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應聲。
他只是低頭看着桌上的文件夾,又看了看那張還空着許多地方的表格。
過了很久,他把表格重新摺好,沒有放回抽屜。
他把它夾進文件夾最裏面。
然後,亞伯拉罕拿起那支鋼筆。
筆帽上有一道湝的劃痕,筆夾也有些松,他拔開筆帽,在文件夾封面的空白標籤前停了一會兒。
最後,他俯下身,慢慢寫下一個名字。
盧克。
第414章 它還在
日內瓦的春天來得比普林斯頓早一些。
午後的光從百葉窗縫隙裏切進辦公室,在桌面上留下一道一道溕臋M線,遠處的建築外牆被曬得發白,走廊裏偶爾有人抱着文件夾匆匆走過,鞋底踩在地面上,聲音短促又幹淨。
阿倫第三次看錶。
第二層局部材料比他預想中來得更慢。
這並不奇怪。
在這裏,一份材料從申請到批覆,從來不是一句“給我看看”就能解決的事。
尤其是這一次。
申請理由裏不能寫得太滿。
不能寫物理判斷。
不能寫外部人員結論。
甚至不能寫“異常已經確認”。
他們能寫的,只是:
某幾組預咝熊壽E數據,需要進行局部複覈。
範圍限定在相鄰層。
處理前後。
三種流程。
同一尺度。
就這幾行字,已經在權限流程裏轉了好幾天。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阿倫立刻抬頭。
進來的是海倫。
她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文件夾很薄,薄到不像是一份足以讓人等了這麼久的材料。
羅森坐在桌子另一端,原本正低頭看着一份打印件。
聽見門響,他也抬起頭。
海倫沒有寒暄。
她把文件夾放在桌面上,推到中間。
“批下來了。”
阿倫伸手要拿。
海倫看了他一眼。
阿倫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秒,又收了回來。
“好吧。”他說,“你來。”
海倫沒有笑。
她打開文件夾,把裏面的幾頁紙拿出來,按順序鋪在桌上。
材料很少,只有幾組事件。
每一組下面列着處理前後,相鄰兩層,三種流程,以及被允許公開到這一層的局部數值。
沒有探測器完整編號。
沒有原始序列。
沒有任何能讓外部人員反推出機器細節的東西。
甚至連事件代號都還是改寫過的。
但這已經夠了。
至少比上一次那份第三層結構摘要,要清楚得多。
羅森沒有急着看最後一列。
他先拿起第一頁,看權限編號,看申請範圍,再看脫敏標記。
海倫坐在旁邊,安靜地等他看完。
阿倫也沒有催。
羅森就是這樣的人。
在他確認紙本身沒有問題之前,紙上寫了什麼都不重要。
過了一會兒,羅森放下第一頁。
“第三層摘要也調出來。”
海倫把另一份材料從文件夾下層抽出來。
那是陳拙之前看過的版本。
更薄,更乾淨。
也更容易讓人誤以爲裏面的差只是摘要壓縮時留下的一點殘影。
羅森把兩份材料並排擺開。
第三層在左,第二層在右。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窗外有車經過,聲音隔着玻璃傳進來,已經很輕。
阿倫站在桌邊,沒有坐下。
他一隻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另一隻手裏轉着筆,筆帽在他的指間輕輕碰撞,發出極細的聲響。
海倫抬頭看了他一眼。
阿倫停下轉筆。
“抱歉。”
羅森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視線順着第三層材料上那幾組事件往下走。
第一組。
第二組。
第三組。
每一組,他都先看左邊,再看右邊。
第三層摘要裏,陳拙當時標出來的那幾處位置,在第二層材料裏被拆開了。
原來壓成一行的東西,現在變成了幾行。
原來只剩一個方向的差,現在能看見處理前後各自的位置。
如果那只是摘要造成的錯覺,現在應該會散掉。
散成幾個小誤差。
散成可以被流程解釋的偏移。
散成一堆沒必要再保留的噪聲。
羅森看得很慢。
看到第二組時,他停了一下。
又翻回第一頁。
海倫問:“對不上?”
羅森沒有回答。
他拿起筆,在兩份材料旁邊各點了一下。
“這裏的尺度轉換,再核一次。”
海倫點頭,拿過旁邊的計算紙。
阿倫沒有插話。
過了一會兒,海倫說:
“沒問題。”
羅森繼續往下看。
第三組。
第四組。
第五組。
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是驚訝。
更像是他原本已經準備好把某個可能性排除掉,可那東西偏偏沒有按照最省事的方式消失。
會議室裏沒有人說話。
阿倫盯着羅森手裏的筆。
那支筆在第五組下面停了很久。
最後,羅森把筆放下。
他沒有立刻開口。
先把第三層摘要合上。
又把第二層材料重新疊好。
做完這些,他才抬頭。
“它還在。”
阿倫沒有接話。
海倫也沒有。
這句話不重,甚至說得很平。
可它落在會議室裏時,像是讓桌面上的幾頁紙都變沉了一點。
它還在。
第三層摘要裏那道繞不回去的差,在第二層材料裏沒有消失。
有些數值變了。
有些位置更細了。
有些東西被拆開以後,不像原來那樣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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