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邊的筆筒。
裏面插着幾支普通簽字筆,還有一支用來標數據的紅筆。
她忽然想起那個黑色長條盒子。
萬寶龍大班149。
粗尖,下水足,適合在厚紙上寫推導。
那天在科大北門外的徽菜館,她把盒子放到桌上,說是付給陳拙修補千分之五殘差公式的諮詢費。
陳拙收下以後,還一本正經地問過墨水耗材能不能報銷。
蘇微的視線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支筆現在有沒有用完第一管墨水。
也不知道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草稿紙,究竟是不是像她查到的那樣厚。
電腦屏幕上的回測曲線往下折了一點。
蘇微把新聞頁面徹底關掉,重新打開模型窗口。
傍晚以後,科大的圖書館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周芸背完一段政治,收拾真題和大綱,陸嘉把草稿本合上,那張摺好的新聞紙夾在最後一頁,不露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圖書館。
風比下午涼了一點。
周芸手裏拎着雞蛋灌餅,邊走邊咬,她那份加了辣醬,陸嘉那份加了裏脊,沒有香菜。
走到城中村路口的時候,周芸停下腳步,把剩下半個餅用袋子包好。
“明天早上自習室要早點去。”
陸嘉點頭。
“七點二十。”
“七點十分。”
陸嘉看了她一眼。
周芸瞪回去。
“你室友都當特聘研究員了,你不能連座位都佔不到吧?”
陸嘉沉默了一下。
“七點十分。”
周芸滿意了,轉身往那條沒有路燈的小路里走。
陸嘉站在路口,看着她進了巷子,直到那道身影拐過第一個彎,才轉身往學校走。
晚上,陸嘉回到宿舍樓。
216的門開着一條縫,裏面只亮着一盞檯燈。
他推門進去,屋裏很安靜。
楚戈的桌子空着,椅子推進桌下,桌面上連一根網線都沒剩,原先堆在牀邊的雜誌,零食袋和拆開的電子零件,也都被收走了,乾淨得有點不像楚戈住過的地方。
陸嘉把書包放到自己的椅子上,沒有馬上坐下。
對面的215門也沒有完全關住,自從他們走了之後陸嘉就怎麼不喜歡把門完全關住了。
他站在216門口,看了一眼走廊對面。
215裏沒有開大燈,只有窗外一點路燈光斜斜照進去,陳拙的桌子和王大勇的桌子都空着,牀板露在外面,桌面被擦得很乾淨。
陸嘉走過去,輕輕推開215的門。
門軸響了一聲。
屋裏沒有人。
陳拙原來的桌洞裏沒有草稿紙,也沒有書,抽屜邊角還貼着一張舊標籤。
陳拙。
標籤的一角有些翹。
陸嘉站在桌前看了一會兒,伸手把那一點翹起來的邊角按平。
按完以後,他沒有多停。
他退出215,把門輕輕帶上,又回到對面的216。
自己的桌上,明天要帶給周芸的英語真題還放在那裏,陸嘉把真題裝進書包,又把校園卡塞到最外層。
檯燈關掉。
216暗下來。
走廊對面,215的門也安安靜靜地合着。
第382章 未接來電
第二天上午,普林斯頓又落了一點雪。
雪下得不大,細細碎碎地飄在範恩樓外面的石階上,還沒積起來,就被來往的人踩成了湝的水痕。
門口的銅把手冰涼,陳拙推門進去的時候,指尖被冷了一下。
範恩樓二層走廊裏很安靜。
臨近期末,樓裏比平時少了些人,有人抱着書從樓梯口匆匆經過,有人站在公告欄前看新貼出來的講座安排,咖啡杯裏的熱氣在燈光下散開,很快又消失。
陳拙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交到他手裏時,伍利曾經把書桌的位置調整到和地板木紋幾乎完全平行。
那時桌面乾淨,黑板空着,粉筆整整齊齊放在黑板槽裏,整間屋子像剛被行政處從一張表格裏擡出來。
現在已經不太一樣了。
書桌上堆着三摞草稿紙,其中一摞被空墨水瓶壓着,邊角還是翹起來一點。
靠近窗邊的地方放着幾本翻開的書,書脊朝向並不一致,那塊巨大的深綠色黑板左半邊已經寫滿了字,字跡有的深,有的湥虚g夾着幾條被擦過又重新畫上的線。
陳拙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拿起粉筆,在抓手旁邊補了一個很小的箭頭。
昨天的答辯已經結束。
簽字頁被伍利拿走,研究生院蓋了章,人事處錄入了聘任,官網人員目錄也多了一行名字。
可黑板上的那片空白還在,霍奇那條線並不會因爲文件歸檔就自己往前走。
他站在黑板前看了一會兒,剛準備繼續寫,門外響起敲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
伍利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
他今天仍然穿着剪裁妥帖的深灰色西裝,細框眼鏡後面的目光先在屋內掃了一圈,胸前口袋裏,黑,紅,藍三支筆並排插着,筆夾的弧度保持着令人安心的整齊。
他的視線在書桌上那摞略微傾斜的草稿紙上停了不到半秒。
然後他移開目光,像是什麼也沒有看見。
“早上好,陳先生。”
“早上好,伍利先生。”
伍利走到書桌旁,把文件夾放在桌面空出來的一角,放下之前,他極輕地調整了一下文件夾邊緣,讓它和桌沿保持平行。
動作很自然,像是完全出於職業習慣。
陳拙看見了,但沒拆穿。
伍利翻開文件夾。
“研究生院的歸檔副本,人事處的聘任確認,系統權限變更說明,還有官網人員目錄打印頁,原件都已經歸檔,這些是留給你的副本。”
他說話的語速不快,條理很清楚。
陳拙把粉筆放回黑板槽,走過去。
最上面那張紙是博士答辯通過記錄的副本,下面是特聘研究員聘任確認,再下面是系統權限更新說明,最後一頁是官網打印頁。
白底黑字。
紙上的名字很安靜。
沒有感嘆號,沒有介紹,也沒有照片,只是人員目錄裏一行普通的文字,和上下那些名字一樣,規規矩矩排在那裏。
伍利等他看完,才繼續說道。
“還有幾項系統變更。”
陳拙抬頭。
伍利從文件夾裏抽出另一張紙,放在官網打印頁旁邊。
“這間辦公室的身份已經正式登記,圖書館權限,內部資料權限,研究院郵箱和分機都會按研究員身份處理,行政系統下午會全部同步完成。”
陳拙看了一眼屋子。
書桌,黑板,窗邊那幾本翻開的書,還有被空墨水瓶壓着的草稿紙。
“正式登記?”
“是。”伍利說。
“至少從今天開始,行政處不會再每隔一段時間追問這間辦公室爲什麼被一個十四歲的亞洲少年以學生的身份登記。”
他說完,像是覺得這句話已經足夠準確,便沒有再補充。
陳拙笑了一下。
“聽起來替你省了不少事。”
“確實如此。”
伍利把那張系統變更說明推到他面前。
“不過以我在高等研究院工作的經驗來看,省下來的麻煩通常會從另一個方向回來。”
陳拙接過紙。
伍利繼續說道。
“目前沒有固定日程,沒有教學任務,也沒有強制會議,西里爾院長和皮埃爾教授的意見是,你先按自己的節奏工作。”
他停頓了一下。
“這在行政流程裏不常見,但你本來也不屬於常見情況。”
陳拙點點頭。
“我明白。”
這幾張紙不像論文,也不像證明。
它們沒有任何複雜的公式,卻把他從來這裏答辯的人,慢慢挪成了留在這裏的人。
伍利又翻到文件夾後面。
“另外,從今天開始,外部詢問會先經過我這裏。”
“外部詢問?”
“學術邀請,採訪請求,校外聯繫,類似這些。”
伍利低頭看了一眼記錄紙。
“如果你想看,我會整理以後轉給你,如果你不想看,它們不會出現在你的桌面上。”
陳拙看向他。
“媒體也一樣?”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