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還認得？”
“認得。”
陳拙說：“科大采訪。”
“我還以爲你現在見的人太多，早忘了。”
陳拙想了想。
“那天挺冷。”
林悅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
“你記得的是這個？”
“窗戶一直響。”
“對。”林悅點點頭，“後來剪片子的時候，還能聽見一點風聲。”
她說完，看了看陳拙胸前的證件。
深藍色證件帶，下面掛着透明卡套。
陳拙。
普林斯頓大學。
邀請報告人。
林悅的視線只停了一下，沒有多看。
她身邊那個年輕攝像卻明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肩上的機器往下滑了一點，又趕緊扶住。
林悅側頭看他。
“小周。”
年輕攝像立刻站直。
“林姐。”
林悅說：“這是陳拙。”
小周趕緊點頭。
“陳老師好。”
陳拙停了一下。
林悅先笑了。
“我就說你會叫錯。”
小周愣住。
“啊？”
陳拙說：“不用叫老師。”
小周有點尷尬。
“那......陳同學？”
林悅看着陳拙。
陳拙說：“叫名字就行。”
小周更尷尬了。
“那不太合適吧。”
林悅替他解圍。
“你先叫陳拙吧，後面真要改稱呼，讓新聞稿改。”
小周連忙點頭。
陳拙看了林悅一眼。
林悅攤了攤手。
“年輕人第一次跟這種大會，有點緊張。”
陳拙笑了一下。
皮埃爾站在旁邊，沒有打斷他們，他顯然聽不懂全部中文，只能從語氣裏聽出這不是採訪，便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材料。
伍利在不遠處和大會工作人員說話，手裏還拿着剛領到的文件袋。
林悅看向皮埃爾，禮貌地點了一下頭。
皮埃爾也點頭回應。
“皮埃爾教授。”
林悅用英語打了招呼。
皮埃爾說：“你好。”
林悅沒有多寒暄，又把視線轉回陳拙身上。
“你剛到？”
“嗯。”
“路上還順利？”
“還行。”
“你每次都說還行。”
陳拙想了想。
“確實還行。”
林悅被他說得笑了笑。
她把採訪本合起來，沒有急着打開。
陳拙看了看她胸前的媒體證。
“這次也是過來採訪？”
“是的。”
林悅說：“邭夂茫@兩年跑了幾個專題，總檯這次把我派到馬德里這條線來了。”
她語氣很輕，不像是在解釋資歷，只像是老熟人見面順口說一句。
“他們說我跟你打過交道，開口應該方便一點。”
陳拙點點頭。
“辛苦。”
“還好。”林悅看了看外面的太陽，“比上次暖和。”
陳拙也往外看了一眼。
“這個確實。”
林悅笑了一下。
小周站在旁邊，聽着兩人說話，神情有點新鮮。
他以前在臺裏看過那期科大采訪，也見過後來剪出來的片子，屏幕裏的陳拙坐在老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穿着厚毛衣，說話慢慢的，像是在回答一道很普通的題。
可現在真人站在馬德里大會中心門口，胸前掛着邀請報告人的證件，身邊是皮埃爾教授，遠處不斷有人回頭看他。
小週一時不知道該把機器舉起來，還是繼續放下。
林悅像是看出他的心思，輕輕說了一句：
“先別拍。”
小周趕緊把手放穩。
陳拙聽見了，卻沒說什麼。
林悅這纔看向陳拙。
“後面如果你時間方便，能不能簡單聊幾句？”
陳拙問：“正式採訪？”
“不一定非得很正式。”林悅說，“看大會安排，也看你這邊方不方便。”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開幕式前，那些現在還不好回答的問題，我不問。”
陳拙明白她說的是什麼。
這段時間，關於馬德里、關於獎項、關於他那場報告的傳聞不少。
普林斯頓有人問。
國內也有人問。
新聞裏寫得熱鬧，報紙上寫得更熱鬧。
但只要沒有正式宣佈，就不能算。
陳拙說：“那可以，看時間。”
“行。”林悅把採訪本往懷裏收了收，“那我就先不在門口堵你了。”
陳拙看她。
“您已經叫住我了。”
林悅笑了一聲。
“這不算堵。”
“那算什麼？”
“老熟人打招呼。”
陳拙點點頭。
“那還行。”
林悅看着他，忽然覺得這孩子和兩年前其實沒變太多。
地方變了。
從科大老圖書館，變成馬德里大會中心。
桌上泛黃的期刊，變成大廳裏來來往往的世界數學家。
可陳拙說話還是那個樣子。
能接住玩笑，也不往外多走一步。
她見過不少被鏡頭推着往前的人。
越大的場面，越容易讓人說出一些比自己身體還大的話。
陳拙沒有。
他只是站在這裏，像是剛剛從另一個教室出來。
這時，小周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
“陳.....陳拙，等你作報告的時候，我們能拍嗎？”
林悅轉頭看他。
小周立刻補充：
“我就是問問，新聞區那邊還沒說清楚。”
陳拙看向林悅。
林悅說：“這個要聽大會新聞組安排，不歸你管，也不歸我管。”
小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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