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她完全避開了那些最大的誤差源。
指明瞭一條直接粗暴的底層邏輯線。
“大框架就走這條線。”
林一把剩下的粉筆扔回盒子裏。
拍了拍手上的灰。
“剩下的具體參數,誰愛算誰算。”
她轉身走回座位,重新癱了下去。
整個教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凱看着黑板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圖紙。
他嚥了一口唾沫。
大方向絕對可行!
但是。
沒有具體參數。
周凱下意識地想拿起筆去計算。
但他發現,自己根本跟不上林一那種跳躍的思維。
砍掉二級放大,達林頓管的靜態工作點怎麼設?
串聯改並聯,分壓比例怎麼調?
他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周凱遲疑的這一秒。
坐在林一斜後方的陳拙。
站了起來。
他沒有任何表情。
平靜地走到黑板前。
拿出一根粉筆。
他沒有去論證林一的框架對不對。
他前幾天,已經積累了足夠多的,這批破爛元件的實操誤差數據。
陳拙推了推眼鏡。
粉筆落在了黑板上。
他像是一臺精密的沒有任何感情的壓路機。
順着林一搭好的骨架。
開始填補所有的血肉。
“達林頓管。”
陳拙一邊寫一邊開口,聲音沉穩。
“放大倍數取1000,基極電阻47kΩ,容錯率10%。”
粉筆在黑板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熱敏並聯端。”
“周凱。”
陳拙下達指令。
“放棄熱學方程推導,直接查表取經驗值,設定動作溫度爲45度,分壓電阻取10kΩ。”
“苗世安。”
“光學透鏡不調絕對焦點,容差放大到5%,只要光電門能接收到信號邊緣就行。”
“王話少。”
“按林一的單關節圖搭機械臂,齒輪咬合處點兩滴機油,把摩擦力常數降到最低。”
粉筆在黑板上的走線末端,重重地點了兩下。
陳拙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裏的和歸。
“和歸。”
“所有的排線和基礎焊接歸你。”
“記住,控制電路和電機驅動的地線,必須嚴格分開走,最後做單點接地。”
“機械臂啓動瞬間的反衝電流非常恐怖,絕不能讓哪怕一毫安的干擾信號,串進林一留下的那條主幹道里。”
和歸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他沒有任何覺得任務繁瑣的抗拒,反而因爲這種明確的底線要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好,交給我,我用屏蔽線走主控。”
和歸認真地點了點頭。
陳拙站在中間。
不僅算出了所有的冗餘數據。
完美地把控了每一個人的工作節奏。
五分鐘。
陳拙放下粉筆。
黑板上。
一副由林一定調,由陳拙施工的完美工業圖紙。
徹底成型。
周凱站在那裏。
手裏的筆徹底放下了。
他看着癱在椅子上的林一,和站在黑板前的陳拙。
他突然明白了。
不需要再爭論了。
周凱心甘情願地,退回到了執行層。
“收到。”
他拉開椅子,開始高效地計算經驗值。
苗世安拿起萬用表。
王話少拿起了螺絲刀。
他們這個團隊終於徹底嵌合。
接下來的日子。
就像是按下了快進鍵。
第一物理實驗室。
變成了一條默契十足的工業流水線。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只有電烙鐵規律的滋滋聲。
只有齒輪順滑的咬合聲。
拿到任何一個複雜的盲盒題目。
林一和陳拙看兩眼,研究出一個大開大合的拓撲架構。
然後把紙往桌子中間一推。
陳拙接手。
冷酷地寫滿參數,分配容錯率。
周凱去處理局部的複雜數學計算。
苗世安去進行精密的焊接。
王話少去搭建物理外框。
和歸在旁邊實時監測萬用表的數據回饋。
失敗的次數直線下降。
通電一次成功的概率,達到了相當恐怖的水平。
這六個人。
在這間樸素的實驗室裏。
用十四天的時間。
硬生生地把自己磨成了一把鋒利的尖刀。
第71章 指示燈的紅光
第十四天。
集訓的最後一天。
下午兩點。
外面的陽光極其熱烈,樹上的蟬鳴聲大得刺耳。
實驗室裏的空調開到了最大。
王教授沒有坐在角落裏。
他站在講臺前。
桌子上,放着一個沒有任何圖紙的雜亂紙箱。
裏面有發條,有舊鐘錶的黃銅齒輪,有光電門,有不同容量的電容,還有粗糙的繼電器和幾根破木條。
“最後一道題。”
王教授看着這六個已經徹底褪去了青澀和各自爲戰的驕傲,眼神變得沉穩的少年。
“沒有卷子,沒有提示。”
“用這箱子裏的廢銅爛鐵。”
“給我造一個,能精準地控制延時三分鐘的機械與電路聯動報警裝置。”
“不允許使用任何現成的數字芯片。”
“只能用純機械和模擬電路。”
王教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三個小時,現在開始。”
他沒有回座位,而是就站在講臺前看着他們。
六個人。
林一走上前。
拿起一根鉛筆,在廢紙箱上隨便翻找了一下。
水滴?不夠精確。
純電路RC充放電?誤差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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