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但它還在。
它沒有因爲材料變細而散掉。
沒有因爲流程複覈而被抹平。
也沒有因爲他們把尺度重新核了一遍,就變成一個可以輕輕劃掉的誤差。
阿倫慢慢坐了下來。
他沒有笑,也沒有露出“我早就說過”的表情。
這時候露出那種表情很愚蠢。
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場爭論的勝負。
而是一件必須被認真對待的事。
羅森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能寫結論。”
海倫說:“當然不能。”
“也不能讓它變成外部意見主導內部流程。”
“不會。”海倫說。
阿倫看向羅森。
羅森把手放下,重新看着桌上的材料。
“但它不能再掛在你那封私人郵件下面。”
阿倫微微一怔。
羅森轉頭看向海倫。
“新建一個內部複查項。”
海倫拿起筆。
“名稱?”
羅森停了一下。
他顯然不想起一個太像結論的名字。
也不想起一個太輕的名字。
過了片刻,他說。
“預咝熊壽E局部閉合複覈。”
海倫寫了下來。
羅森繼續說:
“範圍只限這幾組事件,暫不擴大。”
“外部人員?”
“寫數學結構意見。”羅森說,“不寫物理判斷。”
海倫點頭。
“陳拙的名字?”
會議室裏又安靜了一下。
阿倫抬頭看向羅森。
羅森沒有迴避。
“寫進去。”
他說。
“寫在外部意見欄。”
海倫把這一句也記下。
阿倫低頭看着桌上的紙。
那幾頁紙上沒有陳拙的筆跡。
沒有範恩樓,沒有普林斯頓,甚至沒有一個完整的數學公式。
可這個名字還是被寫進了內部複查條目裏。
不是因爲朋友關係。
不是因爲阿倫替他說話。
而是因爲那一圈真的沒有回去。
這比任何誇獎都更實在。
羅森站起來,拿起第二層材料。
“材料回檔。”
海倫伸手接過。
“第三層摘要和這份一起封存?”
“放同一項下面。”羅森說,“後續如果有人要刪,必須說明理由。”
阿倫終於開口。
“刪?”
羅森看了他一眼。
“在這裏,不能解釋的東西每天都有很多。”
他說得很平靜。
“很多東西不是被證明不存在,而是被證明不值得繼續佔用人力。”
阿倫明白他的意思。
羅森把桌上的筆收好。
“現在它值得。”
他說完,拿起自己的文件,推門離開。
會議室門合上。
海倫把材料重新放進灰色文件夾裏。
她低頭整理了幾秒,忽然說:
“你可以給普林斯頓那邊回信了。”
下午晚些時候,阿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窗外的光已經暗了一些。
遠處的設備樓在陰影裏顯得很安靜,那些巨大的工程結構還沒有真正迎來屬於它們的時刻,很多東西還在準備,很多管線還在調試,很多表格還在等待簽名。
那臺巨大的機器尚未開始真正咝小�
可有些問題,已經先一步出現了。
阿倫打開電腦。
郵件草稿停在屏幕上。
收件人那一欄,是普林斯頓的地址。
他想了想,刪掉了開頭那句“你是對的”。
這句話不嚴謹。
也太像一句私人情緒。
他重新寫。
第二層局部材料已完成複覈。
你指出的結構,在更細材料中仍可觀察到,暫不涉及任何物理結論。
該項已進入內部複查。
寫到這裏,阿倫停了一會兒。
然後又補了一句。
如果你八月以後經過歐洲,日內瓦這邊可以安排一次短訪。
他看着最後這句話。
想了想,沒有刪。
這不是正式邀請。
也不是項目合作。
只是一個合理的留給以後再說的入口。
阿倫把郵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沒有誇張。
沒有結論。
沒有多餘情緒。
海倫應該不會皺眉。
羅森大概也不會讓他重寫。
於是他點下發送。
屏幕上,郵件進入已發送。
第415章 來信
範恩樓收到馬德里來信的時候,伍利正在整理一摞會議文件。
春天以後,類似的東西明顯多了起來。
馬德里大會的通知,日程更新,報告人確認,系裏幾位教授的聯絡函,學生參會材料,還有一些需要皮埃爾教授過目的複印件。
普林斯頓從來不缺去國際數學家大會的人。
所以伍利看見信頭上的國際數學家大會時,並沒有停太久。
直到他看見正文裏的名字。
陳拙。
下面還有一行。
一小時報告。
報告方向,霍奇猜想及相關進展。
伍利把那幾頁紙重新理了一遍。
他沒有在傳真機旁多站,只從旁邊櫃子裏取出一個已經準備好的滭S色文件夾,把信放進去,然後去了皮埃爾的辦公室。
皮埃爾正在看一份稿子。
伍利敲門進去,把文件夾放到桌上。
“馬德里的。”
皮埃爾抬頭。
他的目光先落在文件夾側邊的標籤上。
馬德里大會。
然後纔打開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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