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540章

作者:介安藝

  原本應該是彩色玻璃的窗戶,有幾扇被木板死死地釘了起來。

  只有屋頂那個有些歪斜的十字架,還在寒風中勉強維持着它原本的身份。

  亞伯拉罕踩下剎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車還沒有完全停穩。

  陳拙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空氣裏氣流的變化。

  就像是往一個平靜的水潭裏扔下了一塊帶着血腥味的生肉。

  幾乎是在麪包車熄火的瞬間,從教堂後院的牆角、對面的廢棄車庫裏、以及不遠處的垃圾桶後面,陸陸續續地走出了七八個身影。

  有頭髮花白的流浪漢,有穿着肥大牛仔褲的街頭混混,也有看起來面黃肌瘦的成年人。

  他們像是一羣餓極了的野狗。

  慢慢地,卻又極其默契地朝着這輛福特麪包車圍攏過來。

  他們的眼神沒有任何掩飾,死死地盯着車廂的後門。

  在特倫頓,亞伯拉罕的這輛破車就是行走的卡路里,就是今天能不能熬過去的希望。

  陳拙坐在副駕駛上,看着車窗外越靠越近的人羣。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摸車門的把手。

  他只是安靜地看着。

  “媽的,這幫聞着味兒就來的混蛋。”

  亞伯拉罕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彎下腰,在駕駛座的下面摸索了一下。

  “咔噠。”

  亞伯拉罕抽出了一根掉漆的鋁合金棒球棍。

  他一把推開駕駛室的車門,跳了下去。

  “砰!”

  亞伯拉罕沒有去拿車鑰匙,也沒有去開後備廂,而是直接掄起手裏的棒球棍,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麪包車側面的鐵皮上。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窄的後院裏炸開。

  巨大的聲浪讓周圍的空氣都跟着震顫了一下。

  原本已經圍攏到距離車尾不到三米遠的人羣,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都他媽給我退後!”

  亞伯拉罕單手拎着棒球棍,像一頭髮怒的獅子,指着那羣餓綠了眼的人,扯着嗓子吼道。

  他的嘴裏飆出一連串陳拙在普林斯頓從來沒聽過的,極其骯髒且極具侮辱性的特倫頓街頭俚語。

  “誰敢再往前走一步,老子今天就先打斷他的腿,然後再把他的那份罐頭倒進下水道里喂老鼠!”

  亞伯拉罕的眼神比那羣流浪漢還要兇狠。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手裏的棒球棍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這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道理可講的暴力威懾。

  但在特倫頓。

  管用。

  人羣安靜了下來。

  那些充滿貪婪和飢餓的眼神雖然依舊死死盯着車廂,但他們的腳步卻極其順從地,像摩西分海一樣,向後退開了兩三米的距離,給車尾留出了一片空地。

  亞伯拉罕看着被震懾住的人羣,冷哼了一聲。

  他把棒球棍隨手扔在腳邊。

  然後轉過頭,對着坐在副駕駛裏的陳拙招了招手。

  “下車,小子,幹活了。”

  陳拙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特倫頓的冷風夾雜着一股腐爛的垃圾味撲面而來。

  他走到車尾,亞伯拉罕已經打開了後備廂的兩扇大門,露出了裏面堆積如山的紙箱和麪粉。

  “跟着我,把東西搬到那個地下室去。”

  亞伯拉罕指了指教堂側面一個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樓梯口。

  他自己率先抱起一個裝滿罐頭的紙箱,咬着牙,步履蹣跚地朝着那個入口走去。

  陳拙捲起邉臃男渥印�

  他走到車廂前,雙手抓住一袋打折麪粉,找準重心,一個發力,穩穩地將其扛在了自己的右側肩膀上。

  麪粉的重量壓在身上,陳拙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轉過身,跟在亞伯拉罕的後面,朝着那個沒有燈的地下室入口走去。

  順着有些溼滑的水泥臺階往下走。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地下室裏瀰漫着一股濃郁的黴味和灰塵的氣息。只有入口處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勉強能讓人看清腳下的路。

  陳拙扛着麪粉,走到地下室的深處。

  就在他準備尋找一塊乾燥的木板將麪粉放下時。

  前方的黑暗中。

  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就像是從牆角的陰影裏剝離出來的一樣。

  他走路的姿勢極其輕盈,腳下的舊皮鞋踩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竟然沒有發出任何摩擦的聲響。

  陳拙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昏暗的光線。

  他看到了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夾克,拉鍊一如既往地拉到了最頂端,緊緊地包裹着脖子。

  那是一個極其消瘦,但骨架卻異常堅實的年輕人。

  那個在咖啡館裏,端着收餐托盤,像個透明的影子一樣在富人和精英之間穿梭的清潔工。

  此刻,他出現在了特倫頓貧民窟的這個破敗教堂的地下室裏。

  兩人相距不到一米。

  阿米爾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伸出雙手,準備接下陳拙肩膀上的那袋沉重的麪粉。

  在交接的那一瞬間。

  地下室入口處透進來的一縷微光,正好打在他們兩人的臉上。

  視線在昏暗的空氣中撞擊在了一起。

  陳拙的眼神平靜溫潤。

  阿米爾的眼神依然像是在廢墟里看着一塊石頭,冷硬,彷彿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

  但就在兩人的目光交匯的這短短一秒鐘裏。

  陳拙清晰地看到,阿米爾那雙死水般的眼眸深處,極其輕微地,不易察覺地波動了一下。

  他認出了陳拙。

  認出了那個在咖啡館滿地的碎玻璃和冰水中,拿過餐巾紙,幫他撿起最大一塊玻璃碎片的亞裔少年。

  陳拙也認出了他。

  沒有任何驚訝的驚呼。

  陳拙只是在將麪粉重量轉移過去的瞬間,對着阿米爾,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阿米爾穩穩地接住了那袋麪粉,轉身,毫不費力地將其碼放在了角落的木托盤上。

  交錯而過。

  一個字都沒有說。

  就在這時,亞伯拉罕扛着第二個紙箱,喘着粗氣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放那就行,這鬼地方連個燈泡都買不起......”

  亞伯拉罕一邊抱怨着,一邊把紙箱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直起腰,揉了揉痠痛的後背。

  他的目光在地下室裏掃過,敏銳地捕捉到了陳拙和阿米爾之間那種雖然沒有聲音,但卻異常奇特的,似乎凝固了的磁場。

  亞伯拉罕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沉默的阿米爾,又看了看旁邊站着的陳拙。

  “嘿,等等......”

  亞伯拉罕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語氣裏帶着一絲明顯的驚奇。

  “你們兩個......認識?”

  陳拙轉過身,準備上去搬下一袋。

  “在拿騷街的一家咖啡館裏,見過一面。”

  “咖啡館?”

  亞伯拉罕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阿米爾那個永遠像塊石頭一樣的撲克臉,又看了看陳拙。

  隨後,他忍不住咧開嘴,發出了一聲爽朗的笑聲。

  “老天。”

  亞伯拉罕一邊搖着頭,一邊轉身朝着樓梯上方走去,粗糙的嗓音在地下室裏迴盪。

  “這他媽該死的世界,還真是夠小的。”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

  這場卸貨工作變成了一場沉默的體力消耗戰。

  三個人在麪包車和地下室之間來回穿梭。

  這是三種截然不同的狀態的並置。

  亞伯拉罕是那種最原始的重體力勞動者。

  他每一次扛起紙箱,嘴裏都會伴隨着粗重的喘息聲和一兩句咒罵。

  他純靠着一股蠻力和咬牙切齒的堅持在搬撸顾芸炀蜏嵬噶怂羌t黑格子的襯衫。

  陳拙則顯得從容得多。

  他不是這裏面力氣最大的,但他擁有着極其可怕的控制力。

  他每一次彎腰,發力,都在尋找着物體最核心的重心。

  他利用物理學上的槓桿原理和骨骼的支撐點,將重物均勻地分配在身體的承重軸上。

  他的步伐勻速,呼吸悠長,雖然額頭上也佈滿了汗水,但卻像是一臺設定好程序的精密儀器,不急不躁。

  而阿米爾。

  他簡直不屬於人類的範疇。

  他像是一臺不知疲倦,沒有任何痛覺和情緒的機器。

  麪粉,罐頭,壓在他那看似消瘦的肩膀上,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的腳步依然像貓一樣無聲,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他一個人搬叩奈镔Y,幾乎抵得上陳拙和亞伯拉罕兩人的總和。

  就在麪包車裏的物資快要搬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