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592章

作者:介安藝

  陳拙聽到最後一句,抬起眼。

  “爲什麼不能帶太多書?”

  比安卡看着他。

  “因爲在某些人看來,年輕人放假帶太多書,是一種社交失敗。”

  陳拙認真想了想。

  “這個標準不太友好。”

  “非常不友好。”

  比安卡把信紙放下。

  “尤其是對我這樣一個熱愛學習的人來說。”

  克拉麗絲低頭翻書,語氣平靜。

  “對你來說,問題不是帶太多書。”

  比安卡警惕地看她。

  “那是什麼?”

  “是你帶了書,但不一定會看。”

  比安卡吸了一口氣。

  “克拉麗絲。”

  “嗯。”

  “你知道你現在很討厭嗎?”

  “知道。”

  陳拙看着她們,覺得這應該已經是她們之間非常穩定的交流方式。

  比安卡把信紙折了折,又放下,顯然還沒有做好把它收起來的心理準備。

  “最糟糕的是鞋。”

  陳拙抬頭。

  “鞋?”

  “對,鞋。”

  比安卡掰着手指開始數。

  “家庭晚餐一雙,展覽一雙,外祖母午餐不能穿太高的鞋,因爲她會說年輕女孩子走路不應該像在逃離一場火災,第二場晚餐又不能太隨便,否則我母親會用那種微笑看着我。”

  陳拙問。

  “哪種微笑?”

  比安卡模仿了一下。

  她的臉上浮出一個非常標準,非常得體,也非常令人不安的笑容。

  “就是這種,它的意思是:我沒有生氣,但你最好立刻意識到自己錯了。”

  克拉麗絲看了一眼。

  “很像。”

  比安卡立刻轉向她。

  “你見過?”

  “我見過類似的。”

  “佛羅倫薩版本?”

  克拉麗絲低頭寫字。

  “更安靜。”

  比安卡想象了一下,皺起眉。

  “那聽起來更可怕。”

  陳拙看着她們,忽然想起劉秀英。

  劉秀英不太會用這種微笑。

  她如果覺得他衣服穿少了,飯沒喫好,電話裏說話含糊,大概率不會微笑。

  她會直接問,直接訓,下次繼續問。

  比安卡把那封信往旁邊推了推,像是這封信終於在桌上佔據了太多不該佔的位置。

  “所以你看,我的假期不是被安排在日曆裏。”

  陳拙看着她。

  比安卡一臉認真。

  “是被安排在鞋櫃裏。”

  克拉麗絲低頭寫字。

  “米蘭人終於說出了真相。”

  比安卡瞪她。

  “佛羅倫薩人沒有資格嘲笑鞋,你們只是把麻煩藏在餐桌下面。”

  克拉麗絲抬頭。

  “至少餐桌不會磨腳。”

  “但是會讓人坐到想逃跑。”

  “那是你坐姿不好。”

  “克拉麗絲。”

  “嗯。”

  “你真的很適合坐在一張很長的桌子盡頭,用眼神讓所有人閉嘴。”

  克拉麗絲淡淡地說:

  “謝謝。”

  “這不是誇獎。”

  “我當作是。”

  陳拙聽着她們一來一回,覺得這比信紙上的日期要生動得多。

  比安卡看似抱怨米蘭,其實抱怨的是那一整套從小熟到不能再熟的規矩。

  什麼時候出現,穿什麼,和誰打招呼,說多少話,在哪個長輩面前不能顯得太像學生,又在哪個長輩面前不能顯得太像大人。

  這些東西對外人來說可能很講究。

  對她來說,只是麻煩。

  而且是每年都準時出現的麻煩。

  比安卡忽然看向陳拙。

  “你呢?”

  陳拙從舊講義裏抬起眼。

  “什麼?”

  “假期,你結束那個......流程之後,去哪?”

  她說流程的時候,明顯還帶着一點好奇,但沒有繼續追問。

  這幾天裏,她和克拉麗絲已經習慣了陳拙把某些事情說得很小。

  小到像是天氣變化、圖書館借書,或者十二點半必須離開。

  陳拙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舊講義翻到夾了紙條的那一頁,確認自己要還之前沒有落下批註,然後才說。

  “回家。”

  比安卡眼睛亮了一點。

  “華國?”

  “嗯。”

  “很遠。”

  “是。”

  克拉麗絲沒有說話,但她的筆停了一下。

  比安卡追問。

  “你家裏給你安排了什麼?也有晚餐,展覽,親戚午餐嗎?”

  陳拙想了想。

  “牛肉。”

  比安卡眨了眨眼。

  “什麼?”

  “喫的牛肉,可能還有被子。”

  這個答案顯然不在比安卡的預料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封寫滿日期的米蘭來信,又抬頭看向陳拙。

  “你的家庭安排聽起來非常樸素。”

  陳拙補充。

  “還有鞋底。”

  比安卡更困惑了。

  “鞋底?”

  “我爸覺得雪地要看鞋底紋路。”

  克拉麗絲終於抬起頭,眼神裏有一點很淡的興趣。

  “這聽起來很實際。”

  “他一直很實際。”

  陳拙說。

  比安卡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你回家以後,第一件事是接受關於鞋底的檢查?”

  “可能是喫飯。”

  “第二件事呢?”

  “可能還是喫飯。”

  比安卡看了一眼自己那封信,語氣裏帶着一點羨慕。

  “聽起來比我的安排好。”

  克拉麗絲淡淡地說。

  “因爲他的安排沒有寫在帶家徽的信紙上。”

  比安卡把信封翻過來,把右下角那個小小的家徽蓋住。

  “只是家裏人喜歡這些舊東西。”

  克拉麗絲沒有立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