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每個人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高手,只要把自己手頭的那一塊做到極致,拼起來自然就是一個完美的機器。
實驗室裏響起了各種忙碌的聲音。
周凱在草稿紙上飛快地畫着邏輯門電路。
他追求完美,爲了保證信號的絕對純淨,他在圖紙上加了複雜的濾波電容和穩壓管,計算着每一個節點的電勢。
苗世安拿着萬用表和打火機。
耐心地測試着熱敏二極管在不同溫度下的阻值變化曲線。
他把傳感器的靈敏度調到了極高的精度,哪怕是打火機靠近一點點,指針都會立刻偏轉。
王話少拿着銼刀。
專注地打磨着那個生鏽的黃銅齒輪。
他吹掉齒輪上的鐵屑,試圖讓咬合變得順滑,甚至還用廢鐵絲做了一個精巧的雙重機械槓桿,確保敲擊的力度完美無缺。
和歸在一旁安靜地處理着導線的絕緣層,把線頭剝得整整齊齊。
陳拙坐在一旁。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他算出了總電流,算出了電機的內阻,一切數據看起來都合理。
林一坐在椅子上。
看着周凱遞過來的電路圖,掃了兩眼。
“沒短路,沒反接。”
她把圖紙推給和歸。
“焊吧。”
三個小時。
每個人都完美地完成了自己負責的模塊。
“組裝。”
陳拙放下筆。
幾個人把各自的模塊拿過來。
和歸用電烙鐵,小心地把它們連接在那塊洞洞板上。
“通電。”
陳拙接上外置電源。
萬用表的指針跳動了一下,穩住了。
“測試光控。”
陳拙下達指令。
王話少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
嚴實地罩在光敏電阻上。
模擬光線變暗。
“咔噠。”
繼電器發出清脆的吸合聲。
電路通了。
但是。
第69章 合作
電機沒有轉。
那個打磨得光滑的黃銅齒輪,紋絲不動。
緊接着。
呲~
一聲極其細微的異響。
洞洞板上。
連接傳感器和主電路的一個小電阻,冒出了一縷藍色青煙。
伴隨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繼電器彈開。
系統徹底癱瘓。
實驗室裏,瞬間陷入了死寂。
六個人圍在實驗臺前。
看着那個冒煙的半成品。
周凱的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怎麼回事?我的邏輯門計算絕對沒有問題,電壓完全是對的。”
苗世安也愣住了。
“我的傳感器阻值也是按照標準閾值設定的,剛纔單測的時候明明能觸發。”
王話少抓着頭髮。
“我這齒輪連轉都沒轉一下啊!”
角落裏。
王教授端着茶缸,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發火。
甚至連語氣都沒有任何起伏。
他把茶缸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隨手拿起萬用表的表筆,在那個燒焦的電阻兩端戳了一下。
“周凱,你的邏輯電路確實很完美,輸出是5V。”
王教授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裏響起。
“但你問過苗世安,他的那個繼電器,需要多大的驅動電流嗎?你的濾波電容把電流分流了。”
周凱愣住了。
“苗世安,你的傳感器靈敏度調得極高。”
王教授看向苗世安。
“但你考慮過,周凱的複雜電路在瞬間導通時,會產生一個短暫的浪湧電流嗎?
那個浪湧,直接把你的高靈敏度閾值擊穿了,導致電阻過載。”
王教授最後看向王話少。
“你的齒輪打磨得像個藝術品,那個雙重槓桿也很精巧。”
“但你根本沒去問陳拙,那個破電機的啓動扭矩到底是多少。”
“你設計的機械結構太重了,它根本帶不動。”
王教授把表筆扔在桌子上。
發出啪嗒一聲。
“你們這不叫系統搭建。”
王教授看着這羣全省最聰明的初中生。
目光平靜,卻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把他們的驕傲切得粉碎。
“你們這叫造弗蘭肯斯坦的怪物。”
“每個人都在低頭,造一塊完美的積木。”
“但你們沒有一個人,抬起頭來看看全局。”
“陳拙。”
王教授點名。
“你是隊長,你分工分得很好。”
“但你只管了數據,沒管人。”
“你任由他們去追求局部的完美,卻放任了局部之間的摩擦。”
“缺乏一個統籌全局、強行削減個人完美主義的大腦。”
“也缺乏一個計算所有交叉誤差的中樞。”
“全國決賽的賽場上。”
王教授端起茶缸,轉身往外走。
“如果你們用這種各掃門前雪的方式去拼湊大型工程。”
“一通電,就得炸。”
“把桌子收拾乾淨。”
“今天提前喫晚飯,然後去上晚自習。”
木門關上。
實驗室裏,只剩下那股淡淡的焦糊味。
沒有人說話。
這是一種比做不出題更加深刻的挫敗感。
接下來的三天。
第一物理實驗室裏的項目,變得變態和多元化。
王教授不再只給他們電路板。
各種簡陋、甚至可以說是殘次品的實驗器材被搬了上來。
第六天,暗室光學。
在全黑的環境裏,用表面有劃痕的透鏡組和劣質激光筆,拼湊干涉儀,尋找微弱的衍射條紋。
第七天,熱學極限。
用沒有任何保溫層的粗糙量熱器,去測算極小質量金屬塊的比熱容。
對抗空氣對流帶來的巨大散熱誤差。
第八天,非標準力學。
用生鏽的彈簧和摩擦力極大的滑輪,測算非均勻重力場下的扭矩。
在這幾天裏。
團隊的氛圍發生了一種根源上的蛻變。
陳拙變了。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只管計算總數據的服務型隊長。
他開始真正接管這支隊伍的實權。
他意識到,管理一羣天才和自己之前管理王洋他們完全不同。
不能讓他們自由發揮。
必須用冷酷的數據和絕對的標準,去限制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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