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特聘研究員。
梁聞的手停住了。
那一欄下面，原本排得很整齊的名單中間，多了一行新的名字。
陳拙。
數學。
特聘研究員。
辦公室很安靜。
老黃還在睡。
熱水壺也不響了。
梁聞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幾秒，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把頁面往上拉，又往下拉了一遍。
名字還在那裏。
他又點了一次刷新。
頁面重新加載。
那一行仍舊在那裏。
梁聞放下豆漿，把鼠標往旁邊一推，身體靠近屏幕。
陳拙。
不是同名的華人教授。
不是訪問學者。
不是會議嘉賓。
也不是學生頁面。
他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裏夾着他這幾個月整理的資料，第一頁是陳拙的中文名，後面是英文拼寫，學校，論文，波士頓報告，普林斯頓相關教授名單，還有幾頁被他用紅筆圈過的舊報道。
梁聞把資料攤開，對着屏幕上的名字看。
沒錯。
他又看後面的職位。
特聘研究員。
這幾個字讓他沒有立刻動筆。
研究員這兩個字，如果放在國內普通單位的新聞稿裏，有時候未必足夠嚇人。
可這是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這個名字不是掛在某個短期訪問頁面上，也不是出現在會議名單裏，而是出現在正式人員目錄裏。
這意味着，那邊已經把陳拙放進了自己的研究人員體系。
十四歲。
華國人。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特聘研究員。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已經足夠讓梁聞把電話拿起來。
但他沒有馬上撥號。
他先把網頁又刷新了一遍。
新聞能不能發，不只看這行名字夠不夠嚇人，還要看它是不是已經正式生效。
官網會不會提前更新？聘任是不是已經歸檔？博士答辯那邊有沒有走完？
這些問題不確認，他最多隻能寫官網出現陳拙姓名，不能寫獲聘。
博士學位是學歷，特聘研究員是職位，真正重的是後者。
但博士答辯必須確認。
如果博士答辯還沒完成，那這行名字可能只是提前更新，也可能是某種即將生效的安排，如果博士答辯也已經通過，那這件事就不是預告，不是誤掛，也不是模糊身份。
它意味着，陳拙的博士學位和特聘研究員聘任，已經一起落到了紙面上。
梁聞沒有立刻寫稿。
他先按下打印。
打印機在辦公室角落裏慢慢醒過來，先咔噠咔噠響了幾聲，隨後吐出一張A4紙。
因爲墨盒快沒了，頁面左側有一道湝的灰印。
但那一行字很清楚。
陳拙，數學，特聘研究員。
梁聞拿起紅筆，在那一行下面畫了一道線。
畫完以後，他又覺得不夠，乾脆把整行圈住。
老黃被打印機的聲音吵醒，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你又盯那個小孩兒？”
梁聞沒回頭。
“普林斯頓官網更新了。”
老黃揉了揉臉。
“發論文了？”
“不是。”
“那是什麼？”
梁聞把打印紙遞過去。
老黃接過來，看了一眼。
這回不用梁聞翻譯。
那行被圈出來的標註旁邊，梁聞已經手寫了幾個字。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
特聘研究員。
老黃慢慢坐直了。
“官網？”
“官網。”
“不是轉載？”
“不是。”
老黃把紙放回桌上，聲音低了一些。
“你確認是那個陳拙？”
梁聞指了指文件夾裏的資料。
“拼寫一樣，方向一樣，數學，波士頓報告之後，他就在普林斯頓。”
老黃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問。
“博士那邊呢？”
這纔是必須補上的一塊。
一個十四歲的華國數學研究者，被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掛進特聘研究員名單裏，這已經是新聞本身。
可是要把這條新聞寫穩，必須確認這項任命是不是正式生效。
博士答辯，就是這件事的落地線。
梁聞拿起電話之前，先打開郵箱。
他給普林斯頓新聞辦公室發過幾次詢問郵件，大多得到的都是非常規整的回覆，禮貌，緩慢，信息有限。
今天這個時間，美國那邊已經是前一天下午快傍晚，直接等官方回覆恐怕來不及。
他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
許明遠。
新澤西一所大學的訪問學者，做偏應用數學的方向，梁聞之前寫波士頓報告時託人聯繫上過他，對方不算陳拙的熟人，但和普林斯頓那邊有學術圈裏的聯繫。
電話撥出去的時候，辦公室裏的老黃已經把椅子拖了過來。
國際長途轉接時有一點雜音。
響了很久，對面才接。
“喂？”
聲音有些疲憊。
梁聞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意識到美國那邊還是傍晚。
“許老師，我是梁聞，科技報的。”
對面停了一下。
“梁記者？”
“打擾您了，想請您幫我確認一個網頁。”
“網頁？”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官網，特聘研究員名單，剛剛多了一個名字，陳拙。”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許明遠的聲音清醒了一些。
“你等一下。”
梁聞聽見那邊有椅子挪動的聲音，還有鍵盤敲擊聲。
老黃站在旁邊，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梁聞沒有說話。
電話裏只剩下很輕的電流聲。
過了一會兒，許明遠那邊傳來一句壓得很低的感嘆。
“看到了。”
梁聞拿起筆。
“是真官網？”
“是。”
“不是緩存？”
“我刷新了，還在。”
“這個身份怎麼理解？”
許明遠那邊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用詞。
“這不是學生頁面，也不是訪問學者名單，高等研究院把他放在特聘研究員下面，基本就是正式研究人員身份，至少官網是這麼掛的。”
梁聞把正式研究人員身份幾個字寫在本子上。
“博士答辯有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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