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他沒有把它揉成一團,也沒有把它砸進廢紙簍。
他只是將它平整地放在了書桌左上方的一個角落裏。
然後,他從面前那疊嶄新的A4紙中,抽出了第二張,重新在第二張白紙的頂端,寫下了復投影簇 X的基礎定義。
第一條路徑走不通,那就換第二條。
不能直接套用,也不能引入微擾。
那就只能對常數C進行更徹底的物理拆解。
這一次,陳拙沒有把常數C當成一個整體的邊界條件。
他在紙上列出了常數C的內部構造,將其分解爲幾個獨立的離散算子。
他試圖讓這些離散算子,分別去對應正規函數在不同同調類上的分量。
算式再次開始向下鋪陳。
......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和半透明的紗簾,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投下一個規整的光斑。
隨着時間的推移。
那個光斑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在地毯上向東側偏移。
陳拙保持着那個微微前傾的坐姿,眼睛盯着紙面上的每一個符號。
第二張草稿紙寫滿了。
陳拙看着最後得出的那個龐雜的張量積。
離散算子在處理不同同調類分量時,產生了交叉項的干擾,代數信息的提取依然不夠純粹。
他在這張紙的右下角,畫了一個極小的叉。
然後將其平整地疊在第一張作廢的草稿紙上。
抽出第三張A4紙。
繼續。
時間在這個絕對專注的領域裏,失去了原本的刻度意義。
沒有手機的震動,沒有外界的喧鬧。
只有陳拙,只有紙,只有那些代表着人類理性的數學符號。
陽光在羊毛地毯上移動了大概半米的距離。
陳拙的書桌左上方,已經整齊地疊放了七八張寫滿算式的草稿紙。
每一張上面,都代表着一條精妙但在最後一步被證實無法走通的數學路徑。
排除法,是數學中最笨,但也最堅實的推進方式。
每劃掉一條不通的路徑,就意味着他距離那個正確的奇點,又近了一步。
這正是陳拙所擅長的。
陳拙抽出了第九張草稿紙。
這一次,他看着紙面。
前八次的試錯,像是一塊塊拼圖,在他的腦海中逐漸勾勒出了這個泥潭的真實受力結構。
直接套用不行。
引入微擾不行。
完全拆解對應也不行。
連續的拓撲結構和離散的代數剛性之間,存在着一種無法用常規數學語言去調和的排斥力。
過了大概一分鐘或者幾分鐘。
思索一件事情的時候時間總是模糊。
筆尖落下。
這一次,他沒有從復投影簇X開始寫起。
他在紙的中央,寫下了一個純粹的漸進極限表達式。
既然無法直接讓常數C去咬合正規函數的奇點。
那就不要去咬合。
陳拙轉換了思路。
他試圖用拆解後的常數C,在正規函數奇點的外圍,構建一個緊緻的漸進包絡面。
他不要求這個包絡面能完美地貼合奇點。
他只要求,當流形參數在霍奇軌跡上逼近極限時,這個由離散常數C構成的包絡面,能夠像一個收緊的口袋一樣,將那個遊離的拓撲痕跡,死死地限制在一個微小且完全具備代數特徵的鄰域內。
算式順着這個微妙的切入角度,開始快速向下鋪展。
一行。
兩行。
十行。
沒有震盪偏移。
沒有交叉項的干擾。
那些原本在復託魯斯中容易丟失的代數信息,在這個緊緻的漸進包絡面中,被穩定地保存了下來。
陳拙的書寫速度開始加快。
一行行緻密的公式,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磁力牽引着順滑地排列在白紙上。
就在這個時候。
皮埃爾教授端着茶杯,從辦公室另一側的沙發區,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皮埃爾在距離陳拙書桌大概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出聲詢問。
皮埃爾站在那裏。
他的目光越過老花鏡,靜靜地看着陳拙的背影。
然後將視線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陳拙左上方那疊平整的作廢草稿紙上。
雖然隔着些許的距離,看不太清紙上具體的公式細節。
但光是從那些公式排列的矩陣和偏微分算子的輪廓,皮埃爾一眼就看出了陳拙正在嘗試的方向。
他在重構波士頓的那個常數工具。
他在試圖強行打通解析和代數之間的邊界。
皮埃爾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原本以爲,陳拙在看過馬祖爾的文獻後,會直接去嘗試攻擊那個被阿蒂亞證明存在反例的整數域深淵。
皮埃爾的視線移回陳拙正在書寫的那張紙上。
推演依然在平穩地進行着。
沒有卡頓,也沒有塗改。
筆尖流淌出的算式,帶着一種明確的指向性和數學特有的美感。
皮埃爾端着茶杯的手輕微地頓了一下。
沒有去打擾,他看了大概三分鐘。
然後,老頭子轉過身,端着那杯早就沒有任何熱氣的紅茶,沿着原路,輕手輕腳地朝着辦公室的大門走去。
辦公室門外,伍利正保持着標準的站姿,站在走廊裏,他的手腕上搭着一件準備送去幹洗的備用外套。
看到門被拉開,伍利剛準備欠身詢問是否需要準備午餐。
皮埃爾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脣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伍利立刻閉上了嘴,將所有的聲音嚥了回去,只是用詢問的眼神看着皮埃爾。
皮埃爾看着伍利,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幾乎只有氣流聲的語調,簡短地下達了指令。
“取消今天中午所有的送餐服務。”
皮埃爾的表情是嚴肅的。
“取消下午所有的電話轉接和會面預約,任何人,包括馬祖爾如果打電話來,也一律擋在外面。”
“從現在開始。”
皮埃爾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中央那個安靜的背影。
“只要他自己不走出來。”
“沒有任何人,可以推開這扇門。”
伍利看着皮埃爾的眼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349章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不當人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徹底變成了深邃的黑色。
普林斯頓初冬的夜色,帶着一種安靜且清冷的質感。
沒有特倫頓那種雜亂的霓虹燈和刺耳的警笛聲,從窗戶向外望去,只能看到遠處幾盞昏黃的路燈,隱藏在已經落光了葉子的樹冠之間,散發着微弱的光暈。
辦公室裏沒有開頂燈,只有書桌左上角的那盞黃銅檯燈亮着。
暖色調的光線集中在桌面的中央,將周圍的陰影推向了房間的邊緣。
陳拙鬆開了手指,將筆輕輕地靠在了墨水瓶的邊緣。
依然保持着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目光看着檯燈光暈下的最後一張A4紙。
在這張紙的最後一行。
那個由被拆解後的常數C所構建的漸進包絡面,終於在嚴苛的代數幾何約束下,完成了最後一次參數的收緊。
原本在連續複流形上遊移不定的拓撲痕跡,被這個離散的包絡面,死死地限制在了一個極小的,擁有絕對代數剛性的鄰域之內。
奇點,被釘住了。
從解析的超越方法,到代數循環的跨越。
這座被無數頂尖數學家視爲天塹的橋樑,在耗費了整整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推演後,終於在紙面上,建起了第一根穩固的橋墩。
陳拙看着那個最終的收斂結果。
過了大概足足兩分鐘。
他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一點一點地鬆弛了下來。
他的後背向後靠去,貼在了辦公椅柔軟的靠背上。
隨着身體的放鬆。
那種之前被專注力完全屏蔽掉的物理感知,開始像潮水一樣,迅速地重新湧回了他的身體。
首先感受到的是頸椎和手腕的痠痛,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讓骨骼和肌肉產生了明顯的僵硬感。
他抬起右手,捏了捏眉心。
隨後,安靜的辦公室裏。
響起了一聲清晰悠長,甚至有些突兀的聲響。
咕嚕~
想來不是什麼優雅的聲音。
陳拙放下手,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