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550章

作者:介安藝

  自己的肚子跟着自己好像多少有點遭罪。

  甚至連早上在特倫頓街頭喫的那個夾着兩塊肉餅的雙層芝士漢堡,此刻在記憶裏都變得無比誘人起來。

  陳拙坐直了身體,沒有整理桌子上那些散落的草稿紙,只是隨手把那幾張紙攏在了一起,用旁邊的鎮紙壓住。

  他走到門邊的衣帽架前,取下外套,穿在身上。

  外套上,依然殘留着早上去特倫頓搬麪粉時沾染的灰塵氣味,但在飢餓面前,這些細節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門被拉開。

  走廊裏的空氣比辦公室裏要稍微冷一些,夾雜着一股混合着書籍紙張和打蠟地板的味道,或者說是阿瑟曾經戲稱的普林斯頓的味道。

  當他踏出辦公室,轉過頭時,卻在距離他辦公室不到五米遠的一處走廊休息區裏,看到了一抹暖黃色的燈光。

  那是休息區的一盞落地閱讀燈。

  在落地燈的下方,皮埃爾教授正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

  老頭子的鼻樑上架着那副老花鏡,腿上攤開着一本厚重的書,看封面的裝幀,大概是一本關於歐洲中世紀曆史的大部頭,而不是什麼數學期刊。

  在皮埃爾手邊的黑色小圓桌上,放着那個邊緣描金的茶杯,杯子裏的紅茶早就沒有了熱氣,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顏色。

  聽到辦公室門被推開的聲音,皮埃爾的手指停在了書頁的邊緣。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老花鏡的上方,看向了站在辦公室門口的陳拙。

  走廊裏很安靜。

  一老一少隔着幾米的距離,對視了一眼。

  皮埃爾沒有去問陳拙推演的進度怎麼樣,也沒有問他有沒有遇到什麼無法跨越的死衚衕。

  老頭子只是合上了手裏那本厚重的歷史書,他把書放在小圓桌上,摘下老花鏡,捏在手裏。

  “出來了?”

  皮埃爾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響起,帶着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溫和與平緩。

  “嗯。”

  陳拙點了點頭。

  他反手將辦公室的門關上,走到休息區。

  皮埃爾藉着落地燈的光線,打量了一下陳拙。

  少年那張原本帶着幾分溫潤的臉上,此刻透着一種因爲過度消耗而產生的蒼白,嘴脣也有些發乾。

  沒有那種深陷泥潭無法自拔的焦躁,也沒有那種即將崩潰的疲憊。

  皮埃爾微微點了點頭。

  作爲導師,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全部答案。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言語。

  就在這時。

  咕嚕~

  在安靜的走廊裏,這聲音簡直清晰得無法掩飾。

  皮埃爾愣了一下,只是笑着搖了搖頭。

  “看來。”

  皮埃爾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看着陳拙,語氣裏帶着一絲明顯的打趣。

  “你的數學包絡面是收緊了,但你的胃袋似乎已經被徹底掏空了。”

  陳拙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肚子。

  很無奈的是陳拙目前還處於碳基生物的範疇之內,在物理法則面前,他依然得遵循人類最基本的能量守恆定律。

  除非有朝一日不當人了,不過好像多少就目前而言多少還有點困難。

  “今天的腦細胞陣亡率有點高。”

  陳拙嘆了口氣。

  “我現在感覺自己能喫下一整頭牛。”

  陳拙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或者,早上在特倫頓那種夾着雙層便宜肉餅,或者熱狗漢堡也行。”

  聽到特倫頓的便宜漢堡幾個字。

  皮埃爾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打住吧。”

  皮埃爾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你帶着一身特倫頓的冷風和過期貨的味道,並且告瑪蒂爾達你晚飯喫的是那種毫無營養的垃圾食品......”

  皮埃爾搖了搖頭。

  “瑪蒂爾達絕對會把我們倆一起趕出家門的,她可是對把你養好有一種莫名的執念的。”

  “走吧,瑪蒂爾達下午就打過電話了,她今天在廚房裏燉了一大鍋的法式紅酒牛肉,胡蘿蔔和洋蔥已經和牛肉完全燉化在了一起,醬汁想來濃稠得可以掛在勺子上了。”

  皮埃爾一邊往外走一邊生動地描述着。

  “除了燉牛肉,她還烤了一爐鬆軟的小餐包,剛出爐的那種,切開後塗上厚厚的鹹味黃油,黃油會在麪包的熱氣裏瞬間融化。”

  老頭子的聲音在走廊裏迴盪,帶着一種來自於美食的誘惑力。

  “她一直在把鍋放在小火上溫着,就等着你這個小怪物出關了。”

  陳拙沒有再廢話。

  他跟上皮埃爾的步伐,兩人一老一少,順着昏暗的走廊,朝着高等研究院的大門走去。

  “伍利呢?”

  陳拙隨口問了一句。

  “我讓他先下班了。”

  皮埃爾回答道。

  “他本來堅持要留在門外守着,但我告訴他,一個真正的數學家在推演的時候,最不需要的就是門外站着一個像雕塑一樣的助理,那會讓人感到窒息。”

  走出高等研究院的大門。

  初冬晚上的夜風迎面吹來,帶着一股乾冷的寒意。

  天空中的雲層被風吹散了一些,露出幾點極其稀疏的星光。

  皮埃爾的車停在研究院外面的專屬停車位上。

  皮埃爾拉開駕駛室的門坐了進去,陳拙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車裏。

  皮埃爾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一陣平穩且安靜的咿D聲,車內的暖風系統很快就驅散了兩人身上沾染的夜間寒氣。

  車子緩緩駛出研究院的停車場,沿着普林斯頓鎮上那條寬闊且安靜的林蔭大道向前行駛。

  車子開過了兩個街區後。

  皮埃爾雙手握着方向盤,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況。

  “今天感覺怎麼樣?”

  老頭子隨口問了一句。

  語氣就像是在問陳拙今天的晚餐想不想多加一點黑胡椒一樣隨意。

  他沒有問具體推導了多少個偏微分方程,也沒有問常數C的結構改成了什麼樣。

  對於他們來說,那些繁瑣的過程已經不需要用語言去贅述了。

  陳拙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車窗外,昏黃的路燈光線時不時地掠過他的臉龐。

  他感受着車內逐漸升高的溫度。

  “還不錯。”

  陳拙的語氣很平淡。

  “從解析到代數的通道想來已經走通了,那個能捕捉奇點的網,也已經收緊了。”

  老頭子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這麼說,又是一篇值得扔給西里爾的文章?”

  “算是吧。”

  陳拙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皮埃爾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

  車子緩緩駛入車道,停在了車庫門前。

  別墅一樓的窗戶裏,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燈光。

  即使隔着車窗。

  陳拙似乎都已經能夠聞到空氣中飄散出來的那股屬於紅酒,迷迭香和燉牛肉混合在一起的濃郁香氣。

  “到了。”

  皮埃爾熄滅了發動機,拔下車鑰匙。

  老頭子轉過頭,看着副駕駛上那個肚子又在輕微咕嚕作響的少年。

  “下車吧。”

  皮埃爾推開車門。

  “不管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

  “今晚,我們只負責消滅瑪蒂爾達的牛肉和麪包。”

第350章 定下

  普林斯頓的初冬,是從滿地乾枯的橡樹葉開始的。

  範恩樓的暖氣通常在十一月初就會準時供上,老舊的管道系統在牆壁深處偶爾會發出一兩聲類似於水流撞擊金屬的輕微聲響,但在鋪着厚重羊毛地毯的高級教職工休息室裏,這種聲音被過濾得只剩下一種讓人感到安寧的白噪音。

  下午兩點一刻。

  陽光穿過帶有哥特式風格的狹長尖頂窗,斜斜地切入室內。

  休息室裏的氣味很複雜,也很固定,長期存放的舊紙張、實木書架散發出的淡淡木質香,混合着剛剛研磨過的危地馬拉咖啡豆的焦苦味,以及一點點屬於伯爵紅茶的佛手柑香氣。

  沒有人說話。

  皮埃爾站在靠牆的吧檯前,手裏拿着一塊潔白的亞麻布,正在慢條斯理地擦拭着一套茶具,動作極其細緻,溫熱的水汽從洗水槽裏氤氳升起。

  擦乾一個茶杯,便輕輕地將它倒扣在木質的瀝水架上。

  在離吧檯不遠的一組單人沙發上,阿瑟整個人深深地陷在柔軟的靠背裏,膝蓋上攤開着一本有些年頭的拓撲學專著。

  他翻書的速度很慢,大概過了十幾分鍾纔會捏住書頁的一角,輕輕翻過去一頁。

  休息室中央的那張巨大的圓桌旁,羅伯特教授正微微弓着背。

  他的面前鋪着一份今天的《紐約時報》,不過他看的不是頭版上關於中東局勢的報道,而是報紙最後面佔據了豆腐塊大小的數獨遊戲。

  羅伯特的眉頭微微皺着,筆尖懸停在報紙上方,似乎在幾個數字之間猶豫不決,最終,他輕輕地在一個空格里寫下了一個7,然後滿意地舒出了一口氣。

  而在休息室最深處,那扇最大的落地窗前,愛德華正端着一杯什麼都沒加的黑咖啡,靜靜地站着。

  他的視線投向窗外,看着樓下草坪上那些被風捲起來的落葉,他站得很直,幾個小時裏幾乎沒有變過姿勢,就像是一尊正在思考宇宙邊界的雕塑,沒有人知道這位理論物理學界的天花板此刻腦子裏裝的是十一維的弦膜,還是今晚該喫什麼口味的披薩。

  時間在這裏彷彿流淌得比外界要慢上許多。

  一切都風平浪靜。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