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你就嗯？”
陸嘉想了想，認真說道。
“博士答辯通過，聘任正式歸檔，官網人員目錄列名，三個條件同時滿足，身份已經生效。”
周芸盯着他看了兩秒。
“說人話。”
陸嘉沉默了一下。
“博士過了，崗位也落了。”
“這不就完了？”
周芸把新聞紙放回桌上，低頭又看了一遍。
“你們宿舍真是一個比一個離譜。”
陸嘉糾正她。
“目前離譜程度排序，他第一。”
周芸沒忍住笑了一聲。
旁邊有人回頭看過來，她立刻壓低聲音，伸手敲了敲桌面。
“那你不高興？”
陸嘉看着那張新聞紙，過了幾秒。
“高興。”
他的語氣還是平平的。
聽不出太多起伏。
可週芸看見，他那頁行爲概率模型的推導停了很久，筆帽蓋上之後就沒有再打開。
周芸沒有拆穿他。
她把新聞紙推回去，低頭繼續背書。
“晚上送我回去的時候，順路去南門買兩個雞蛋灌餅。”
陸嘉抬頭。
“晚上喫雞蛋灌餅不利於消化。”
周芸翻了一頁政治大綱。
“今天特殊。”
陸嘉看了她一眼。
“加里脊？”
“加。”
“不加香菜。”
“知道。”
兩人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陸嘉把那張新聞紙重新摺好，夾進自己的草稿本後面。
深市南山科技園裏，楚戈看到新聞的時候，服務器日誌正刷得飛快。
辦公室空調開得很低，幾臺機器一起咝校l出持續的嗡鳴聲，外面是潮溼悶熱的南方天氣，玻璃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有人從隔壁工位探頭過來。
“楚戈，這個陳拙是不是你們華科大那個？”
楚戈正盯着屏幕上的併發曲線，嘴裏叼着一支沒點燃的煙。
“不知道，全國叫陳拙的也不止一個。”
那人把網頁轉過來。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十四歲，數學。”
楚戈的手停住了。
他把煙從嘴裏拿下來，湊過去看。
標題讀完，他低聲罵了一句。
“操，真進IAS了。”
旁邊的人聽不懂。
“IAS？”
楚戈沒耐心解釋太多。
“你就當數學界最硬的地方之一。”
他繼續往下看，看到博士答辯完成，看到特聘研究員聘任歸檔，看到官網列名。
看完以後，他靠回椅背上，半天沒說話。
旁邊那人問。
“你認識？”
楚戈把網頁關小，重新露出後面那條跳動的併發曲線。
“以前住對門宿舍。”
那人愣住。
“你朋友？”
“嗯。”
“你朋友現在成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特聘研究員了？”
楚戈沒有立刻接話。
他想起南門外老李燒烤攤，想起一桌子羊肉串，冰啤酒，楚戈自己拍在桌上的兩百塊錢，也想起陳拙舉着酒瓶說的那句“京城，深市，科大後勤保障基地，還有普林斯頓”。
那時候他們都知道要走。
只是沒人知道會走得這麼快。
楚戈看了一會兒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他那邊身份都歸檔了。”
他轉過身，指着自己屏幕上那條亂跳的曲線。
“我們這個破隊列今天也得歸檔。”
辦公室裏有人笑罵了一聲。
楚戈把煙扔進菸灰缸，重新敲鍵盤。
“別看熱鬧了，日誌拉出來，剛纔那一段峯值給我截出來。”
京城西邊某個研究所的食堂裏，王大勇是在午飯後看到那張打印稿的。
食堂很普通，白瓷磚地面，長條桌，窗口裏擺着土豆燉肉和白菜粉條，飯菜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和金屬器皿的氣味，有種說不出來的冷硬。
有人拿着一張紙走過來。
“大勇，這是不是你大學同學？”
王大勇正端着搪瓷餐盤，盤子裏最後一點米飯還沒喫完。
他接過那張紙，看見標題裏的陳拙兩個字，眼睛一下亮了。
他看得不快。
一行一行看完，看到特聘研究員時，手指在紙邊輕輕捏緊了一點。
對面的人說。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這不是一般地方。”
王大勇點點頭。
“嗯。”
“你們宿舍還出這種人？”
王大勇想了想，憨厚地笑了一下。
“他本來就不是一般學生。”
旁邊人還想問幾句，王大勇已經把打印稿折起來。
他沒有多說。
有些事說多了像吹牛。
有些事也沒必要說。
下午回實驗樓的時候，他把那張打印稿夾進自己的實驗記錄本裏，記錄本攤開的那一頁，寫着一組爐溫，保溫時間和樣品編號。
新聞紙壓在記錄後面，只露出一角。
王大勇換上工作服，戴好護目鏡。
爐溫到了。
他看了一眼記錄本，伸手把護目鏡往下壓緊，轉身走進了實驗間。
陸家嘴的寫字樓裏，蘇微是在量化策略組的電腦前看到那條新聞的。
下午的陽光被玻璃幕牆切成一塊一塊，落在辦公區的地毯上，空調溫度很低，桌上幾臺顯示器同時亮着，K線、回測曲線，歷史成交數據和一排排參數窗口占滿屏幕。
有人從茶水間回來，一邊放杯子，一邊說。
“十四歲博士，真的假的？”
另一個人接話。
“普林斯頓那邊的，新聞寫得挺穩。”
蘇微原本在改一個殘差模型。
聽到普林斯頓四個字，她抬了一下眼。
同事把網頁地址發到辦公室的內部共享裏。
蘇微點開。
她看完標題，臉上沒有什麼變化。
同事湊過來問。
“蘇微，你不是少年班的嗎？這個陳拙是不是你們那邊的人？”
蘇微看着屏幕。
“同班。”
同事愣住。
“同班？”
“嗯。”
同事還在旁邊感嘆。
“你同班同學現在都成博士了，這也太誇張了。”
蘇微把頁面往下拉到官網截圖，看了兩秒。
“不是博士最誇張。”
“那是什麼？”
“聘任。”
蘇微說完，關掉新聞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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