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小櫻櫻
那些年,為了搶專案、為了踩同行、為了在圈子裡站穩腳跟,他用過的手段、說過的話、傷害過的人……
樁樁件件,都在此刻翻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的理智。
恐懼是會發酵的。
短短幾分鐘,他腦子裡已經閃過了無數個可怕的畫面。
被封殺、被調查、被那些陳年舊賬翻出來、被送進去踩縫紉機……
尊嚴?
那是對不如自己的人才需要的東西。
他要自尊心真那麼強,就不會在去年跟王校長怒懟的時候,事後卑微得像條狗一樣去道歉了。
那是去年的事。
他嘔心瀝血拍出來的《我不是潘金蓮》,耗資巨大、陣容豪華,請了大冰冰來當女主角,
宣傳鋪天蓋地,結果上映後票房慘淡,連成本都沒收回來。
他把票房失敗的原因歸咎於萬達院線的排片太少,於是在部落格上發了一篇長文,以“潘金蓮”的口吻控訴“老王”,
陰陽怪氣地說什麼“10天的排片率還不到22%”、“一個電影人的委屈”之類的酸話。
結果,
他沒等來老王總的回應,等來的是王校長——一條撕開他所有遮羞布的部落格:
“馮大導演,您這片子我看了。這就是一部純爛片,觀眾不認可就是最大的問題。
自己拍得不好,還怪排片少?您這邏輯我也是服了。老子就不給你排片,怎麼著?”
措辭犀利,毫不留情,直接把他那套“藝術家的委屈”撕了個粉碎。
那段時間,他成了全網的笑柄。
熱搜掛了三天,評論區裡全是嘲諷。
有人翻出他以前的採訪、以前的言論,逐條逐句地審判。
有人說他“江郎才盡”,有人說他“倚老賣老”,有人說他“活該”。
他扛了三天。
第四天,他扛不住了。
他讓經紀人發了一篇道歉宣告,措辭極其卑微,說什麼“一時衝動”、“不應該把個人情緒帶到公眾平臺”、“向王先生表示歉意”……
可道歉完,又有什麼用呢?
《我不是潘金蓮》的排片率,一直到下映都沒超過15%。票房定格在4.8億,
對於一部投資過億、陣容豪華的電影來說,撲得不能再撲了。
更致命的是,
從那以後,他的新作品幾乎無緣在萬達影院上映。
哪怕道歉了,哪怕託人遞話了,哪怕低聲下氣地求了——都沒用。
資本不跟你講人情,只跟你講利益。
你已經不掙錢了,誰還把你當回事?
他算是徹底清醒了,什麼叫資本的力量。
給你臉,叫你一聲“小鋼導演”;
不給你臉,那你跟一條哈巴狗有什麼區別?
以前他有能力、有精力,拍得出叫好又叫座的電影——《甲方乙方》《不見不散》《大腕》《手機》《天下無佟贰�
那些年,他的名字就是票房的保證。
華藝把他當財神爺供著,要什麼給什麼。
圈子裡的人見了他,哪個不是畢恭畢敬地喊一聲“馮導”?
可現在呢?
他老了。審美跟不上時代了。
那些年輕人喜歡的電影,他看不懂,也不屑去看。
他覺得自己拍的是“有深度”的東西,可市場不認。觀眾不認。資本也不認。
那些曾經的好友,也被他一個個背刺完了。
跟王爍鬧翻了,跟葛大爺漸行漸遠了,跟張一帧㈥悇P哥這些老同事,也是面和心不和。
如今,用盡心血拍出的《芳華》,就是他給自己電影生涯畫下的最後一個句號。
他想用這部電影告訴所有人:我馮褲子還能拍!我還有東西!
我還是那個能拍出好電影的導演!
可這僅存的“良心”,只關乎於電影。
不代表他不是一個爛人啊。
…:
“小明,給我來支菸。”
馮褲子的聲音沙啞發顫,他抬起手,朝黃教主勾了勾手指,動作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感。
“馮導,醫生說……”
“醫生還說老子快特麼死了呢,我死了嗎?!”
馮褲子一把奪過黃教主遞來的煙,動作帶著幾分急躁和惱羞成怒。
他叼在嘴裡,手指有點顫抖——不是氣的,是怕的。
借火的時候,打火機按了兩下才打著,火苗在菸頭上跳躍,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又緩緩吐出來。
白色的煙霧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升騰、擴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的餘光偷偷掃了一圈病房裡的幾個人——
黃教主站在床尾,表情微妙;鍾楚欣縮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看他;另外兩個留下來“照看”的藝人,站在門口附近,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
氣氛尷尬得像凝固的豬油。
他嚥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硬撐著扯出一個不以為然的笑容,聲音故意放得很大:
“嗨,這小畜牲還挺有本事的,認識的人還不少。連我兄弟都打電話,勸我放他一馬,別動氣。”
眾人:“……”
馮導,您確定是在“勸”您嗎?
那罵聲隔著三米外,他們都能聽見。
什麼“你想害死我們”、“你他媽想女人想瘋了”、“老子恨不得砍了你”……這要是“勸”,那全世界的勸架都是這個調調。
可沒人敢戳破。
大家只是沉默著,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馮褲子臉皮再厚,也有點招架不住這沉默的審視。
他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煙叼在嘴角,煙霧燻得他眯起了眼睛。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我有點累了。”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看到鍾楚欣還愣在那裡,慢半拍地沒反應過來,又補了一句,聲音更大了:“你也給我滾!”
鍾楚欣身體一抖,眼圈微紅,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一行人巴不得離開。道別的話說得客氣又周到——“馮導您好好休息”、“馮導保重身體”、“馮導有事隨時聯絡我們”……
每句話都體面得無懈可擊,連關門的聲音都控制得恰到好處,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響動。
門關上的瞬間,病房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馮褲子一個人靠在病床上,靜靜地抽完了那支菸。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忘了彈,掉在白色的被單上,燙出一個小小的焦黃色的洞。
他把菸蒂摁滅在床頭櫃上的水杯裡,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嗞”響。
剛要往後靠上枕頭,又疼得齜牙咧嘴彈了起來,後背的擦傷像被人在傷口上撒了鹽。
“嘶——草!”
他咬著牙,慢慢地把身體調整到一個不那麼疼的角度,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怎麼都停不下來。
他對顧清的恨意,像螞蟻一樣在骨縫裡爬,止都止不住。
王校長那件事,頂多是“罵”他拍了個爛片。
嘴皮子上的功夫,傷不了筋骨。
罵完了,他還是馮褲子,還是大導演,還是能拍電影、能掙錢。
可顧清不一樣。
這小子是真逮著自己打了一頓!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疼在肉裡,更疼在面子上。
真要認慫,這口氣自己真的能嚥下去嗎?
活了一輩子,他為的不就是這張臉嗎?
“可不認慫道歉……又能怎麼辦?”
他喃喃自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臉色陰晴不定,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現在的華藝,不是以前的華藝。
那兩個姓王的,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
股價跌得厲害,投資的房地產專案暴雷,資金鍊緊繃得快要斷掉。
他也不是以前那個蔑視圈內所有同行的馮大導演了。
票房號召力沒了,觀眾緣沒了。
“或許是我想得太多了。”
馮褲子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這小子頂多是靠著這張小白臉傍上了什麼人,並沒有太強的家世。因為他火,才有人罩著他。
要真是什麼天王老子,我早就死了。”
這個邏輯,他自己也不太信。
可人就是這樣,在絕望的時候,總要給自己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哪怕那個理由破綻百出。
他拿起手機,翻到經紀人的號碼,猶豫了兩秒,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小宗,發生什麼事情,你應該也知道了。”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最近風頭不好,我得避避,暫時不能跟這小子硬碰硬。
你以我的名義,編輯好道歉資訊,給他們仨分別發一下。敷衍敷衍就得了。”
作為一個自認的“老爺們”,他嘴上肯定不能認輸。“
馮褲子正要掛電話,又想起什麼,連忙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故作平靜地補充道:“哦對了——我說的敷衍,你可別真發三份一模一樣的。稍微改改,聽明白了嗎?”
“給他點臉,見好就收就得了。要真讓老子拖著半條命,親自趕過去跟他道歉……”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狠勁兒,“我……我……我踏馬當場死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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