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657章

作者:介安藝

  合不上的地方如果不亂跑,就能繼續算。

  陳拙慢慢把筆放下。

  桌面上有七張草稿紙。

  六張被劃掉。

  最後一張還留着。

  他把阿倫的圖和舊書往旁邊挪了挪,把奧萊爾那張紙壓到最後一張草稿上方,那句霍奇那邊呢,正好落在紙頁邊緣,像是剛好看着下面那行新寫出來的東西。

  圖書館裏的鐘聲很輕地響了一下。

  他抬頭,才發現天已經暗了,窗外的雪色不見了,只剩玻璃上映出來的一點室內燈光,遠處借閱臺那邊有人低聲說話,很快又靜下來。

  陳拙把幾張廢掉的草稿收好,沒有扔,他把最後那張單獨夾進文件夾,又把舊書的頁碼記在紙角。

  離開座位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本舊書。

  那一頁還攤着。

  中間那個被挖掉一塊的圖並不漂亮,甚至有點笨,可有時候,笨辦法比漂亮句子可靠。

  陳拙合上書,把它抱在懷裏。

  他還要再借回去看一晚。

  走出圖書館時,外面的冷空氣一下子貼到臉上,路燈已經亮了,雪水在臺階邊結了一層很薄的冰,陳拙把文件夾抱緊了一點,沿着石板路往範恩樓方向走。

  文件夾裏,最後那張紙壓在最上面。

  沒有它時,哪一圈合不上?

第408章 新賬本

  新賬本已經寫到第七頁了。

  盧克把它攤在桌上,左上角壓着那把小卷尺,右邊放着兩支削好的鉛筆,舊賬本也在旁邊,裏面夾着幾張皺巴巴的舊紙。

  陳拙還沒開口,盧克已經把上一頁翻回來。

  那一頁上寫着幾行字。

  看零,單位,重量,單價,總價。

  字還是歪的,有的數字擠在一起,有的字母一樣的符號被他寫得像亂線。可是這一頁和舊賬本不一樣。

  舊賬本里什麼都擠在角落,名字,數字,日期,廢品重量和幾道算錯後劃掉的痕跡混在一起,像是每天從口袋裏摸出來的零錢,分不清哪枚是哪枚。

  新賬本這一頁,至少有空白。

  左邊寫要看什麼,右邊寫怎麼算,最後一行單獨留給答案。

  盧克用手壓着頁角,抬頭看陳拙。

  他沒有催,也沒有問今天學什麼。

  可東西已經擺好了。

  陳拙看了一眼桌面。

  那把小卷尺被擦過,塑料殼上還有一道舊劃痕,兩支鉛筆削得不算漂亮,長短不一,但筆尖都能用,橡皮放在賬本上方,被切掉了一角,大概是前幾天已經用過。

  後屋外面還有人聲,前廳在分東西,紙袋摩擦紙袋,罐頭碰到木箱,偶爾有人咳嗽,門沒有關嚴,聲音從縫裏擠進來,落到桌邊時已經輕了許多。

  陳拙把舊賬本推到一旁。

  “今天不用舊的。”

  盧克看了一眼舊賬本,手指動了一下,像是習慣性想把它拿回來。

  陳拙沒有把舊賬本拿走,只是把新賬本往中間移了半寸。

  “舊的記事情,新的記課。”

  盧克聽見課這個詞,眼神停了一下。

  這個詞對他來說還不像“土豆”“黃銅”“零錢”那樣結實,它輕飄飄的,像前廳那些被人說起又很快消失的東西。

  這些詞他都聽過,可它們離他很遠。

  陳拙拿起鉛筆,在新賬本第七頁最上面寫了一行字。

  第一課:把事情寫成題。

  盧克盯着那一行看。

  第一課三個字寫得很端正,下面還有一條橫線。

  它不像賬本里的記錄,也不像別人欠他的數目,更不像廢品站櫃檯後面那種隨手寫下來的價格。

  它像一種開始。

  陳拙把鉛筆遞給他。

  “你寫一遍。”

  盧克接過去,慢慢在下面照着寫。

  第一課:把事情寫成題。

  他的課字寫得不穩,最後一筆拖長了些,寫完以後,他停了停,似乎想把那一筆擦掉。

  陳拙說:“不用擦。”

  盧克抬頭。

  “能看懂就先留下。”陳拙把賬本轉了一點,讓那一頁正對着他,“學校裏的東西,不是先寫漂亮,先寫清楚。”

  盧克低頭看那行字。

  寫清楚。

  他用鉛筆在旁邊小小地補了兩個字。

  清楚。

  陳拙沒有攔。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紙上不是阿倫的圖,也不是範恩樓裏的草稿,而是他早上在辦公室裏隨手寫的一道題,字很簡單,寫得也大。

  一塊黃銅重四盎司。

  一磅黃銅十二美分。

  這塊黃銅值多少錢?

  盧克看到黃銅兩個字,眼睛立刻變了。

  他認識這件事。

  他甚至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那裏已經沒有那塊黃銅片,但那個動作還在。

  陳拙把紙壓在新賬本旁邊。

  “這是你以前遇到的事。”

  盧克點頭。

  “現在把它當成題。”

  盧克又看了一眼那張紙。

  同樣的黃銅,同樣的錢,同樣的重量,換成這樣三行以後,好像忽然變得陌生了一點。

  陳拙在賬本上畫了四個小框。

  題目,已知,要求,解答。

  盧克看着這四個詞,眉頭慢慢皺起來。

  陳拙問:“哪個是題目?”

  盧克指向那張紙。

  “全都是。”

  “對。”陳拙點頭,又問,“已知呢?”

  盧克沒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三行字。

  黃銅,四盎司,一磅,十二美分,多少錢。

  這些東西他都認識,但要把它們分開放到“已知”和“要求”裏面,就不像剛纔那麼容易了。

  他先指四盎司。

  陳拙沒有說對,也沒有說錯。

  盧克又指“一磅黃銅十二美分”。

  陳拙點頭。

  “這兩個是已知。”

  盧克把它們抄到第二個框下面。

  已知:重四盎司,一磅十二美分。

  他寫完以後,陳拙沒有急着讓他算,而是用鉛筆點了點第三個框。

  “要求什麼?”

  盧克這次答得快了一點。

  “值多少錢。”

  “寫下來。”

  盧克低頭寫。

  要求:多少錢。

  寫到這裏,他像是鬆了一小口氣。

  陳拙看見了。

  從前盧克算東西,總是先跳到錢上,誰給了幾美分,誰少給了幾美分,誰說一磅多少錢。

  他的眼睛會直接找最後那個數,因爲那個數關係到他能不能喫到什麼,能不能留下什麼,能不能去找人爭。

  可是題目不是這樣走的。

  題目要先把東西拆開。

  陳拙在第四個框旁邊寫下兩個字。

  單位。

  “先別算錢。”

  盧克的鉛筆停在半空。

  “先看單位。”

  陳拙在紙上寫,一磅等於十六盎司。

  然後,他把這句話圈起來。

  盧克盯着看了幾秒。

  這句話以前也聽過,可它從來沒有這樣單獨躺在紙上,以前一磅就是廢品站的秤,十六盎司只是別人嘴裏的話,現在它被陳拙寫出來,放在題目旁邊,像是一把尺子。

  陳拙畫了一條長條。

  長條被分成十六格。

  每一格下面寫一個小點,不寫數字,畫完以後,他用鉛筆圈出前四格。

  “四盎司在這裏。”

  盧克湊近看。

  十六格里圈了四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