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早安,神父。”
陳拙走過去,伸手接過另一箱麪包。
紙箱邊緣有些潮,抱起來並不舒服,陳拙把它放進車廂,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亞伯拉罕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深藍色圍巾,目光在那裏停了半秒。
“看來普林斯頓那邊有人比你更瞭解冬天。”
陳拙看了看亞伯拉罕。
“她比較重視保暖。”
亞伯拉罕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把最後幾箱東西裝上車,亞伯拉罕關上後車廂,鐵皮車門發出一聲悶響,老福特輕輕晃了一下。
陳拙坐進副駕駛。
車裏的暖氣依舊不太可靠,出風口發出斷斷續續的咔噠聲,吹出來的風帶着一點勉強的熱意,亞伯拉罕發動汽車,車子緩緩駛出老巷,朝特倫頓的方向開去。
路上,亞伯拉罕說起今天的人手。
“阿米爾今天沒來。”
陳拙轉過頭。
“考試?”
“差不多。”亞伯拉罕看着前方的路。
“他說有幾門課需要補交東西,伊利亞也不在,好像有些別的事。”
陳拙沒有追問。
亞伯拉罕也沒有解釋。
車窗外,普林斯頓鎮邊緣乾淨的街道逐漸退去,舊磚牆,生鏽的鐵絲網和低矮的倉庫一點點多起來,冷風把路邊的塑料袋吹得貼在圍欄上,像一塊褪色的破布。
亞伯拉罕雙手扶着方向盤,語氣平穩。
“在特倫頓,一個人說有別的事,通常意味着他不希望別人繼續問。”
陳拙看着窗外。
“這倒是很有效的表達方式。”
亞伯拉罕輕輕笑了一下。
沒有再說。
八點半過一點,老福特停在那座小教堂門口。
石階上結着一層薄冰,亞伯拉罕下車後,從門邊拿起一箇舊鐵桶,往臺階上撒了一些粗鹽,鹽粒落在冰面上,發出很輕的細響。
教堂裏面比外面暖不了多少。
前廳的木桌上放着幾個掉瓷的杯子,一個不鏽鋼保溫桶正冒着熱氣,陳拙幫着亞伯拉罕把麪包和罐頭搬進側面的救濟室,又把幾袋土豆放到牆邊。
亞伯拉罕把紙箱拆開,按日期把麪包分成兩堆。
陳拙看了一眼禮拜堂的方向。
那扇門關着。
亞伯拉罕沒有抬頭,卻像是知道他在看什麼。
“他來了。”
陳拙收回視線。
亞伯拉罕把一袋麪包放進左邊的箱子,才繼續道。
“比你早。”
這句話落在有些寒冷的前廳裏,顯得很輕。
陳拙沒有立刻說話。
上一次,盧克是被餅乾和交易勉強留住的。
而現在,他比陳拙來得還早。
亞伯拉罕把手上的麪包屑拍掉,走到保溫桶旁邊,給陳拙倒了一杯熱咖啡,咖啡顏色很深,氣味依舊帶着某種廉價速溶特有的粗糙感。
“先暖暖手。”
陳拙接過杯子,低頭看了一眼。
很好,熟悉的味道。
他沒有立刻喝,只用掌心握着杯子,讓那點熱度慢慢貼進手指。
禮拜堂的門被推開時,舊合頁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裏面依舊昏暗。
高窗上的彩色玻璃沒有多少光澤,冬天的天光從外面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塊模糊的顏色。
前幾天寫在石板地上的粉筆痕跡還沒有完全擦乾淨,“12”“10+2”“36”這些白色殘影淡淡地留在地縫裏,像某種尚未消失的證據。
盧克沒有蹲在最後一排。
他坐在靠近黑板的一張長椅邊,整個人縮在那件寬大的舊西裝外套裏,一隻腳踩着長椅下面的橫木,手裏捏着半截粉筆。
他身邊放着幾個廢銅零件,還有那截紫銅管。
看到陳拙進來,盧克沒有打招呼,也沒有站起來。
他只是抬頭看了陳拙一眼。
那雙藍眼睛裏依舊有防備,但不像第一次那樣鋒利得像一根隨時會扎人的針。
陳拙走過去,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盧克低頭,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摸了摸。
很快,幾枚硬幣被他掏了出來。
一枚。
兩枚。
三枚。
它們被放在長椅上,發出幾聲很輕的碰撞。
硬幣不多。
一共六美分。
盧克的手指凍得有些發紅,他把那幾枚硬幣擺得很整齊,像是在擺出一份不容否認的證據。
陳拙低頭看着那些硬幣。
盧克也看着它們。
禮拜堂裏很安靜,只有前廳隱約傳來亞伯拉罕整理紙箱的聲音。
過了幾秒,盧克抬起頭。
他的聲音比上次多了一點極力壓住的篤定。
“邁克少給我的。”
他停頓了一下。
那雙藍眼睛死死地盯着陳拙,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把某件東西從那個廢品站老闆手裏奪了回來。
“我算出來了。”
第367章 六美分
在普林斯頓,這甚至不夠買一杯咖啡。
在特倫頓,它們被盧克一枚一枚擺在長椅上,擺得很認真,像是某種來之不易的戰利品。
陳拙低頭看着那幾枚硬幣,沒有立刻說話。
硬幣很舊,邊緣磨得發暗,其中一枚上面還沾着一點黑灰,盧克的手停在旁邊,沒有收回去,指尖因爲冷而有些發紅。
他在等陳拙的反應。
但陳拙沒有誇他,也沒有伸手去碰那些硬幣。
他只是把手裏的咖啡杯放在長椅另一端。
“怎麼拿回來的?”
盧克皺了皺眉。
這個問題顯然不在他的預想裏。
在他的設想中,自己把六美分拿出來,陳拙應該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畢竟這幾枚硬幣本身就是答案。
但陳拙看起來不打算接受一個只有結果的答案。
盧克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才把視線重新落回硬幣上。
“我去了邁克那兒。”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有些沙啞,像是長時間沒有好好喝水。
“我帶了三塊黃銅。”
陳拙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坐到長椅上,而是像上次一樣,直接在石板地上盤腿坐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盧克的肩膀鬆了一點。
兩個人的視線重新落在同一個高度。
盧克用手指把其中三枚硬幣往前推了推。
“他看了一眼,說三十美分。”
禮拜堂裏光線很暗,高窗外的天光落在地板上,照不亮太多東西。
盧克看着那些殘影,聲音低了一些。
“我算過,是三十六。”
他說完這句話時,嘴脣抿得很緊,像是到現在還在回憶當時那種用盡力氣纔沒有退縮的感覺。
陳拙拿起半截粉筆,在地上重新寫下。
12,12,12
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線。
“你怎麼跟他說的?”
盧克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三個十二。
“我說,十二可以拆成十和二。”
他把粉筆拿過去,握得仍然不太標準,像握一小截釘子。
“三個十,是三十。”
他在旁邊寫了一個歪歪斜斜的30。
“三個二,是六。”
又寫了一個6。
最後,他用力在兩個數字中間畫了一個加號。
“所以是三十六。”
粉筆在地板上摩擦出一點刺耳的聲音,盧克寫完以後,把粉筆攥在手裏,沒有立刻放下。
陳拙看着那幾個數字。
“邁克一開始給了?”
盧克臉上露出一點極其短暫的譏諷。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