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他的字很快，落筆時幾乎沒有猶豫，像早就等着這一格，羅伯特接過筆，先看了一眼日期，再把名字籤在下面，愛德華的簽名很短，乾淨利落，奧萊爾寫得慢一些，最後蓋上筆帽，把筆放回桌邊。
西里爾沒有催。
他只在旁邊確認每一欄的位置，等委員會成員都簽完，才把程序文件翻到最後一頁，補上自己的行政確認。
最後，簽字頁回到皮埃爾面前。
他拿起鋼筆。
那是一支深色的老鋼筆，筆帽邊緣有一點很細的磨損，陳拙以前見過這支筆，在範恩樓，在皮埃爾的辦公室，也在很多被他批註過的稿件旁邊。
皮埃爾低頭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動作不快，寫完後，他把筆帽蓋上，輕輕一按。
咔噠。
很小的一聲。
簽字頁被推給伍利。
伍利接過來，低頭檢查。
一欄，一欄。
沒有漏籤。
日期正確。
委員會名單正確。
主席簽名正確。
行政確認也在。
他把文件夾合上，又重新打開，像是不放心似的再看了一遍。
確認完後，伍利終於抬起頭。
他沒有再看紙。
“恭喜你，Dr. Chen。”
第377章 歸檔
簽字頁被伍利放進文件夾最上層的時候，墨水還沒有完全乾。
博士論文答辯通過記錄在上。
特聘研究員聘任確認表在下。
兩張紙的邊緣被他仔細對齊，夾進同一個文件夾裏。
文件夾很薄，薄得不像剛剛裝進去了一件足夠讓很多學校反覆開會討論的事。
西里爾站在一號會議室門邊，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夾。
“先送研究生院。”
伍利點頭。
“再送人事處？”
“再送人事處。”
西里爾把鋼筆插回胸前口袋，語氣很平。
“先讓博士學位生效，再讓聘任生效，至少讓系統看起來像正常人設計的。”
伍利抱着文件夾，認真記下這個順序。
皮埃爾沒有參與這場行政安排。
他坐在長桌旁，手邊的紅茶已經只剩下湝一層，阿瑟和羅伯特還在低聲討論剛纔黑板上那道欄杆，奧萊爾的筆記本重新打開，愛德華的咖啡杯空了，但他沒有再續。
簽字結束後，會議室並沒有立刻散成一團。
數學家的注意力，總是比程序慢一點離開。
西里爾看了一眼黑板。
上面還留着陳拙寫下的幾個詞。
控制。
代數循環。
中間那段空白沒有被擦掉。
西里爾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不是來繼續看數學的。
今天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東西不在黑板上，而在伍利手裏的文件夾裏。
“去吧。”
伍利抱着文件夾離開一號會議室。
研究生院辦公室在另一棟樓裏。
下午的辦公區安靜得很，有人在複印材料，有人在電話裏解釋課程註冊，有人端着咖啡站在打印機旁邊等一份遲遲不肯吐完的表格。
伍利把文件夾遞到窗口前。
“博士答辯通過記錄，特聘行政通道。”
窗口後的女士接過文件，原本只是按流程打開。
她的動作很熟練。
先看姓名。
Zhuo Chen。
再看院系和題目。
然後看出生日期。
她的手停了一下。
伍利站在窗口外，沒有催促。
對方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又把那一行日期重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她繼續往下看。
答辯委員會名單。
皮埃爾。
阿瑟。
羅伯特。
愛德華。
康萊爾。
她的手第二次停住。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蓋章，而是抬頭看向伍利。
“這是今天下午剛結束的？”
伍利點頭。
“剛結束。”
“全部簽了？”
“全部簽了。”
她低頭翻到最後一頁。
簽名都在那裏。
她把文件合上，又重新打開，像是行政人員面對過於不合常理但完全合規的材料時，必須多確認一次。
最後，她拿起印章。
印章按進印泥裏，再落到紙面上。
很輕的一聲。
博士答辯通過記錄正式進入研究生院檔案。
她轉身在電腦前錄入信息。
姓名，學位，答辯日期，結果。
通過。
光標在屏幕上閃了一下。
她把最後一項確認保存。
系統頁面刷新以後，陳拙的學位狀態從等待完成，變成了完成。
只是一個字段變化。
沒有音樂，沒有提示音，也沒有任何特聘醒目的標識。
但這個字段改完以後，伍利才把文件夾下面那份聘任確認表取出來。
女士看了一眼。
“這份要送人事處。”
“是。”
“他們應該會問博士狀態。”
“已經有了。”
伍利回答得很平穩。
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剛蓋好章的學位歸檔確認頁夾回去。
“現在有了。”
人事處在同一天下午收到那份聘任確認表。
接收材料的人先看到聘任級別，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特聘研究員。
然後看到姓名。
Zhuo Chen。
再看到生效日期。
今天。
他往後翻，博士學位確認頁已經夾在後面，研究生院的章還很新，邊緣的紅色印泥沒有完全暗下去。
他沒有多問，只把文件拿到旁邊的主管桌上。
主管看完以後，第一句話不是質疑。
“研究生院先歸檔了？”
“先歸檔了。”
“那就錄。”
人事系統打開得很慢。
白色頁面一點一點加載出來，像普林斯頓所有舊系統一樣，並不急着配合任何天才的速度。
伍利站在旁邊等。
頁面終於進入人員信息錄入界面。
姓名。
Zhuo Chen。
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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