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622章

作者:介安藝

第387章 不像山姆寫的

  十二月上旬的普林斯頓,天黑得越來越早。

  陳拙辦公室的門半掩着。

  黑板左側還有上午寫下的幾行式子,中間被擦出一片灰濛濛的空白,右側則留着幾條從已知往未知走的箭頭。

  伍利來的時候,腳步聲很輕,但依舊準確地停在門口。

  兩下敲門。

  “請進。”

  門被推開,伍利拿着一隻薄文件夾進來,他把文件夾放到桌上。

  “今天的郵件。”

  陳拙低頭翻開。

  裏面只有幾頁,不厚。

  最上面還是外部詢問摘要。

  學術邀請,媒體採訪,校友刊物,各種看起來很熱情但說不清目的的信件,被伍利用乾淨的短句歸在不同類別裏,每封后面都有處理建議:暫緩、拒絕、待一月後確認、不需回覆。

  翻到最後時,陳拙看到一封單獨打印出來的郵件。

  紙張沒有歸類編號。

  “這封沒有放進摘要?”

  伍利站在桌邊。

  “它不是媒體,不是學術訪問,也不是正式會議邀請。”

  “那是什麼?”

  “私人邀請。”

  陳拙的目光落到發件人一欄。

  山姆。

  他抬了一下眼。

  伍利像是知道他會有這個反應,聲音依舊平穩。

  “至少發件人是山姆。”

  這句話留了一點餘地。

  陳拙重新低頭看郵件。

  主題很簡單。

  聖誕節前有空嗎?

  主題像山姆。

  正文不像。

  措辭很客氣,客氣到近乎端正。

  裏面提到聖誕節前波士頓有一個小型晚餐,不算正式活動,只是幾位朋友聽過他們之前那場報告,對其中一些想法很感興趣。

  如果陳拙十二月中旬前還在美國,又願意過來坐坐,會是他們的榮幸。

  榮幸。

  陳拙盯着那個詞看了兩秒。

  山姆不會用這個詞。

  至少不會在給他的郵件裏用。

  山姆平時發消息,最多就是一句:陳,你在嗎?

  或者:這個東西是不是又壞了?

  再或者:大衛認爲他沒錯,但我不同意。

  陳拙把郵件往下看完。

  沒有媒體名稱,沒有采訪要求,沒有明確項目,也沒有任何讓人可以直接拒絕的冒犯之處,它寫得非常體面,體面到每一句都像提前想好了退路。

  伍利沒有催。

  陳拙把那張紙放回桌上。

  “你怎麼看?”

  伍利的目光從紙面上掃過。

  “如果從行政角度看,它沒有明顯風險。”

  “需要我替你暫緩嗎?”

  “不用。”

  陳拙把郵件折回文件夾。

  “我自己問一下。”

  伍利點頭,他臨走前,目光在那封郵件上停了短短一瞬。

  “這種郵件以後可能會增加。”

  “正式得不像發件人的郵件?”

  “各種形式。”

  門被輕輕帶上,走廊裏的腳步聲遠了。

  陳拙坐在桌前,沒有立刻拿起筆。

  窗外天色又暗了一點。範恩樓裏有人從隔壁辦公室出來,關門,鑰匙碰到門鎖,發出一聲輕響,樓下不知道誰在咳嗽,聲音很快被暖氣管道的金屬聲蓋過去。

  他把那封郵件重新拿出來,看了第二遍。

  “幾位朋友。”

  “聽過那場報告。”

  “不算正式活動。”

  “如果時間允許。”

  每個詞都很穩。

  穩得不像朋友。

  陳拙拿起手機,翻到大衛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

  那邊有一點雜音,像是在走廊,或者某間實驗室外面的公共休息區,有人在遠處笑,玻璃門開合,聲音被壓得不太清楚。

  大衛的聲音很快傳過來。

  “你收到那封郵件了?”

  陳拙靠在椅背上。

  “嗯。”

  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

  “不像山姆寫的吧。”

  “很不像。”

  大衛那邊似乎換了個地方,背景聲小了些。

  “我看到抄送的時候也這麼覺得。”

  陳拙看着桌上的郵件。

  “這不是普通晚餐?”

  電話那頭安靜半秒。

  大衛沒有馬上回答,像是在找一個既準確又不過分的說法。

  “也不能說不是晚餐。”

  這個開頭很有大衛的風格,他很少把話說死。

  “但他們不是隻想請你喫飯。”

  陳拙沒有接話。

  大衛繼續往下講,語氣比平時慢一點。

  “不是因爲你現在多了一個新頭銜,研究員也好,博士也好,那些只是讓名字更容易被寫進郵件標題裏。”

  “真正讓他們記住你的,是波士頓那場報告。”

  這句話落下來時,辦公室裏忽然顯得更安靜了。

  陳拙的視線從郵件移到黑板上。

  常數C那條線已經不在這塊黑板上了。

  它早就從鏽釘酒館那張發黏的木桌,從波士頓那間報告廳,從山姆的服務器,阿倫的物理模型,大衛的計劃裏走出來,變成了紙面上的結果,變成了很多人嘴裏一個不太容易解釋、但足夠被記住的名字。

  常數C。

  那場報告以後,事情其實並沒有完全停下。

  只是陳拙沒有把那些餘波放在眼前。

  “他們聽不懂全部內容。”

  大衛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吸聲。

  “但他們聽得懂一件事:你們做成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你們?”

  “你,山姆,阿倫,還有我。”

  大衛沒有把自己摘出去,也沒有把陳拙單獨推到最前面。

  這點陳拙聽出來了。

  “聖誕節快到了。”

  大衛的聲音又恢復了一點平時的輕鬆。

  “這種時間最適合把一些本來不方便說得太直接的話,寫成一封很漂亮的邀請。”

  “比如,幾位朋友想見見我。”

  “對。”

  “見見我是什麼樣的人。”

  “差不多。”

  陳拙指尖碰了碰那張打印紙的邊緣。

  紙很薄,但上面的措辭可一點都不薄。

  電話那邊忽然傳來另一道聲音,離聽筒有點遠,帶着山姆慣有的急促。

  “我得聲明,那封郵件不是我寫的。”

  然後是一點細小的摩擦聲,像手機被人拿過去了。

  山姆的聲音近了。

  “陳,我真的只是喫飯的時候提了一句,你可能聖誕前還在美國,他們問能不能邀請你來坐坐,我說我可以問問你,然後那封東西就被寫出來了。”

  背景裏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阿倫的聲音懶懶插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