多半也吊著根繩。”
夜市再往裡走,是一排地下运�
其中一家門簾沒拉嚴,燈光從縫裡漏出來。
柯林經過時,下意識往裡瞥了一眼,正好看見手術床上躺著一個赤裸上身的男人。
那人胸口和肩膀鼓著一串串灰紅色肉瘤,皮膚下有什麼東西一跳一跳地蠕動,嘴被皮帶勒著,眼淚從眼角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戴口罩的醫生一手拿烙鐵,一手拿鋸,旁邊托盤裡丟著幾塊剛割下來的畸變血肉。
柯林胃裡一陣發緊。
克萊默像是早就習慣這種畫面,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看見沒?這種人,平時最愛問的就一句話——這玩意兒夠不夠猛。”
“第三條,先問代價。會不會瘋,會不會哪天醒過來,發現自己把身邊人拆了吃了。問明白,再決定。”
他們繞過运叩揭粭澅昏F板和水泥封死的小樓前。
這棟樓黑得不太正常,牆皮像被煙燻過,又像從裡頭慢慢滲出過什麼東西。
窗縫裡沒有燈,只有一股溼冷的寒氣往外鑽,附近幾個攤位都刻意離它遠一截,彷彿這塊地面下面埋著什麼不肯安生的東西。
柯林腳步慢下來:“這樓怎麼空著?”
“前段時間住過一個邪術士。”克萊默說,“覺得自己找到安全屋,天天關起門來在裡頭練術式,火的,水的,亂七八糟都試。試了半個月,整棟樓開始招怪味,第三週,半夜裡牆裡有東西敲。第四周,人全沒了。”
柯林轉頭看向那扇被鐵板釘死的門。
克萊默語氣平靜:
“後來有人進去收屍,出來以後瘋了兩個。再後來,這樓就被封起來。”
他腳步停留片刻,像是要柯林把這棟樓看得更仔細些。
“第四條,睡覺的地方、吃飯的地方、藏貨的地方,最好和施術的地方分開。源質會留痕,你在同一個窩裡反復折騰,等於給自己掛塊招牌,告訴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東西,飯在這兒。”
再往前,路燈杆上吊著一具屍體。
屍體被剖開,幾隻蒼蠅繞著打轉。
路過的人最多抬頭看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各走各的路,連議論都懶得多給幾句。
克萊默從屍體腳下走過去,連頭都沒抬。
“分贓吞得太狠了。”
柯林問:
“怎麼分才算合適?”
克萊默這才偏頭看他一眼。
“第五條,別吃獨食。值錢的東西,預設三份。一份買活命,交給能暫時罩住你的人;一份買封口,堵住那些知道內情的嘴;剩下那份,才輪得到你自己咽。”
柯林沉聲道:
“如果我不想分呢?”
克萊默笑了,笑得很高興。
“那就強到讓所有人都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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