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林一看着面前那厚厚的一沓卷子。
嘆了一大口氣。
“今晚晚自習,沒有老師講課。”
他看着底下的初中生。
聲音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極其沒有感情。
“任務是這三套卷子。”
“不準交頭接耳,不準翻書。”
“十點半,準時收卷。”
“明天講。”
說完,他便拉開講臺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拿出一本大學物理教材,不再看他們。
階梯教室裏。
剛剛喫下去的美味的金陵烤鴨。
在此刻,彷彿瞬間變成了胃裏沉重的石頭。
伴隨着消化系統對血液的抽離,大腦開始傳來一陣陣的睏意。
白天是實驗和理論的雙重摺磨,晚上,就是毫無花哨的題海戰術。
周凱深吸了一口氣。
伸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王話少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林一依然單手託着下巴。
看着卷子上第一道複雜的滑輪組多體邉宇}。
眼神裏閃過一絲罕見的煩躁。
坐在第二排的陳拙。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平靜地從書包裏,拿出那支墨水已經下去了一大截的透明杆中性筆。
拔下筆帽。
墊好草稿紙。
在慘白的日光燈下。
伴隨着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以及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沙的聲音。
第68章 但是
集訓營的第三天。
一切新奇感和初來乍到的試探,都在這種高強度的填鴨中被徹底碾碎。
階梯教室的空氣裏,常年飄着一股散不去的粉筆灰味道。
混合着初夏悶熱的水汽,吸進肺裏有些發乾。
每天上午四個小時的純理論。
微積分基礎,複雜拓撲網絡,剛體動力學模型。
王教授不再講那些能讓人恍然大悟的物理故事。
他變成了一臺無情的播種機。
不管底下的土地是乾旱還是肥沃,只管把最生硬,最高階的物理學公式,死死地砸進這六個人的腦子裏。
下午。
是雷打不動的第一物理實驗室。
第一物理實驗室裏的項目,變得變態和多元化。
王教授不再只給他們發黑盒和電路板。
力,熱,光,電。
四大版塊,在真正的決賽實操中,往往是交叉融合的。
各種簡陋,甚至可以說是殘次品的實驗器材,被一箱一箱地搬上了講臺。
晚自習。
是永遠做不完的全國卷壓軸題。
八頁全開的卷子,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和電磁場圖。
桌角的空墨水管開始成倍地增加。
王話少那張原本還算精神的臉,熬出了兩道明顯的青黑眼圈。
他甚至連在食堂喫飯的時候,話都變少了。
平時走路帶風的步伐,變成了拖沓的摩擦。
苗世安那幾件平整的白襯衫。
領口和袖口,沾上了洗不掉的黃色松香印記,還有機油蹭出來的黑泥。
他不再每天糾結衣服乾不乾淨,只在乎手裏的元件有沒有虛焊。
和歸握筆的右手食指側面,磨出了一個硬邦邦的老繭。
他原本就靦腆,現在更是整天低着頭,把自己埋在草稿紙的咚阊Y。
周凱的下頜骨線條,似乎比剛來的時候更加凌厲了。
他每天都在死磕那些複雜的數學模型,試圖用代數方程把物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算得清清楚楚。
在這個封閉,極度枯燥的環境裏。
時間變成了一個純粹的物理量。
只有機械的流逝。
第五天。
下午兩點。
第一物理實驗室。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幾塊厚重的積雨雲壓在附中的教學樓頂上。
悶熱得沒有一絲風。
實驗室裏的空調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王教授沒有像往常一樣,給他們每人發一個單獨的黑盒或者主板。
講臺上。
堆着一座小山一樣的散件。
生鏽的黃銅齒輪組,光敏電阻,熱敏二極管,一堆雜亂的導線,幾個不同型號的直流電機,一小塊報廢的繼電器,以及一塊空白的大型洞洞板。
“今天不排雷了。”
王教授手裏端着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靠在講桌上。
“全國總決賽是分個人賽和團隊賽的。”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堆零件。
“給你們三個小時。”
“六個人一起。”
“用這些東西,給我搭一個帶光控和溫控雙重觸發的機械報警裝置。”
王教授喝了一口水,語氣平淡。
“要求很簡單。”
“光線變暗,或者溫度升高到臨界點,電機必須轉動,帶動齒輪敲擊旁邊那個黃銅鈴鐺。”
“開始吧。”
王教授說完,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了最角落裏。
翻開一本老舊的學術期刊,不再看他們。
六個人圍在講臺前。
看着那堆雜亂無章的零件。
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需要共同完成的大型實操。
陳拙站在中間。
他作爲這支隊伍的隊長,自然地接過了統籌的工作。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目光在那堆零件和麪前的五個人身上掃過。
陳拙的思路很清晰。
他在這兩天裏大致瞭解了每個人的長處,他需要把這些頂級的零部件,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分工。”
陳拙的聲音不大但沉穩,透着一種讓人信服的邏輯感。
“周凱,你負責主電路的邏輯門設計,光敏和熱敏是‘或’的邏輯關係,用最簡電路畫出來。”
周凱點了點頭,直接從書包裏抽出草稿紙和鋼筆。
“苗世安,你負責把光敏和熱敏元件的觸發閾值調準,不能有誤報。”
“好。”
苗世安推了推眼鏡,拿起萬用表開始篩選元件。
“王話少,你動手能力最強,齒輪傳動和機械敲擊部分歸你,確保電機轉動時,槓桿能敲響鈴鐺。”
王話少比了個OK的手勢,拿起銼刀就開始對付那幾個生鏽的齒輪。
“和歸,你負責理線和基礎焊接,確保沒有虛焊和短路。”
和歸默默地拿起了電烙鐵,插上電源。
陳拙最後轉過頭,看向林一。
林一隨手從桌子上拿起一個光敏電阻,在手裏拋着玩。
“隊長,我幹嘛?”
“你負責最終的圖紙審覈。”
陳拙平淡地說。
“在他們動手組裝前,你看一眼拓撲結構有沒有常識性錯誤。”
“行。”
林一隨便地應了一聲,拉了把椅子坐下,單手託着下巴,開始看他們忙活。
而陳拙自己,則拿起了紙筆。
他負責計算整個系統的總功率冗餘,以及各模塊之間的電流分配。
分工明確。
聽起來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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