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終世紀福音戰士E
等到塞繆爾罵完了,他才抬手,用白手套拭去了鏡片上的唾沫痕跡,然後後退半步,微微頷首。
“如您所願,博士。”
“只是提醒您一句,我們都在等您的新成果。”
他說完,轉身離開。
步伐依舊平穩,優雅,彷彿剛才那番羞辱從未發生過。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塞繆爾的地位隨著接連不斷拿出的重磅成果而直線上升。
一開始,他被強制從巨山精神病院帶出來,當作“還有一點利用價值的瘋子”。
沒有尊嚴,沒有信任。
只是因為那顆畸形腫脹的腦袋裡,還殘留著足夠有用的知識和靈感,所以才暫時被保留下來。
可到後來,隨著塞繆爾提出【源血殖裝】的宏偉藍圖,並製造出第一代實驗原型機,以及融合【血公爵】瓦勒裡烏斯提供的穢血改造技術、霓虹流出的惡蝕術式,克隆培育始祖基因的胚胎,參考曾在曼哈頓之戰出現過的“利爪”傀儡,所迭代出具備獨立思維能力的“信使”體系。
最後,便是那顆在霓虹列島上空,大放異彩、直接改寫戰局的【落日餘暉】。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僅僅是塞繆爾一人之力,就幫助他們恢復了因AERI覆滅後產生的技術斷層和缺失,尤其是在超凡力量本質的解析與生物改造領域,獨領風騷。
羅茲將軍當初的眼光果然沒有錯,不愧是製造出褻瀆神明之獸【奇美拉】的瘋子!
沒有人比他更懂如何製造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當然,終末聯盟也並非完全信任塞繆爾。
在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來,無論多優秀的個體,哪怕是像塞繆爾這樣表現出“百年難得一遇”的人類天才,終究只是替他們實現目標、擴大權力範圍的工具。
而這麼好用的工具,必須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塞繆爾表面上看似自由,掌握基地的最高管理許可權,能夠調取所需的一切物資,地位高於任何人,但實則本質上仍然是被囚禁在此的“恢兄B”。
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在暗處監管的視線時刻聚焦於他的身上,稍有異常都會立即彙報。
其中便有絕不允許塞繆爾對自身進行武器化改造的嚴苛條例。
他們太瞭解這類瘋子的思維模式了。
一旦讓塞繆爾有機會把自己也變成戰鬥兵器,那麼今天替他們工作的工具,明天就可能反過來咬斷主人的喉嚨。
於是,在這座聚集著各種殖裝胚體、穢血樣本、異種胚芽的研究所裡,塞繆爾反倒成了唯一手無縛雞之力、不擅長戰鬥的“科學家”。
但這並不影響塞繆爾,準確來說是斯克塔姆的計劃。
可由於遠在三十八萬公里之外的月之暗面,長時間維持“精神同步狀態”,將資料化意識投射至人類軀殼所需要耗費的能源,以及動用權柄帶來的負擔,都讓斯克塔姆倍感壓力。
他既要為金字塔神殿內的【空間矩陣】持續充能,調查奧普託姆斯和械族起源聖物【火種之源/超立方體】的蹤跡,又必須保證對藍星局勢動態的掌控,評估每一次重大異常源質事件帶來的戰略變化。
但若是讓日理萬機的械族執政官去天天應付這些虛偽醜陋、貪婪無知的低等碳基猴子?
簡直是做夢!
忠實的“人奸”塞繆爾自告奮勇地接過了這一重任。
作為合格的“前臺”。
大多數時候他負責控制軀體活動,與終末聯盟談判、立項、展示成果、畫餅、施壓。
塞繆爾懂得怎麼撒謊,表現得像個不可替代的天才瘋子,又懂得怎麼在恰到好處的時候發怒,以此維護自己的“價值”。
只有在少數關鍵節點,涉及【源能裂變】、械族技術、遠端觀測結果判斷,或者某些塞繆爾無法憑藉現有人類知識體系獨立解釋的高危異常現象時,斯克塔姆才會短暫介入。
只需要通過【以太介面】進行呼喚和祈叮艚幸稽c點算力。
就能連結那彷彿連線著無窮無盡的“智慧源泉”,令塞繆爾得以在面對一切待解決的難題時,都能做到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很多困擾常人數十年的問題,在這片冰冷而龐大的知識海洋裡,往往只需要片刻便能被輕鬆解決。
塞繆爾享受這種感覺,甚至開始迷戀、上癮。
他覺得自己不再是從前那個為羅茲將軍和AERI打工、苦苦壓榨腦力的可憐蟲。
現在的他,正在接近“真理”。
哪怕這份真理的背後,是一個把藍星文明視作可消耗試驗場的外來侵略者。
但那又如何?
人類本來也不值得被拯救。
至於不久前,斯克塔姆接管塞繆爾的軀殼,也只是為了驗證技術理論,測試【源能裂變】在藍星內是否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威力,以及妄圖團滅三位神選代行者。
結果倒是出乎意料,居然能夠撕開【靈性維度裂隙】,也就是那片徽衷谖粗c虛妄中的神秘之地。
對它的定義和稱呼倒是有很多,天外天、亞空間、虛無靈界……
而械族探索廣袤無垠的宇宙深空,所依賴的【空間矩陣】技術,便是基於此理論。
只不過作為偉大的【萬機之神】給予的“恩賜”,至今械族賢者也未能完全解析其全貌,只能嚴格遵循“操作條例”跨越空間。
他們絕不會在沒有完整路徑錨定、沒有返回座標、沒有穩定能源支撐的情況下,嘗試強行滯留於【靈性維度】,探索未知。
據說那裡存在著……“大恐怖”,在械族歷史上記載的相關資訊也寥寥無幾。
越是少,越說明那東西不可提及。
可也正因如此,斯克塔姆才變得不安。
登上天堂卻被半路截殺的神罰者,被靈性維度裂隙吞沒、不知所蹤的威廉·萊斯圖特,以及藍星超凡斷層背後很可能隱藏著的失落秘史。
一切的一切,都在讓斯克塔姆重新修正自己對藍星的判斷。
這也是為什麼在霓虹事變結束後,他開始專注於月之暗面的建設。
將一切閒雜人等屏退後,無視掉四面八方咿D的監視器,塞繆爾重新進入到“工作狀態”。
因為斯坦利·伊普基斯已經被失控暴走後的“信使”們撕碎,很多區域已經不具備完整研究價值。
塞繆爾不得不手動將斷裂的肌束、骨板和部分殘存器官重新拼接縫合,好讓整具樣本至少“看起來”像回事一些。
他低頭看著這團爛肉,眼中卻漸漸浮現出興趣。
“有趣的超凡特質……”
隨著儀器探針刺入血肉,螢幕上的基因鏈圖譜開始飛快滾動。
與此同時,旁邊的另一塊顯示屏上,則在同步播放由“信使”植入式終端記錄下來的回收戰鬥影像。
畫面裡,斯坦利·伊普基斯在被圍殺過程中,曾短暫展現出數種不同的生物特徵:
石化甲殼、黑鋼利爪、強化的感知器官、甚至連受膏者的【秩序之光】都被這頭初代種近乎拙劣卻真實有效地“模仿”了出來。
塞繆爾的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這些初代種的權柄源頭,歸根結底都指向暗裔始祖威廉·萊斯圖特。
包括AERI覆滅之前,其開發的破曉者部隊和超限獵兵,也都是曼哈頓之戰殘留下來的“始祖之血”的衍生產物。
說起來,如果調查得到的資訊沒有出錯的話,現今聲名顯赫、令無數邪術士聞風喪膽的當代最強超凡者【逐月之狼】盧西恩·尼奧,似乎就是曾經自己寄予厚望、對始祖基因適配度高達80%以上的“完美素體”。
可想而知,獻祭霓虹列島的威廉,無論是生命本質還是實力都必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也正因如此,在霓虹事變之後,他比終末聯盟的任何人都更遺憾。
可惜獲取不到最新的樣本……
但重點並不在此。
原先的【源血殖裝】路線,最大的問題就在於適應性。
它能強化宿主力量,形成護甲和異化武裝,也具備極強的再生和增殖潛力。
可它太“笨”。
面對不同型別的敵人時,只會一味增生、長刺、加厚甲殼。
塞繆爾抬手縮放資料模型。
全息圖譜在半空中浮現。
可若是能夠將斯坦利·伊普基斯的【血肉擬態】,融入到【源血殖裝】中,那將是何等強大的力量!
針對不同型別的超凡者,轉變出具備屬性壓制的特殊形態。
想到這裡,塞繆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才對。”
“這樣才算像點樣子。”
他猛地抬手,在主控終端上拉開新的研究方案介面。
原本顯示的是【源血殖裝·第一代原型機迭代計劃】,但塞繆爾停頓片刻,隨後將其改寫為:【源血殖裝·擬態】。
敲下確認鍵的那一刻,塞繆爾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
一具具披著源血殖裝的人造超凡者,在戰場上根據敵方特性自動進化、調整、壓制,化為一群真正擁有“學習能力”的活體戰爭機器。
終末聯盟當然會把它當成自己的王牌,會認為終於找到了能夠量產超凡軍團、制衡SPIC與受膏者的終極答案。
可只有塞繆爾知道,這在斯克塔姆大人看來不過是玩具罷了,但用來應付那些愚蠢的人類,促使他們進行內部爭鬥、收集更多資料,倒是綽綽有餘!
等到時機成熟,等到斯克塔姆大人找到聖物,等到械族遠征軍有能力重新降臨這顆星球……
塞繆爾伸手,輕輕撫摸實驗臺邊緣。
“斯坦利·伊普基斯,你死得還算有點價值。”
他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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