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皮埃爾的臉上,緩緩地綻放出了今天,乃至這半個月來,最爲舒展的一個微笑。
老頭子的嘴脣微微張開,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法語的口型,在空氣中輕微地比劃了幾個音節。
“多麼美麗的大樓。”
在皮埃爾的左側。
李建明保溫杯的蓋子早已經擰開,裏面不再冒出熱氣。
李建明那雙常年握粉筆的手,此刻正緊緊地扣在不鏽鋼的杯壁上,他的手背上同樣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他看着那個解析式,胸口開始出現極其明顯的起伏。
他嚥了一口唾沫,將保溫杯緩慢小心地放在了桌板上,彷彿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打碎了眼前這幅畫面。
丘成桐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看黑板,而是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那些同樣陷入呆滯狀態的同行們。
丘成桐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第二排的物理學家們。
那位來自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老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
他的手指深深地插進了自己銀白色的頭髮裏。
他看着那個公式,腦海裏那個困擾了物理學界無數個日夜的質量虧損幽靈,在這一刻,被這串純粹的數學符號,徹底鎖死在了一個極其優美的代數牢谎Y。
大自然的殘缺,在數學的維度上,被補全了。
中後排的區域。
那些身家過億,掌控着硅谷乃至全球科技命脈的企業高管和系統架構師們。
他們看不懂那個解析式的數學推導過程。
他們不懂什麼是複流形邊界,不懂什麼是弗勒爾同調羣的乘積。
但是,他們看到了前排那些神仙們的反應。
他們看到了理查德掉落的筆,看到了皮埃爾的微笑,看到了物理學家們的抱頭嘆息。
他們知道,那座阻擋在硅基芯片前面的嘆息之牆,已經被黑板前那個年輕人,用半截粉筆,徹底轟塌了。
整個三號報告廳,依然沒有任何人說話。
三百多名世界上最聰明,最富有,最有權勢的頭腦。
在這一刻,共同分享着一種名爲敬畏的情緒。
夕陽的餘暉已經從講臺的地板上,攀爬到了第一排的桌板上。
陳拙在黑板前站了足足三分鐘。
他慢慢地轉過身。
陳拙抬起雙手,互相拍了兩下。
兩團細微的白色粉塵從他的掌心爆開,消散在空氣裏。
他走到講臺左側的發言臺前,伸出手,將麥克風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看着臺下那些盯着他,或者盯着黑板的人們。
陳拙的臉上沒有任何狂喜,沒有任何傲慢,也沒有任何過分的激動。
他的表情,就像是一個剛剛在圖書館寫完了一份普通期末作業的大學生。
疲憊,平靜,並且準備下班。
陳拙微微低下頭,靠近了麥克風。
“這就是常數C的顯式解析延拓。”
陳拙沙啞、乾澀,但卻平穩的聲音,通過兩側的音箱,最後一次在三號報告廳的穹頂下響起。
陳拙退後了半步,雙手自然地垂下。
“我的報告結束了。”
“謝謝各位。”
陳拙的聲音在音箱裏落下尾音。
報告廳裏。
一秒。
兩秒。
三秒。
死寂依然在蔓延。沒有任何人立刻做出反應。彷彿這句話的重量,需要時間去傳遞到每個人的神經末梢。
皮埃爾將身體從寬大的座椅裏撐了起來。
皮埃爾沒有去拿麥克風,只是抬起自己的手,舉到胸前。
皮埃爾站在第一排,面朝講臺上的陳拙,一下,一下,用力,緩慢而莊重地鼓着掌。
老人的掌聲在空曠的報告廳裏迴盪,孤單,但卻帶着一種不可抗拒的號召力。
緊接着。
理查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位在上午還拋出最致命問題,試圖將這套理論扼殺在搖籃裏的哈佛巨擘,沒有去看地上的筆。他轉過身,面向陳拙,同樣抬起了雙手。
理查德的掌聲加入了進來。
隨後。
李建明站了起來,丘成桐站了起來,曹懷東站了起來,第一排的普林斯頓教授,法國數學家,麻省理工的教務處主任。
全部站了起來。
第一排的掌聲,連成了一片。
緊接着,彷彿是某種無聲的指令被下達。
第二排的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老人站了起來。第三排的斯坦福物理系主任站了起來。
第四排,第五排。
微軟的架構師,谷歌的技術總監,英特爾的高管,華爾街的頂級風投代理人。
沒有任何人猶豫,沒有任何人交頭接耳。
他們整齊劃一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三百多人。
全體起立。
掌聲如同壓抑了許久的火山,在這一刻迎來了最猛烈的噴發。
沒有歡呼,沒有口哨,沒有任何嘈雜的語言。
只有純粹的,震耳欲聾的,彷彿要掀翻這座建築穹頂的掌聲。
掌聲如海嘯。
如狂風。
如雷鳴。
那是人類的頂級智力,在面對真理降臨時,所能給出的最高級別的受洗禮讚。
陳拙依然站在講臺上。
他沒有鞠躬,沒有揮手,也沒有露出笑容。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個被夕陽完全徽值墓鈺炑Y。
第336章 回程的安排
兩天後。
下午兩點十五分。
哈佛大學數學系大樓,丘成桐的辦公室。
波士頓連續幾日的晴天還在繼續。
辦公室裏的面積很大,靠牆的三面全部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裏面塞滿了各種外文期刊,精裝的數學專著以及一摞摞的手稿。
房間的正中央,擺放着一組寬大的沙發,以及一張佔據了很大空間的茶几。
此刻,這張茶几的表面幾乎被紙張完全覆蓋,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種複雜的拓撲學公式,幾何流形的演算步驟以及大段的英文推導過程。
字裏行間甚至是頁面的空白邊緣處,寫下的各種修改痕跡,補充算式和標註。
朱熹平坐在茶几的左側,一隻手握着筆,一隻手手按在面前那張編號爲214的紙上。
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茶几邊緣,盯着紙面上的第三行公式。
坐在他正對面的是曹懷東,他將直尺壓在自己面前那份手稿的紙面上,目光順着直尺的邊緣,一行一行地向下移動。
辦公室裏很安靜。
曹懷東手裏的直尺停在了一個包含着偏導數和積分符號的複合方程下方。
他停頓了十幾秒鐘。
“老朱。”
曹懷東沒有抬頭。
“第215頁,關於裏奇流在進行拓撲手術時的那個曲率局部幾何控制。”
朱熹平聽到聲音,停下了手裏正在寫的算式。
他伸出左手,將自己那摞手稿翻過了兩頁,找到了對應的第215頁。
他順着曹懷東說出的位置看去。
“那個收束時間的序列選擇,收斂性似乎有點松。”
曹懷東將手裏的直尺移開,拿起旁邊的一支筆,在那個方程的下方畫了一條波浪線。
“如果在這裏直接取極限,前面的先驗估計可能罩不住。”
朱熹平盯着紙面看了一會兒。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過一張空白的紙,將其墊在手稿旁邊。
一行行驗證收斂性的不等式在朱熹平的手下成型。
三分鐘後,朱熹平停下了筆。
他看着自己剛寫完的半頁紙,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確實鬆了點。”
朱熹平將手裏的筆放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佩雷爾曼留下的那個大框架和主要路徑是踩實了,沒問題,但是要把這些分析學上的細節全部填滿,讓所有的邏輯鏈條嚴絲合縫......”
朱熹平搖了搖頭,靠向身後的沙發背。
曹懷東也將手裏的筆放下,摘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用手指捏了捏鼻樑兩側。
“大樓的骨架搭好了,剩下這幾百頁的縫縫補補,全是枯燥的體力活了。”
曹懷東看着茶几上那兩堆彷彿永遠也改不完的稿紙,端起旁邊已經有些放涼的茶水喝了一口。
“按照現在這個一頁一頁摳細節的進度,要把這份完全證明的定稿徹底整理出來,估計得熬到今年夏天去了。”
朱熹平嗯了一聲。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休息了不到半分鐘,便重新直起身,拿起那筆,再次埋頭看向那張第215頁的手稿。
曹懷東也戴回了眼鏡,重新拿起了那把透明的直尺。
在茶几的另一端。
上一篇:华娱:牢景,你要剧本不要?!
下一篇: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