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620章

作者:介安藝

第386章 計劃着

  十二月上旬的範恩樓,比前些日子鬆了不少。

  這種松,不是突然沒人工作了。

  黑板上還是有粉筆灰,辦公室裏還是有人關着門寫東西,走廊盡頭的暖氣管道也還是時不時響一下,像一隻老舊鐵皮箱子在牆裏翻身。

  只是人們說話的內容開始變了。

  咖啡機旁邊,有人貼了一張紙。

  假期期間開放時間,請勿相信咖啡機會自我補給。

  下面不知道是誰用鉛筆補了一句。

  但我們仍然相信奇蹟。

  伍利經過時,在那張紙前停了兩秒。

  他今天依舊穿着深灰色西裝,細框眼鏡後面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胸前口袋裏三支筆並排插着,黑、紅、藍,筆夾弧度整齊得像是隨時準備接受行政處檢查。

  他看完,沒有把那句鉛筆字擦掉。

  這已經算是範恩樓十二月上旬的一種節日氣氛。

  走廊裏偶爾有人抱着紙箱從辦公室出來,箱子裏露出半卷海報,幾本書,一隻馬克杯,還有一盆看起來不太樂觀的小綠植。

  有人站在門口和隔壁交代澆水頻率,語氣嚴肅得像在交接一項長期科研項目。

  “每三天一次,不要太多。”

  “如果我忘了呢?”

  “那它會死。”

  “那我儘量不忘。”

  範恩樓裏有不少這樣聽起來很嚴謹,實際上又非常生活化的對話。

  十二月一到,連最不願意離開黑板的人,也開始想起自己有家,有孩子,有父母,有別的城市的房子,或者至少有一張不在辦公室裏的牀。

  陳拙上午到辦公室時,門口的信格里又多了幾封轉來的信,上面貼着新打印的姓名條,字體很端正。

  陳拙。

  數學系。

  特聘研究員。

  紙條很薄,貼得卻很平,大概是伍利親手貼的,邊緣與信格木框平行到幾乎沒有偏差。

  陳拙把信拿出來,回到辦公室。

  剛把外套掛好,剛坐下沒多久,門被敲了兩下。

  “請進。”

  伍利推門進來。

  他手裏拿着一隻文件夾,另一隻手裏還有一頁整理好的清單。

  “早上好,陳先生。”

  “早上好。”

  伍利把文件夾放在桌上,輕輕推到他面前。

  “假期前的說明。”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

  “我還沒買票。”

  “所以我沒有寫日期。”

  伍利說得很平穩,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他把清單放在文件夾上方。

  “這不是離院手續,也不是旅行安排,只是研究院十二月中旬以後會按假期時間咿D,如果你到時候離開普林斯頓一段時間,提前告訴我一個大概範圍就可以。”

  陳拙打開文件夾。

  裏面沒有厚厚一摞材料,只有幾頁紙。

  研究院假期開放時間,行政處值班時間,圖書館開放時間調整,外部詢問摘要。

  以及一張夾在最後的便籤。

  預計離開時間。

  預計返回時間。

  下面兩行都是空的。

  “不用現在填。”

  陳拙看着那張空白便籤。

  “那爲什麼現在給我?”

  “因爲如果等到所有人都想起自己要離開普林斯頓時,行政處會變得非常擁擠。”

  伍利停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句話還不夠準確,又補了一句。

  “而且通常那時候,大家的記憶力會隨假期臨近而下降。”

  陳拙笑了一下。

  伍利表情不變。

  “這不是玩笑,每年都會發生。”

  他說完,又把那頁外部詢問摘要單獨抽出來,放到陳拙面前。

  摘要比上一次更長了些。

  學術邀請,訪問邀請,校友刊物約稿,採訪請求,來自華國的媒體詢問......

  還有幾封沒有明確主題、但措辭非常熱情的來信。

  “我篩掉了重複邀請、明顯媒體採訪,以及那些只寫‘希望深入瞭解成長經歷’卻沒有說明具體用途的來信。”

  “剩下的呢?”

  “剩下的,也不急。”

  伍利把文件夾邊緣推正。

  “一月以後再看比較合適。”

  “一月以後?”

  “多數人十二月下旬並不是真的想推進事情。”伍利說。

  “他們只是想在假期前把郵件發出去,好讓自己覺得已經推進了事情。”

  這句話說得很伍利。

  職業,準確,甚至帶着一點諏崱�

  陳拙點點頭。

  “那先放着。”

  “我也是這個建議。”

  伍利的視線又一次短暫停在那張斜出半寸的草稿紙上。

  這一次,陳拙伸手,把它往回推了一點。

  沒有完全齊。

  但比剛纔好。

  伍利沉默了一秒。

  “謝謝。”

  然後他轉身出去了。

  陳拙低頭繼續看那幾頁假期說明。

  紙面上寫得很平常。

  日期。

  時間。

  聯繫方式。

  注意事項。

  沒有哪一行在催他離開,也沒有哪一行說他必須留下,只是所有這些普通的字連在一起,把一件事很自然地推到了眼前。

  十二月上旬了,很多人要走了。

  他也該開始算日子。

  上午剩下的時間,陳拙仍然在黑板前寫東西。

  霍奇草稿沒有因爲十二月上旬就自動變薄,常數C的材料也沒有因爲博士答辯歸檔就變得不需要整理,黑板左側仍然寫着幾條從已知結果往未知地方走的線,右側則被他擦掉一半,又重新補上。

  中午他去餐廳時,明顯聽見旁邊幾桌都在聊假期。

  有人說要去波士頓。

  有人說要回德國。

  有人抱怨機票貴。

  有人把辦公室植物託付給隔壁,反覆強調不要澆太多水,像在交代一位身體不太好的親戚。

  陳拙端着餐盤坐下時,有兩個不認識的人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那種眼神不算冒犯,只是多停了一下。

  最近這種眼神變多了。

  不是所有人都認得他,但“十四歲”“華國”“博士”“特聘研究員”這幾個詞被放在一起,本來就不太容易安靜。

  範恩樓不是熱鬧的地方,可再不熱鬧,也會有人從打印頁,郵件,走廊談話和網頁目錄裏知道他的名字。

  陳拙低頭喫飯,沒有多看。

  下午,他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的假期時間也已經貼出來,克拉麗絲坐在靠窗的位置,比安卡不在。

  那本《十六世紀的美第奇家族》攤在她面前,她這次倒是在認真看,陳拙經過時,她抬頭看見他,稍微停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陳拙也點頭。

  沒有更多話。

  這樣反而比前一天更自在。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寫了半頁草稿,圖書館裏有人翻書,有人低聲問管理員複印機什麼時候關閉。

  窗外天色暗得很早,下午四點不到,玻璃上就已經映出室內的燈。

  傍晚回皮埃爾家時,廚房裏有熱湯的味道。

  瑪蒂爾達正在把麪包切成片。

  她最近已經不太需要別人對粥發表意見了,轉而開始研究哪些湯可以配劉秀英寄來的牛肉醬。

  皮埃爾坐在餐桌旁,正在看一封打印出來的郵件,鼻樑上的眼鏡滑下來一點。

  陳拙進門後,瑪蒂爾達回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範恩樓怎麼樣?”

  “很多人在收拾東西。”

  皮埃爾從郵件後面抬起頭。

  “十二月到了,大家都開始想起自己還有別的地方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