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656章

作者:介安藝

  另一張,是奧萊爾在答辯之後留下來的紙。

  霍奇那邊呢?

  陳拙先去了數學物理那一排書架。

  很多書名都很長,某些書太新,封面光滑得反光,某些書太舊,書脊上的金字已經磨掉一半。

  他抽出一本,翻了幾頁,又塞回去,第二本更厚,開頭全是物理約定和符號說明,他看了一會兒,合上,第三本夾着一張舊借閱卡,最後一次日期停在八十年代末。

  他不是來找答案的。

  圖書館裏不會有一本書寫着日內瓦那道邊,更不會有一頁直接告訴他霍奇猜想該怎麼走下去。

  他只是想找一種舊辦法。

  一種別人曾經面對“不該被修平的東西”時,用過的笨辦法。

  陳拙最後抽出一本灰藍色封皮的舊書,他抱着書回到靠窗的一張長桌,把文件夾放下,先攤開阿倫那幾張圖,又把奧萊爾那張紙壓在旁邊。

  舊書的目錄寫得很板正,章節名一個比一個長,陳拙沒有按順序讀,他順着目錄找了幾處關於邊,修正,消去的章節,翻到中間時,手停了一下。

  那一頁有一張很簡單的圖。

  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區域,中間被挖掉一塊,旁邊畫着幾條線,原本應該繞過去再接上,可到了缺口附近,線斷了,沒能合攏。

  圖下方的說明很短,頁邊還有前人寫的一句話。

  不要先問洞裏是什麼,先沿着洞邊算一圈。

  陳拙看着那句話,很久沒有翻頁。

  這句話並不漂亮,甚至有點土。

  但它有用。

  他把阿倫那張手畫圖拉到舊書旁邊,阿倫畫的那塊灰影,被拿掉以後,圖上少了一條邊,舊書裏那個洞,被挖掉以後,周圍的線合不上。

  兩件事不是一回事。

  可它們都在提醒同一件事。

  有時候不能先盯着被拿走的東西看。

  要看它不在的時候,旁邊哪裏開始出問題。

  陳拙拿出一張空白紙。

  他沒有抄舊書上的圖,也沒有照着阿倫的圖重畫,他先在紙左邊寫了兩個字。

  缺口。

  寫完以後,他看了一會兒,把這兩個字劃掉。

  太早了。

  他換了一行,重新寫。

  算一圈。

  這次沒有劃掉。

  他把舊書上的簡單圖壓在左手邊,阿倫的四張圖壓在右手邊,開始在紙上畫線。

  第一遍很快就錯了。

  他順着阿倫那道邊畫了一圈,畫到最後,線自己接上了,太順了,順得像處理後的圖,陳拙看了一眼,直接把整張紙劃掉。

  第二張紙,他把那塊灰影補了回去。

  這次線不順了,但也沒有說明什麼,它只是亂,亂不等於有東西,陳拙算到一半,筆尖停住,又把後半頁劃掉。

  第三張紙,他照着舊書裏的辦法,把“那塊東西是什麼”先放到一邊,只沿着它被拿走後的邊算。

  這一次,紙上終於多出了一項。

  夾在兩行式子中間,像一粒沒掃乾淨的粉筆灰。

  陳拙盯着它看了一會兒,又重新算了一遍。

  那一項還在。

  他換了一種寫法。

  還在。

  他把阿倫的圖轉過來,把舊書往旁邊推開,又重新寫了一遍。

  仍然還在。

  陳拙的手指慢慢停住。

  窗外天色淡下來,圖書館裏有人走過書架,腳步聲被地毯吸掉,只剩很輕的一點摩擦聲,遠處有人翻書,紙頁響了一下,又沒了。

  陳拙低頭看着那一行。

  這不能說明阿倫的問題是什麼。

  更不能說明日內瓦那臺巨大機器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它說明一件事。

  那塊東西被拿走以後,周圍不是自然合上的。

  它少了一項。

  陳拙在那一項旁邊畫了一個小圈。

  圈完以後,他忽然把阿倫那幾張圖壓到文件夾下面,抽出了奧萊爾那張紙。

  霍奇那邊呢?

  這句話被壓在桌面上,安靜得很。

  陳拙看着它,拿起另一張空白紙。

  他在最上面寫找到那個能把影子拽出來的抓手。

  這是他黑板上留了很久的話。

  寫完以後,他沒有繼續。

  過了一會兒,他把抓手兩個字劃掉。

  這兩個字不夠了。

  抓手像是要伸出去,把什麼東西從暗處拽出來,可是如果那個東西本身不能直接抓呢?如果它只在“不在”的時候,讓周圍露出一點合不上的地方呢?

  陳拙換了一行,不找它。

  寫完又停住,他在下面補了一句。

  先算沒有它時,哪一圈合不上。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陳拙的後背慢慢離開椅背。

  他把紙往前推了推,開始寫第一遍。

  第一遍只寫了三行就斷了。

  他想得太像阿倫那道邊,霍奇不是日內瓦的圖,不能照搬,他把整張紙左上角打了一個叉,換下一張。

  第二遍,他從常數C寫起。

  常數C能把一些會散掉的東西按住,這一點沒有問題,可如果從這裏直接往代數循環那邊走,又會回到原來的老毛病,太順,順得像把中間那塊難處提前修平了。

  第二張紙也被劃掉。

  第三遍,他先不寫常數C。

  他從正規函數那邊寫。

  這一次開頭順了一點,寫到半頁時又不對,沒有常數C,邊界附近那一段太散,根本圈不住。

  陳拙看着那半頁紙,眉頭皺了一下,在中間劃掉。

  第四遍,他把順序換了。

  先假設沒有那個代數循環。

  不是爲了否定它。

  而是爲了看,沒有它的時候,正規函數那邊哪一處會合不上。

  這張紙終於寫得久了一些。

  陳拙一行一行往下推,很多地方他沒有寫完整,只用幾個自己能看懂的符號代替,寫到下半頁時,他停了很久,又回頭把第二行挪到第五行,把原本放在右邊的一項移到左邊。

  紙面開始亂起來。

  但這次的亂和前幾張不一樣。

  不是路斷了。

  是路開始繞了。

  陳拙低頭繼續寫。

  第五張紙,他把舊書裏的那句沿着洞邊算一圈抄在頁邊,但只抄了一半,就覺得多餘,劃掉,下面的式子寫到最後,缺的那一項跑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位置。

  陳拙盯着它看了幾秒,把整頁推到一邊。

  第六張紙,他少寫了一個條件。

  結果更漂亮。

  漂亮得讓他立刻停下。

  不對。

  漂亮得太早了。

  他把那一頁也劃掉。

  第七張紙開始時,圖書館窗外的天已經暗了下來,閱覽室裏燈亮了幾盞,光從上方落下來,把桌面照出一塊安靜的黃色。

  陳拙面前的紙已經摞起來,劃掉的幾張壓在左邊,沒完全廢掉的兩張壓在右邊,阿倫的圖露出一角,奧萊爾那張紙還在中央。

  陳拙沒有急着寫。

  他看了一會兒舊書裏的圖,又看了一眼阿倫那道邊,然後重新低頭。

  這一次,他沒有先寫抓手,也沒有先寫痕跡。

  他在紙上寫。

  沒有它。

  然後在下面寫。

  繞一圈。

  這兩個詞很粗糙。

  但陳拙繼續往下算。

  一行,兩行,三行。

  到第六行時,他停了一下,把前面那個小項重新抄過來。到第九行時,他把常數C放進去。

  不是當結論,也不是當橋,而是當一根壓住邊緣的釘子。

  式子沒有立刻斷。

  它往前走了半頁。

  寫到最後,紙上又多出那一項。

  可這一次,它沒有亂跑。

  它停在了正規函數旁邊。

  陳拙看着那一行,半天沒動。

  它比上午多了一步。

  那個抓手終於不再只是一個比喻,它變成了一個可以問的問題。

  沒有它時,哪一圈合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