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542章

作者:介安藝

  他指了指站在地下室入口處的阿米爾,又指了指陳拙。

  “那個不愛說話的酷小子負責把地下室裏的東西往上搬,你負責把東西從箱子裏拿出來,我,負責對付前面這幫混蛋。”

  亞伯拉罕說着,反手抽出了那根掉漆的鋁合金棒球棍,在手心裏顛了兩下。

  “開始吧。”

  隨着亞伯拉罕的一聲招呼。

  原本縮在牆角,廢棄車庫旁的那羣人,像是一羣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瞬間活了過來。

  他們從四面八方湧向了那張破舊的木桌。

  沒有排隊的概念。

  沒有謙讓。

  只有對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質最原始的渴望。

  十幾個人瞬間擠在了桌子前面,一隻只乾枯的,佈滿污垢的手拼命地往前伸,試圖越過前面的人,直接抓向桌子上的麪包袋。

  “砰!”

  一聲巨響。

  亞伯拉罕掄起棒球棍,狠狠地砸在了破木桌的邊緣。

  木屑橫飛。

  巨大的力量讓整張桌子都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桌上的幾個鐵皮罐頭互相碰撞,發出叮噹的聲響。

  擁擠的人羣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震得瑟縮了一下。

  “都他媽給我退後!”

  亞伯拉罕雙手握着棒球棍,像一尊門神一樣擋在桌子正前方。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兇狠得彷彿隨時會把棍子砸在某個人的腦袋上。

  “排隊!一個一個來!”

  亞伯拉罕扯着粗糙的嗓子,用特倫頓最地道的髒話咆哮着。

  “誰要是敢插隊,或者想多拿哪怕半根香腸,我就把這根又冷又硬的法棍,一寸一寸地塞進他的鼻孔裏,讓他這輩子都只能用嘴呼吸!”

  這絕對不是一句玩笑話。

  在特倫頓,秩序從來不是靠道德建立的,而是靠純粹的威懾。

  人羣在棒球棍的威脅下,極其不情願地,慢吞吞地挪動着腳步,勉強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

  派發開始了。

  這是一條沒有任何聲音交流的壓抑的流水線。

  阿米爾像是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

  他一言不發地往返於地下室和門廊之間,將一箱箱沉重的物資無聲地放在陳拙的身後。

  陳拙站在中間。

  他像是一個精準的節拍器。

  他不看前面那些人的臉,也不去聽他們的嘟囔。

  他只是勻速地,從左邊的紙箱裏拿出一袋切片面包,從右邊的紙箱裏拿出兩個黃豆罐頭,然後穩穩地遞到亞伯拉罕的手邊。

  亞伯拉罕則負責將食物粗暴地塞進每一個走到面前的人手裏。

  “下一個。”

  亞伯拉罕面無表情地喊道。

  走上前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但瘦得有些脫相的白人男子。

  他的大衣上沾滿了可疑的污漬,散發着一股濃烈的劣質酒精和尿騷味。

  陳拙遞過去一份食物。

  亞伯拉罕接過來,塞進那人的懷裏。

  那個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

  那兩個黃豆罐頭中,有一個大概是因爲在搬邥r受到了擠壓,鐵皮深深地凹陷了進去,標籤也撕裂了一半,看起來不太好看。

  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滿。

  “嘿,亞伯拉罕。”

  男人操着沙啞的嗓音,不滿地嘟囔着。

  “你給我的是什麼破爛玩意兒?這個罐頭已經癟成這樣了,說不定裏面的東西早就壞了,給我換一個平整的。”

  說着,男人把那個癟了的罐頭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亞伯拉罕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看着那個男人。

  然後,他拿起那個癟陷的罐頭,在手裏拋了兩下。

  “換一個?”

  亞伯拉罕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抹極具嘲諷意味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發火,而是將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盯着那個流浪漢的眼睛。

  “聽着,你這不知感恩的蠢貨。”

  亞伯拉罕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語氣裏帶着一種詭異的,混合着街頭流氓和神職人員的調子。

  “奧古斯丁在《懺悔錄》裏寫得很清楚,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絕對的‘惡’,所謂的‘惡’,不過是‘善’的缺失罷了。”

  亞伯拉罕舉起那個癟了的罐頭。

  “就像這個玩意兒,它癟了,它醜陋,它只是在物理層面上缺失了完美的形狀,但它裏面的豆子並沒有變質,它的蛋白質和卡路里一分都沒有少!”

  亞伯拉罕的聲音猛地拔高。

  “這些豆子依然能讓你這具被酒精泡爛的身體多活兩天!所以,閉上你的臭嘴!”

  他猛地將那個罐頭重新砸進男人的懷裏,力道之大,讓男人往後退了半步。

  “拿着它,滾到一邊去,然後讚美主賜予你的殘缺!阿門!”

  最後那個阿門,亞伯拉罕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流浪漢被這通夾雜着高深神學和粗暴怒罵的理論砸得有些發懵。

  他看了看手裏那個癟罐頭,又看了看亞伯拉罕手邊那根沾着木屑的棒球棍,最終什麼也沒敢再說。

  灰溜溜地抱着食物走開了。

  陳拙站在一旁,手裏正拿着下一份麪包。

  他看着亞伯拉罕那副理直氣壯的暴躁模樣。

  用五世紀神學家的哲學理論,去解釋一個摔癟了的廉價黃豆罐頭。

  將最形而上的神聖,與最泥濘的底層生存粗暴揉捏在一起誕生出的荒誕感。

  讓陳拙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很有意思。

  隊伍在冷風中緩慢地向前蠕動。

  十分鐘後。

  隊伍的中間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斷層。

  前後的大人都刻意地與這個位置保持着一點距離。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隊伍裏走了出來,站到了那張破木桌前。

  那是一個大概只有八九歲的白人小男孩。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顯屬於成年人的破舊的深藍色西裝外套,外套的下襬甚至快要拖到他的膝蓋上,袖子被胡亂地捲了好幾折,露出一雙凍得有些發紫的細瘦手腕。

  男孩的頭髮是金色的,但因爲長時間沒有清洗,已經打結成了一綹一綹的,貼在髒兮兮的額頭上。

  他的臉頰被特倫頓的冷風吹得通紅,甚至有些皸裂。

  但他那雙眼睛,卻和隊伍裏那些成年流浪漢完全不同。

  那些大人的眼神是麻木的,渾濁的,像是一潭死水。

  而這個男孩的眼睛,卻藍得清澈,裏面透着一股野草般的狡黠和勃勃的生機。

  他走到桌前。

  男孩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伸出雙手去乞求食物。

  他把兩隻手插在那件肥大外套的口袋裏,像是個來談判的商人。

  他踮起腳尖,勉強讓自己下巴高過桌面。

  “啪。”

  男孩從口袋裏抽出一隻手,將一個東西重重地拍在了木桌的表面。

  那是一個破舊的表面已經生滿了銅綠的金屬小玩意兒。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

  那似乎是一個從某個廢棄的八音盒裏拆出來的純銅發音機芯,上面的齒輪已經殘缺不全,發條柄也折斷了一半。

  男孩把手按在那個破機芯上,仰起頭,看着高大的亞伯拉罕。

  “老規矩,亞伯拉罕。”

  男孩的聲音有些稚嫩,但語氣卻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齡的老成。

  “我在這條街的廢品站裏找了整整一個上午才淘到這個寶貝,純銅的,裏面還有齒輪。”

  男孩理直氣壯地開出了自己的價碼。

  “拿這個,換兩根你車裏的熱狗香腸,外加半袋切片面包,不能是發黴的。”

  亞伯拉罕低頭看着桌面上那個連廢品回收站都不要的破爛銅塊。

  他沒有掄起棒球棍。

  也沒有破口大罵。

  他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冷哼。

  “純銅的寶貝?”

  亞伯拉罕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把那個破機芯撥拉到一邊。

  “盧克,你這特倫頓的小吸血鬼,這玩意兒連半個美分都不值,你上次拿半塊生鏽的汽車後視鏡換走了一盒午餐肉,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交易就是交易,神父。”

  名叫盧克的小男孩絲毫不退讓,他聳了聳那件寬大的西裝肩膀。

  “你要是不換,我明天就去教堂的牆上畫你的漫畫像。”

  “你敢畫,我就打斷你的小腿。”

  亞伯拉罕惡狠狠地威脅了一句。

  但他手底下的動作,卻完全違背了他兇狠的語氣。

  亞伯拉罕轉過頭,從陳拙手裏接過兩根塑封的熱狗香腸,又拿了半袋看起來還算鬆軟的切片面包。

  在把這些東西塞進男孩懷裏的時候。

  亞伯拉罕的手像變魔術一樣,在桌子下面的一堆雜物裏摸索了一下。

  他摸出了一個表皮有些斑點的,但在特倫頓絕對算得上奢侈品的紅蘋果。

  亞伯拉罕順着遞麪包的動作,將那個蘋果不留痕跡地塞進了盧克那件寬大西裝的口袋裏。

  整個動作快得連後面的流浪漢都沒有看清。

  “拿上你的東西,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