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瑪蒂爾達把麪包籃放到桌上。
“說得像你沒有一樣。”
皮埃爾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封郵件。
“我只是想得比較晚。”
晚飯比前幾天輕鬆。
桌上沒有答辯委員會,沒有博士手續,也沒有媒體請求。
瑪蒂爾達說隔壁的威爾遜夫婦下週要去緬因州,皮埃爾的一個同事準備回瑞士,研究院餐廳的假期時間已經貼出來,圖書館聖誕前會提前關門。
她說完這些,很自然地看向陳拙。
“你聖誕節大概回華國吧?”
這句話問得很平常。
沒有“想不想”,沒有“能不能”。
大家都要放假,他當然也要回家。
陳拙把勺子放回碗邊。
“嗯,應該回。”
“十二月中旬以後?”皮埃爾問。
“差不多。”陳拙說。
“這幾天先把範恩樓那邊的材料收一下。”
皮埃爾點點頭。
“時間上可以,不用今天就把日期定死,先有個大概範圍。”
“那要記得先跟你媽媽說一聲。”瑪蒂爾達說。
“晚上打。”
“她一定會高興的。”
瑪蒂爾達說完,又想起什麼。
“不過你先說大概就好,別讓她以爲明天就要去機場。”
陳拙笑了一下。
“我知道。”
皮埃爾把麪包遞給他。
“票可以過幾天再看,十二月中旬以後走,比較合適。”
這話說得很普通。
沒有什麼安排,也沒有什麼批准,就像一個住在普林斯頓多年的長輩,根據十二月的日曆和往年的經驗,隨口幫他把時間往前推了推。
陳拙接過麪包。
“嗯。”
“這幾天還去特倫頓嗎?”
瑪蒂爾達又問。
陳拙點頭。
“還去一次。”
“亞伯拉罕那邊?”
“嗯。”
皮埃爾抬頭看他。
“還是他來接你?”
“還是老地方。”
皮埃爾點點頭。
“那就行,別自己過去。”
瑪蒂爾達把湯碗放到陳拙面前。
“穿厚一點,早飯也要喫。”
“亞伯拉罕一般會帶早餐。”
瑪蒂爾達看了他一眼。
“那你也先在家喫一點。”
陳拙沒有替亞伯拉罕辯解。
他也沒有在飯桌上多說盧克。
那本皺巴巴的小賬本,一小截黃銅片,一美分的差距,還有那句沒有秤怎麼辦,都還留在特倫頓那張會晃的舊桌子上。
這件事不適合在晚飯桌上講得太細。
可回國前,他確實還要去一次。
至少要把秤講完。
晚飯後,陳拙幫瑪蒂爾達把碗盤收到廚房,又回到二樓房間。
小露臺外面還有一點沒化乾淨的雪,欄杆邊緣結了一層薄冰,屋裏開着暖氣,桌上放着伍利下午送來的文件夾,文件夾邊緣整齊,和旁邊那摞霍奇草稿形成了明顯對比。
陳拙把手機拿出來。
通訊錄裏,家那個號碼安靜地躺在最上面。
他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
“喂?”
是劉秀英。
背景裏有一點水聲,像是廚房水龍頭剛關掉,遠處還有電視機很低的聲音。
“媽,是我。”
電話那頭明顯安靜了一下。
“小拙?”
劉秀英的聲音立刻近了些。
“喫飯沒有?”
“喫了。”
“那邊冷不冷?”
“還好,今天沒下雪。”
劉秀英像是放下一點心,又馬上問。
“是不是有什麼事?”
陳拙坐在桌邊,看了一眼窗外。
“我這邊十二月中旬以後,回家。”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真的?”
“還沒定。”陳拙說。
“票也還沒買,先跟你們說一聲。”
劉秀英的聲音還是一下子輕快了些。
“那也好,那也好,大概能回來就好。”
她像是想問很多話,又努力把它們按住。
“那什麼時候能定?”
“過幾天。”
“回來住幾天?”
“還不知道。”
“路上轉不轉機?”
“也還不知道。”
劉秀英問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我這問得太早了。”
電話那頭傳來陳建國的聲音。
“誰?是不是小拙?”
劉秀英立刻說。
“他說十二月中旬以後回來。”
腳步聲近了。
陳建國接過電話,聲音比劉秀英穩一些。
“票還沒定?”
“嗯。”
“沒定就先別往外說太多。”陳建國說,“等定了再說。”
“嗯。”
“路上別買太趕的票,安全要緊。”
“好。”
陳建國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能回來當然好。不能趕也別硬趕。”
劉秀英在旁邊似乎輕輕拍了他一下。
“你別亂說。”
陳建國的聲音遠了一點。
“我這是讓他別急。”
劉秀英把電話拿回來。
“你爸就是這個意思,你能回來,媽當然高興,就是還沒定的時候,先別急,別爲了回來折騰自己。”
“我知道。”
“那你定了再告訴媽。”
“嗯。”
劉秀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她像是本來想問“回來想喫什麼”,又覺得現在問太早,最後只是輕聲說。
“先知道你可能回來,媽就高興。”
陳拙握着手機。
樓下傳來瑪蒂爾達收拾廚房的聲音,皮埃爾似乎在客廳裏翻報紙,窗外的小露臺上,薄冰在燈光下泛着一點微弱的白。
“等定了,我再打。”
“好。”劉秀英說,“媽等着。”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