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勒梅爾拿着粉筆,站在黑板旁。
“這些話,有些有道理。”
“有些沒什麼道理。”
“但不管有沒有道理,它們都在左邊。”
他用粉筆點了點太快那一欄。
“它們不是錯處。”
報告廳裏很安靜。
勒梅爾看向那位中年教授。
“你可以不祝賀。”
“你可以說波恩太快。”
“你可以說還要繼續讀。”
“你甚至可以說你不喜歡陳拙這條路。”
他停了一下。
“我也不喜歡。”
沒人意外。
勒梅爾從一開始就不喜歡。
他不喜歡陳拙把那些舊工具重新拆開。
不喜歡常數C在稿子裏出現的位置。
不喜歡整條證明路線冷得像一把窄刀。
更不喜歡這把刀偏偏真的切進了別人繞不開的地方。
可他沒有把這些說成反駁。
勒梅爾把粉筆移到右邊那一欄。
“但如果你要說它不對。”
“就寫在這裏。”
中年教授的臉色變了一下。
勒梅爾說:
“哪一頁。”
“哪一步。”
“哪句話。”
“寫出來。”
沒人動。
年輕研究員也沒有說話。
他剛纔吵得最兇,這時候反而低下頭,把手裏的紙重新放回桌上。
勒梅爾看着腥恕�
“我不是在替陳拙說話。”
“我是在替數學說話。”
“喜歡,不是證明。”
“不喜歡,也不是反駁。”
這句話落下去,報告廳裏徹底安靜。
窗外傳來一點車聲。
遠處有人關門。
屋子裏只剩粉筆灰落進黑板槽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後排一個聲音低低響起。
“如果右邊暫時沒有,就代表可以祝賀嗎?”
勒梅爾轉頭看過去。
“不是。”
那人鬆了一口氣。
勒梅爾繼續說:
“只代表你現在沒有資格說它不對。”
這句話比剛纔更重。
後排那人臉色僵了一下,沒有再說。
勒梅爾把粉筆放下。
“巴黎不需要今天祝賀陳拙。”
“我也不會寫‘證明成立’。”
“但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再討論它值不值得讀。”
他看向桌上那份預印本。
“這個問題已經結束了。”
報告廳裏沒人反對。
事實上,到了這一步,也沒有人能反對。
因爲不管喜歡不喜歡,波恩已經有人寫下判斷。
劍橋已經加了讀稿班。
芝加哥已經爭得停不下來。
巴黎自己也已經連續三次把陳拙那份稿子擺到桌面中央。
一份不值得讀的稿子,不會讓這些人吵到這種程度。
記錄員坐在門邊,一直低頭寫着。
這時候她抬頭問:
“那今天的題目怎麼記?”
勒梅爾看了一眼黑板。
左邊滿滿一欄。
右邊空着。
他沉默片刻,說:
“陳拙霍奇證明稿覈查。”
報告廳裏有人抬頭。
中年教授也看向他。
“證明稿?”
勒梅爾回頭看他。
“你能把右邊填上,我讓她改回去。”
中年教授沒有說話。
勒梅爾又看了一圈。
沒人開口。
於是記錄員低下頭,在紙上寫下那一行。
陳拙霍奇證明稿覈查。
? 第441章 投票吧
咚。
咚。
托馬斯用指節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會議室裏的聲音停了下來。
九個人坐在長桌旁,窗外是蘇黎世陰沉的午後,雨水順着玻璃往下滑,在窗臺邊積出一層淡淡的水痕。
桌上放着灰色文件夾。
文件夾沒有抬頭,沒有徽記,也沒有任何會讓外人看懂的標識。
它被翻開時,最上面那一頁,就是陳拙。
托馬斯把手從文件夾上移開,抬起頭。
“現在,我們再次討論陳拙。”
沒人意外。
上一次會議結束時,這個名字下面只畫了一條短線。
沒有勾。
沒有問號。
沒有劃掉。
只是被托住,放進了下一次會議的最前面。
而現在,下一次會議來了。
托馬斯沒有再繞馬德里大會的流程,也沒有再談報告人、接待、程序冊和開幕式安排。
那些都在另外的文件夾裏。
今天這隻灰色文件夾裏,只放一件事。
四個名字。
前面三個,已經在幾輪討論裏慢慢穩定下來。
有的成果已經沉澱多年,有的突破足夠清楚,有的雖然還牽着別的問題,卻已經無人能夠繞開。
真正卡住的,是第四個。
托馬斯把陳拙那一頁往前推了一點。
“過去幾周,外部讀稿的情況已經變了。”
坐在左側的清瘦委員抬起眼。
托馬斯繼續說:
“我不說媒體,也不說傳聞。”
“只說數學界內部。”
“劍橋、波恩、巴黎、芝加哥,幾處讀稿班都已經讀到主線深處,現在還沒有統一結論,也沒有任何委員會能代表全世界點頭。”
他停了停。
“但已經有人寫下明確判斷。”
會議室很安靜。
祕書低頭記錄。
托馬斯看着桌面上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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