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548章

作者:介安藝

  “他似乎對當時教區高層的某些做法產生了極度的厭惡,他認爲大教會在修建奢華的金色穹頂和購買名貴雕塑上揮金如土,卻對幾條街外快要餓死的流浪漢視而不見,這種行爲徹底違背了神學的初衷。”

  “他甚至在一次非常重要的神學辯論會上,當着許多主教的面,公開指責他們是‘披着長袍的僞善吸血鬼’。”

  伍利描述着當時的場景。

  “那場衝突鬧得非常大,幾乎就在同時,他的家庭也發生了變故。”

  “他的祖父,也就是特倫頓南區那座破敗小教堂的老神父,因爲心臟病發作去世了。”

  “那位老神父走得很突然,留下的除了那棟隨時可能倒塌的舊木頭房子,就只有特倫頓街頭那些長期依靠教堂救濟度日的貧民。”

  伍利看着陳拙。

  “面對這種局面,當時的亞伯拉罕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

  “他沒有向教會高層妥協,而是直接辦理了退學手續,放棄了即將到手的普林斯頓神學博士學位,也徹底放棄了那條通往紅衣主教的光明大道。”

  “他脫下了那身極其昂貴且體面的神學生長袍,穿上了他祖父留下的破舊衣服,一個人回到了特倫頓,接手了那個爛攤子。”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踏入過普林斯頓的校園一步。”

  辦公室裏。

  隨着伍利的話音落下,陷入了一種長久的深沉的安靜。

  皮埃爾端着紅茶杯,目光看着杯子裏微微盪漾的琥珀色液體。

  作爲一名將一生奉獻給真理的學者,他可以不認同亞伯拉罕的做法,但他無法不去尊敬這種爲了某種底線而放棄一切的純粹。

  爲了那些特倫頓街頭的泥潭。

  放棄了神學界幾乎唾手可得頂尖權力。

  這種物理和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足以將任何一個正常人逼瘋。

  但亞伯拉罕沒有瘋。

  他只是換了一種粗鄙,暴躁,滿嘴髒話的方式,繼續在他祖父留下的那片廢墟里,頑固地堅守着。

  “對於普林斯頓神學院來說......”

  伍利一邊輕微地調整了一下桌面上那些文獻的角度,一邊用一種客觀的口吻做出了最後的評價。

  “失去了一個極其聰明,且極具天賦的神學大腦,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伍利抬起頭。

  “但對於特倫頓街頭那些隨時可能被餓死或者凍死的流浪漢和孤兒來說......”

  “也許,他們在這個地獄般的地方,多了一個真正願意爲了他們揮舞棒球棍的守護者。”

  伍利微微欠了欠身。

  “他是一個性格偏激,行爲有些粗暴的人。”

  “但不可否認,陳先生,您的這位朋友,是一位讓人尊敬的人。”

  陳拙坐在椅子上。

  他靠着椅背,聽完了這段關於亞伯拉罕的完整過往。

  在這個恆溫二十四度的潔淨的頂級辦公室裏。

  陳拙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教堂門外那張破舊的木桌。

  出現了那個叫盧克的白人小孤兒,理直氣壯地把一塊破銅爛鐵拍在桌子上要求“等價交換”的畫面。

  出現了亞伯拉罕嘴上罵着“小吸血鬼”,手裏卻偷偷在盧克的破衣服口袋裏塞進一個紅蘋果的動作。

  所有的荒誕,粗糙,以及那種掩藏在滿嘴髒話下的悲憫。

  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的生動且充滿了粗糲的重量。

  陳拙沒有做出任何長篇大論的評價。

  他不需要去憐憫亞伯拉罕,因爲亞伯拉罕那種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陳拙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帶我喫的漢堡確實不錯。”

  陳拙平淡地回了一句,嘴角帶着一抹笑意。

  “而且,我答應了他,下次去幫他扛土豆的時候,順便教一個叫盧克的小混蛋算算九九乘法表。”

  聽到這句話。

  皮埃爾再次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剛纔伍利那番關於防彈車的警告,算是徹底白費了。

  自己這個學生,顯然已經和那個特倫頓的神父達成了某種奇怪且穩固的同盟。

  不過,皮埃爾也沒有再繼續阻攔。

  至少就從伍利口中的亞伯拉罕來說,也算是一個值得相交的朋友。

  “好了。”

  皮埃爾將手裏的紅茶杯穩穩地放在了茶几上。

  這聲音,就像是一個明確的分界符。

  將特倫頓的世俗,流浪漢,以及神父的過往,瞬間從這間辦公室裏抽離了出去。

  皮埃爾站起身。

  他走到陳拙的書桌前,伸出手指,用力地敲了敲放在左手邊的那厚厚一沓文獻。

  那上面,佈滿了各種複雜的代數幾何推導公式。

  “世俗的體力勞動結束了,神學的故事也聽完了。”

  皮埃爾看着陳拙。

  “現在,該把你的腦子,從特倫頓的罐頭和麪粉裏拔出來了。”

  皮埃爾指着文獻最上面那一行醒目的標題。

  “馬祖爾已經把所有的初步推導邊界全部整理過來了,他那邊卡在了第三個同調羣的映射上。”

  “小拙。”

  皮埃爾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迴盪。

  “該回到我們這個屬於數學的,更加枯燥,但也更加恐怖的泥潭裏了。”

第348章 解構

  筆尖觸碰到了第一張草稿紙。

  沒有刻意的深呼吸,也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和切斷。

  陳拙只是平靜地坐在書桌前,在筆尖和紙張接觸的那一個微小的瞬間,他的思緒自然而然地向後退去,回到了在波士頓的那個夜晚。

  鏽釘酒館。

  記憶裏的背景音,是點唱機裏播放着的震耳欲聾的老式重金屬搖滾樂,以及周圍幾張桌子上酒客們因爲棒球比賽而發出的粗魯叫罵聲。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永遠擦不乾淨的陳年啤酒發酵的酸味,混合着廉價香菸和炸薯條的氣味。

  就在那樣一個嘈雜,混亂,充滿了粗糙感的座位裏。

  陳拙伴隨着重金屬樂的鼓點寫下了幾行算式。

  那是一個偏微分方程組的雛形。

  也是那個後來在波士頓會場上,切斷了高維拓撲死結,引起全球數學界和科技界轟動的常數C的最初誕生之地。

  陳拙的視線重新聚焦在眼前這張紙上,手腕開始移動。

  一長串緻密的數學符號,開始在白紙的左上角有條不紊地鋪展開來。

  他沒有直接去觸碰馬祖爾教授文獻裏提到的那個整數域的深淵。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現在的進度,依然停留在哈佛研討室裏跟丘成桐和曹懷東他們討論的那個節點。

  從超越方法到代數循環的跨越。

  霍奇類,是由複流形上的微分形式定義的,它是一團連續的,可以通過微積分去描述的軟拓撲結構。

  而代數循環,是由極其嚴格的多項式方程約束的,它是硬的,是剛性的,容不得半點連續的形變。

  陳拙筆下的第一組算式,構建出了一個高維的復投影簇 X。

  緊接着,他引入了中級雅可比簇 J(X)。

  在代數幾何的常規路徑裏,當維度升高時,這個雅可比簇會不可避免地退化成一個缺乏足夠代數信息的復託魯斯。

  這就好比你想用一個漏水的網去撈水裏的魚,魚跑了,只剩下水。

  陳拙的筆尖在紙面上平穩地遊走。

  他沒有試圖去修補那張網。

  他寫下了一個正規函數。

  這就是他在波士頓提出的那個思路:把正規函數當成一個遊走的探測器,當流形參數在霍奇軌跡上變動時,讓這個探測器去捕捉代數循環映射過來的拓撲痕跡。

  算式一行接着一行往下推演。

  到了第六行,陳拙開始將常數C的底層邏輯接入這個正規函數。

  常數C的本質,是處理離散格點的工具。

  他要用這種處理離散的工具,去逼近正規函數在連續變動中產生的那個極其微小的奇點。

  只要能用離散的網,死死地釘住那個奇點。

  就能從數學上嚴格證明,奇點產生的位置,就是代數循環誕生的地方。

  就能完成從軟到硬的轉換。

  推導在絕對的安靜中進行。

  辦公室裏除了他們三人的呼吸聲,房間裏沒有任何多餘的動靜。

  寫到大半頁的時候。

  陳拙的筆尖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的一個積分表達式上。

  在引入了常數C的邊界條件後,這個積分在霍奇軌跡的某一個臨界點上,並沒有像預期的那樣收斂到一個精確的極值,而是產生了一個微小的震盪偏移。

  雖然這個偏移量極小,可能在小數點後十幾位,甚至在計算機的浮點咚阒袝恢苯雍雎浴�

  但在數學推導中,這代表着邏輯鏈條存在一條細微的裂縫。

  代數信息的剛性,無法容忍這種震盪。

  這就意味着,直接將處理離散格點的常數C套用在連續的霍奇變分結構上,過於生硬了。

  陳拙沒說什麼,只是平淡地看着那行算式。

  對於這種級別的數學猜想來說,試錯是再正常不過的日常,如果一遍就能推導通順,那霍奇猜想也輪不到留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

  陳拙在那個產生震盪的積分表達式上,輕輕地畫了一條橫線。

  然後,他在旁邊的一個空白處,重新寫下了一個輔助方程。

  試圖通過引入一個微擾參數,來中和掉那種震盪。

  筆尖再次開始移動。

  算式順着輔助方程的邏輯,向下延伸了三四行。

  陳拙再次停筆,他看着新得出的結果,微擾參數確實抹平了震盪,但同時,它也破壞了正規函數奇點原本的拓撲不變量性質。

  顧此失彼。

  不對。

  陳拙將這張寫滿了大半頁高階偏微分方程和拓撲映射的草稿紙從面前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