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門口掛着很大的橫幅。
二〇〇六年國際數學家大會。
玻璃門不斷開合。
志願者把不同顏色的指示牌立在入口兩側,登記處、媒體區、報告人服務檯、開幕式信息臺,箭頭指向不同方向。
大廳里人聲比機場更密。
皮鞋聲、行李輪子聲、證件袋碰撞聲、相機快門聲,全都混在一起。
這裏沒有黑板。
沒有範恩樓大會議室那種舊木桌。
也沒有皮埃爾家早晨的粥和牛肉醬。
只有一張張陌生的臉,一塊塊證件,一排排登記臺,還有從不同國家趕來的數學家。
陳拙跟着皮埃爾走向登記處。
普通參會者的隊伍排得很長。
報告人和受邀人員在另一側。
伍利把材料遞過去。
登記臺後的工作人員先看皮埃爾的證件,熟練地找出文件袋。
輪到陳拙時,她低頭看名單。
“陳拙?”
她念得不太準。
陳拙點頭。
工作人員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她抬頭認真看了他一眼。
“請稍等。”
她沒有從面前那摞普通文件袋裏拿材料,而是轉身去後面的櫃子。
旁邊的志願者也看了一眼名單,然後低聲和她說了幾句。
陳拙站在臺前,手裏還拿着護照。
他能感覺到身後有人看過來。
不是一個人。
幾道目光從大廳裏不同地方落過來,又很快移開。
記者區那邊,有人把相機抬了一下。
皮埃爾往旁邊站了半步。
不是擋住陳拙。
只是剛好站在登記臺和記者區之間。
工作人員很快拿着一隻文件袋回來。
袋子上貼着單獨的白色標籤。
陳拙。
普林斯頓大學。
一小時邀請報告人。
她把證件、日程冊和幾份材料放在一起,雙手遞過來。
“歡迎來到馬德里。”
陳拙接過。
“謝謝。”
證件帶是深藍色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下面寫着他的名字。
再下面是:
普林斯頓大學。
邀請報告人。
陳拙把證件掛到脖子上。
塑料牌貼在胸前,有一點涼。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邊有人喊了一聲。
“皮埃爾!”
皮埃爾抬頭。
從人羣另一頭走過來的是格雷教授。
他比陳拙印象裏照片上顯得更瘦,頭髮灰白,手裏沒有拖箱,只夾着一本薄薄的日程冊,走過來的時候,旁邊有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只點了一下頭。
格雷先和皮埃爾握手。
“路上還順利?”
“還算順利。”皮埃爾說,“你什麼時候到的?”
“早上。”
格雷說着,目光已經落到陳拙身上。
他沒有立刻伸手。
先看了陳拙一眼。
不是打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更像是在把眼前這個人,和過去幾個月紙面上的那個名字對上。
然後,他伸出手。
“陳拙。”
陳拙和他握手。
“格雷教授。”
格雷的手很乾,握得不重。
他說:
“我等這場報告等了三個月。”
這句話不響。
但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
伍利拿着文件袋的手停了一下。
皮埃爾看了格雷一眼,沒有說話。
格雷鬆開手,又補了一句:
“馬德里應該也等得夠久了。”
陳拙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他想了想,說:
“那我儘量講清楚。”
格雷看着他。
過了半秒,他笑了一下。
“這就夠了。”
大廳裏又有人進來。
玻璃門打開,熱氣從外面湧進來,很快被空調壓下去。
遠處,志願者正領着新到的一隊人往登記處走。
有人在媒體區架攝像機。
有人站在電子屏下覈對日程。
有人翻開剛拿到的大會冊子,手指沿着報告欄一行一行往下找。
陳拙低頭,也翻開自己的日程冊。
紙頁很新,油墨味還沒散。
他翻到一小時邀請報告那一頁。
霍奇猜想的證明。
陳拙。
普林斯頓大學。
那一行字印在那裏。
乾乾淨淨。
正式。
陳拙看了一會兒,把日程冊合上。
皮埃爾問:“先去酒店?”
陳拙還沒回答,格雷已經看向他。
“今晚你最好休息。”
陳拙點頭。
“好。”
他把日程冊放回文件袋裏。
大廳裏,各種語言仍舊混在一起。
過去幾個月,那些聲音隔着海、隔着信紙、隔着郵件和黑板來到範恩樓。
現在它們就在眼前。
陳拙揹着包,證件貼在胸前,跟着皮埃爾往外走。
門口的橫幅在玻璃外的陽光裏微微晃動。
馬德里到了。
? 第447章 熟人
陳拙剛走到大會中心外,就聽見有人用中文叫他。
“陳拙。”
他回頭。
玻璃門旁邊,林悅站在媒體登記臺附近,胸前掛着大會媒體證,手裏拿着一本採訪本,她身邊跟着一個年輕攝像,肩上扛着機器,正一邊看大廳,一邊小心避開來往的人。
馬德里的陽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塊很亮的白。
陳拙停下腳步。
“林記者。”
林悅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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