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726章

作者:介安藝

  “所以您先說稿子哪兒錯了!”

  兩個人隔着一排桌子對着站。

  報告廳裏的人都沒說話。

  這種爭論在巴黎並不少見。

  數學家吵起來時,聲音從來不一定比別的地方低。

  可這一次不一樣。

  因爲他們吵的不是一個普通引理,也不是一篇普通論文。

  是霍奇猜想。

  是陳拙。

  是已經在歐洲幾個讀稿圈裏傳了好幾天的那句話。

  “請轉告陳拙,我認爲他做成了。”

  這句話不正式。

  也不公開。

  可它像一根刺,紮在很多人心裏。

  有人覺得痛快。

  有人覺得刺耳。

  有人覺得終於可以說出口。

  也有人覺得這句話本身就是危險。

  後排有人忍不住開口。

  “我贊成保持謹慎。”

  年輕研究員轉頭。

  “謹慎沒有問題。”

  那人說:“那你們現在是在做什麼?你們不是謹慎,你們是在替他提前宣佈勝利。”

  “沒人宣佈勝利。”

  “祝賀就是宣佈!”

  “不是。”

  “外面會當成是。”

  “外面怎麼寫,和證明對不對,有什麼關係?”

  那人被噎了一下。

  另一個人接上。

  “當然有關係,數學界也不是活在真空裏,陳拙現在不是普通作者,他的每一行都會被放大。”

  年輕研究員說:

  “所以因爲會被放大,就先不承認自己讀到的東西?”

  “我說的是等等。”

  “等什麼?”

  “等更多人讀完。”

  “可以等。”年輕研究員說,“但等,不等於說它不對。”

  中年教授冷笑一聲。

  “你現在說得好聽,可如果最後發現問題呢?”

  年輕研究員沉默了一瞬。

  “那就承認有問題。”

  “那現在急什麼?”

  “因爲現在有些人已經讀到了可以判斷的位置。”

  “他們憑什麼?”

  “憑他們讀了。”

  “你憑什麼相信他們讀了?”

  “那您憑什麼默認他們沒讀明白?”

  話說到這裏,已經不只是爭陳拙了。

  報告廳裏火氣越來越重。

  有人說波恩那邊太快。

  有人說劍橋太謹慎。

  有人說普林斯頓的名字讓人不舒服。

  有人說陳拙過去幾年的成果確實給了這份新稿額外信用。

  馬上有人反問,年齡是不是也給了他額外懷疑。

  有一句話終於被人說出來:

  “如果這篇稿子的署名不是陳拙,而是一位六十歲的法國教授,你們還會不會一開口就說太快?”

  報告廳徹底安靜。

  這句話比前面所有爭執都重。

  中年教授猛地轉頭。

  “你是在說我們因爲他年輕,因爲他不是歐洲人,所以不願意承認?”

  說話的人也站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這句話會被頂到這個位置。

  “我沒有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說的是,你們總說數學不看年齡。”

  “可你們每次反對,都先說他十五歲。”

  中年教授臉色很難看。

  “荒唐。”

  “我反對的是不嚴謹。”

  “那就說不嚴謹在哪裏。”

  “我說了,太快!”

  “太快不是錯誤!”

  這句話又一次砸回來。

  報告廳裏一片雜亂。

  幾個人同時開口。

  椅子被人往後推。

  有人試圖把話題拉回第八節,有人還在爭波恩那句祝賀,有人說年輕人不該這樣講話,有人說老一輩也不能把資格當成判斷。

  勒梅爾一直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

  從爭論開始到現在,他沒有插過一句。

  他面前攤着陳拙的預印本。

  旁邊放着紅筆。

  紅筆帽沒有蓋上,筆尖朝着紙面,卻已經很久沒有落下去。

  直到那句資格當成判斷說出來,他終於抬起頭。

  啪。

  紅筆被他放在桌上。

  聲音不大。

  但報告廳一下靜了。

  勒梅爾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看了一眼站着的中年教授,又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研究員。

  最後,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粉筆在他手裏斷了一小截。

  他換了一支。

  黑板被他從中間劃開。

  左邊,他寫了兩個字。

  太快。

  右邊,他寫了兩個字。

  錯處。

  寫完,他轉過身。

  “剛纔你們吵了十分鐘。”

  報告廳裏沒人接話。

  “沒有一句在稿子上。”

  中年教授張了張嘴。

  勒梅爾抬手止住他。

  “我先替你們寫。”

  他轉身,在左邊寫下第一行。

  陳拙十五歲。

  第二行。

  普林斯頓。

  第三行。

  媒體會誤讀。

  第四行。

  霍奇猜想太大。

  第五行。

  波恩祝賀太早。

  第六行。

  劍橋讀得太急。

  他寫一行,報告廳裏就安靜一分。

  等他寫完,左邊已經有了六條。

  右邊空着。

  一字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