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527章

作者:介安藝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研討會即將在夕陽中落下帷幕的時候。

  第一排最右側的位置。

  一整個白天,乃至昨天一整天,都沒有碰過桌面上那個麥克風的皮埃爾。

  緩緩地伸出了手。

  皮埃爾按下了麥克風的開關,紅燈亮起。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坐在他旁邊的李建明和丘成桐,同時轉過了頭。

  理查德也重新睜開了眼睛。

  皮埃爾靠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麥克風。這位老人的眼神裏,沒有任何審視與刁難,只有屬於一位導師看着自己得意門生登頂時,那種難以掩飾的欣慰與驕傲。

  “陳。”

  皮埃爾蒼老的聲音在安靜的報告廳裏響起。

  “你的離散網格很完美,譜序列的收斂也無懈可擊。”

  皮埃爾看着講臺上的陳拙,語氣溫和而鄭重。

  “作爲你的老師,我爲你今天的表現感到驕傲。”

  老頭子頓了頓,隨後拋出了這棟大樓封頂前的最後一塊引線。

  “現在,你已經向物理學家和工程師們證明了常數C的用處。”

  皮埃爾看着他,眼裏帶着鼓勵的光芒。

  “但在最後,爲了滿足我們在座這些純數學家的好奇心......”

  老頭子的聲音在整個場館內迴盪。

  “你能向我們展示一下,這個常數C,在脫離了物理和代碼的純粹數字世界裏,它最本源的顯式解析延拓到底是什麼模樣嗎?”

  皮埃爾看着陳拙,輕聲說道。

  “把那最後一塊磚,放上去吧。”

  皮埃爾鬆開了按鍵紅燈熄滅。

  下午四點半。

  夕陽的橘色光暈在講臺上緩慢移動,剛好照在了陳拙那件沾滿白色粉塵的衣服上。

  陳拙站在光影的交界處。

  他看着臺下的導師。

  慢慢地,陳拙轉過身。

  他捏着那半截粉筆,目光越過了寫滿公式的第八塊黑板,落在了旁邊那塊完全空白的,也是講臺上最後一塊沒有被拉下來的第九塊推拉黑板上。

第335章 報告會八

  講臺上的燈光沒有改變,但隨着自然光線的變化,整個報告廳裏的色調被蒙上了一層屬於黃昏的厚重感。

  陳拙站在第八塊寫滿公式的黑板前。

  他順着皮埃爾的聲音,看着第一排最右側的那個老人。

  他慢慢地轉過身。

  他的視線越過了面前這八塊如同高牆般矗立的,密密麻麻寫滿了代數幾何,拓撲同調羣,物理場偏微分方程以及底層代碼轉換邏輯的黑板。

  他邁開腳步,向右側走去。

  他來到了講臺的最右側。

  那裏,停放着第九塊推拉黑板。

  這也是講臺上僅存的,最後一塊沒有被使用過的黑板。

  保潔人員在清晨用溼布擦拭過的痕跡早已經風乾,黑板表面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如同某種暗色玉石般的墨綠色。

  沒有任何一絲粉筆灰的污染,乾淨,平整,反射着從側面窗戶透進來的夕陽光暈。

  陳拙在第九塊黑板的正前方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塊高大的空白黑板,隨後,他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半截粉筆的筆尖,觸碰到黑板上,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短促的敲擊聲。

  整個報告廳裏,三百多個人,在這一聲輕響中,連呼吸都隨之放緩。

  第一排的理查德,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板上。

  李建明放下了手裏的保溫杯,丘成桐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曹懷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後排的架構師和物理學家們,有的伸長了脖子,有的甚至半站起了身體。

  所有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的射線,全部聚焦在陳拙右手的那半截粉筆上。

  陳拙的手腕開始移動。

  一道白色的粉筆線條,在深綠色的底板上拉開。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一上來就寫下連串的密集推導。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符、每一個符號,都寫得巨大,清晰,端正。

  他首先在黑板的偏左側,畫下了一個巨大的積分符號。

  積分的上下限,沒有使用常規的實數域或者無窮大,而是標上了代表着離散矩陣拓撲維度的複流形邊界條件。

  緊接着,在這個積分符號的內部,陳拙寫下了一個包含了圓周率,自然對數底數e以及虛數單位i的複雜的指數項。

  陳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彷彿已經屏蔽了身後那三百多雙眼睛,也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這塊黑板,和手裏的粉筆。

  在寫完那個龐大的積分項之後,陳拙的手腕平移,在積分項的右側,加上了一個代表着弗勒爾同調羣譜序列的收斂乘積。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解析式。

  但它的結構,卻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對稱感。

  左側是連續流形的極限積分,右側是離散網格的收斂乘積。

  中間,用一個連接着高維虛數空間的算子作爲橋樑。

  陳拙寫完了橋樑的右半部分。

  他手裏的那半截粉筆,已經被磨損得只剩下不到幾釐米長。

  粉筆的末端幾乎與他的指尖平齊,白色的粉筆末沾滿了他的手指縫隙。

  陳拙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左側那八塊密密麻麻的黑板。

  從山姆的代碼,到阿倫的物理極值點,再到他自己構建的虛擬基本鏈和同調羣置換。

  陳拙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面前的第九塊黑板。

  他捏緊了手裏僅剩的那一點點粉筆頭。

  手腕發力。

  在那個龐大,對稱,融合了古典連續拓撲與現代離散幾何的解析式最右側。

  陳拙畫下了兩條平行的,等長的水平短線。

  一個極其標準的=

  寫完等號後,陳拙的手腕沒有停留,在等號的右邊,他用力地劃下了一道半圓形的弧線。

  隨後,手腕迴轉,在弧線的上方留下了一個極小的停頓。

  一個簡單的,沒有任何角標,沒有任何修飾的英文字母,出現在了那個等號的右側。

  C。

  陳拙的手指在黑板上停頓了兩秒鐘。

  他慢慢地收回了右手。

  手指上殘留的粉筆灰,被他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搓動了兩下,化作一縷細微的白色煙塵,消散在空氣中。

  陳拙向後退了一步。

  他沒有轉過身,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抬起頭,看着黑板上這行佔據了幾乎三分之一版面的解析式。

  從龐大到極簡。

  從極度的複雜,混沌,走向最終的唯一。

  這行白色的粉筆字,在夕陽的光暈下,散發着一種冰冷,純粹,沒有任何雜質的理性光輝。

  報告廳內,一種超越了物理意義上的安靜,一種連思維咿D的聲音都被徹底抽空的真空狀態。

  沒有人在黑板上寫完字之後按亮麥克風。

  沒有交頭接耳的討論。

  沒有翻動草稿紙的聲音。

  連第一排那些老人們沉重的呼吸聲,都在這一刻陷入了停滯。

  夕陽的光斑在地毯上緩慢地移動了絲毫。

  理查德依然維持着雙肘撐在桌板上的姿勢。

  他的鼻樑上架着那副老花鏡,鏡片後面的雙眼,死死地盯着第九塊黑板上的那個解析式。

  他的瞳孔在那個巨大的積分符號,乘積項以及最後的等號和字母C之間,來回掃視了無數遍。

  理查德的右手,緊緊地握着筆。

  因爲用力,他手背上的青筋顯得格外清晰。

  他在自己的腦海中,進行着最後一次,也是最龐大的一次心算代入。

  他將那個顯式解析式的每一項,分別拆解,代入到前面八塊黑板的推演邏輯中,代入到物理場的極值點中,代入到硅基芯片的熱力學邊界中。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理查德的身體,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

  突然,理查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在這一瞬間,像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一樣,徹底地鬆垮了下來。

  他整個人的重量,全部向後倒去,深深地陷進了那張座椅裏。

  他握着筆的右手,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鬆開。

  失去了力量支撐的筆,從他的指間滑落。

  “啪嗒。”

  筆掉落在桌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隨後,筆順着微微傾斜的桌面向下滾動了兩圈,越過邊緣,掉在了下方的地毯上,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動靜。

  這位哈佛的拓撲學巨擘,當今世界上在古典幾何領域最有發言權的老人。

  沒有去撿地上的筆。

  他緩緩地抬起雙手,摘下了鼻樑上的老花鏡,將其隨意地放在桌面上。

  理查德閉上了眼睛。

  他的眼角兩旁的皺紋深深地擠壓在一起。

  那是一張極度疲憊,卻又極度釋懷的面孔。

  在他旁邊。

  皮埃爾的眼睛,看着黑板上那個堪稱藝術品的等式。

  他的視線從公式的左邊移到右邊,最後停留在那個字母C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