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如果跳出拓撲學的局部視角,把那部分變量視爲可以獨立剝離的非承重元素......
理查德搖了搖頭。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實用主義。”
理查德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看着眼前的年輕人。
“直接跳過論證,憑藉直覺去拆解高維結構,爲了解決眼前的工程問題,而無視古典數學的推導過程。”
理查德將杯子放下。
“你們年輕人總是偏向這種實用主義,腦子轉得很快,爲了出結果可以走捷徑,但純數學不能這麼做。”
理查德看向窗外,馬薩諸塞大道上的路燈已經開始接連亮起。
“而且,退一步講,就算那真的只是一堵隔斷牆。”
理查德轉過頭,目光重新回到陳拙身上。
“他也必須在明天的黑板上,用嚴密的公式向所有人證明,那確實是一堵隔斷,而不是承重牆。”
“在幾百個同行面前,沒有圖紙的拆除,是不符合建築規範的。”
陳拙看着老者。
“我明白。”
陳拙點了點頭。
理查德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酒店再梳理一下明天需要提問的細節。”
理查德站起身,將那本數學期刊裝進自己的公文包裏。
“再見,年輕人。”
理查德提起公文包,看着陳拙。
“明天會場見。”
“再見。”
第327章 開幕
波士頓的夜風穿過幾個街區,吹在陳拙身上。
回到公寓,推開門。
客廳裏的燈開得很亮,電視機沒有關,屏幕上正在播放着ESPN的體育新聞,解說員正在快速地播報着今晚波士頓紅襪隊的比分。
但並沒有人真的在看電視。
茶几上放着兩個已經空了一半的披薩盒子,裏面是喫剩的幾塊意大利香腸披薩,還有幾聽捏扁了的可樂。
大衛坐在單人沙發上,腿上放着一臺筆記本電腦,手裏拿着一根筆,正在一份打印出來的A4紙上划着線,那是明天研討會的具體流程時間表。
山姆和阿倫坐在寬大的長沙發上,阿倫手裏拿着一罐可樂,正看着自己手裏的幾頁打印紙,山姆則靠在沙發墊上,拿着手機在發郵件。
走廊盡頭的衣帽架上,掛着三套用防塵罩套着的深色西服,下午不知道從哪裏送回來的。
聽到門響,大衛從屏幕上抬起頭。
“回來了。”
大衛隨口說了一句。
“嗯。”
陳拙換了拖鞋,走到中島臺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外面挺冷的吧?”
阿倫翻過一頁手裏的講義,頭也沒抬地問。
“還行,起風了。”
陳拙喝了半杯水,將水杯放下。
大衛用筆在流程表上畫了個勾,把紙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晚上十點半了,明天早上六點半起,七點出門,我已經定好了一輛七座的雪佛蘭商務車,七點準時在樓下等。”
“行。”
山姆把手機扔在沙發上,伸手拿了一塊有些放涼的披薩咬了一口。
“明天早飯喫什麼?”
“路上隨便買點三明治和咖啡吧。”大衛說。
“MIT那邊早上堵車,我們得留出提前進場調試設備的時間。”
“好。”
山姆嚼着披薩,含糊地應了一聲。
陳拙走到自己的臥室門前,握住門把手。
“我睡了。”陳拙說。
“晚安。”
大衛看着電腦屏幕。
“明早見。”阿倫說。
陳拙推開門,走進去,關上了房門。
客廳裏,ESPN的體育新聞結束了,進了一段汽車廣告。
大衛合上電腦,把茶几上的披薩盒子收拾了一下,扔進廚房的垃圾桶裏,山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阿倫把手裏的講義整齊地疊好,裝進自己明天要帶的包裏。
沒有任何人去討論明天的報告有多麼偉大,也沒有人去分析臺下坐着哪些人。
三十分鐘後,公寓客廳的燈熄滅了。
波士頓的夜,安靜地流淌。
......
第二天清晨。
六點三十分,陳拙放在牀頭的手機鬧鐘響了。
他伸手按掉鬧鐘,坐起身。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陰沉的灰藍色,玻璃上蒙着一層細密的水珠,昨晚後半夜,波士頓下了一場深秋的冷雨,此時雨雖然停了,但空氣顯得更加陰冷潮溼。
陳拙洗漱完,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推開門走到客廳。
大衛,山姆和阿倫已經起來了。
他們三個換上了昨天掛在衣帽架上的那三套深色西裝,繫着領帶,看起來比平時在公寓裏寫代碼時精神了很多,也正式了很多。
“走吧。”
大衛拿起車鑰匙。
四個人乘坐電梯下樓。
公寓大門外,停着一輛黑色的雪佛蘭商務車,大衛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山姆坐進了副駕駛,陳拙和阿倫坐進了寬敞的後排。
汽車發動,排氣管噴出一團白色的水汽,緩緩駛入早高峯的馬薩諸塞大道。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
大衛握着方向盤,跟着前面的車流緩慢移動,雨刮器偶爾刮過擋風玻璃,清理掉飄落的幾滴雨水。
車載收音機裏播放着波士頓當地的交通廣播。
“......由於昨夜的降雨,查爾斯河大橋附近出現擁堵,請前往劍橋市方向的司機提前規劃路線......”
山姆看着窗外緩慢倒退的街景,車窗玻璃上倒映着他穿着西裝的影子。
“U盤帶了嗎?”
阿倫在後排問了一句。
山姆收回視線,伸手拍了拍自己西裝內側的口袋。
“帶了,拷貝了兩份,電腦裏還有備份。”
“翻頁筆呢?”
大衛看着內後視鏡問。
“在我包裏。”
阿倫拍了拍放在腿上的公文包。
“昨晚新換的電池。”
車廂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發動機的怠速聲和收音機裏主持人的聲音。
陳拙靠在後排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陰沉的天空,微微閉上了眼睛。
七點四十五分。
黑色的雪佛蘭商務車停在了麻省理工學院著名的三號報告廳建築羣外。
大衛把車停在路邊的訪客車位上,熄了火。
四個人推開車門,裹緊了衣服,走進了初冬的冷風中,外面的廣場上,地面的積水倒映着灰色的天空。
推開門,裏面是一處寬敞的環形大堂。
“去簽到吧。”
大衛走在最前面。
長條桌後面坐着幾個MIT教務處的工作人員。
大衛報了名字,工作人員覈對了一下手裏的名單,然後遞過來四個胸牌,胸牌上印着會議的名字。
併發架構與流形底層學術研討會。
下面分別印着他們四個人的名字。
陳拙接過自己的胸牌,隨手掛在脖子上。
大堂裏的人漸漸多起來,這些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喝着咖啡,進行着交談。
“聽說今天微軟亞太研究院的人也過來了。”
一個穿着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對旁邊的同伴說。
“這架構如果真能跑通,他們的服務器產品線肯定要調整。”
同伴喝了一口咖啡。
“待會兒先聽聽他們的物理閉環是怎麼講的。”
不遠處的另一邊,幾個頭髮花白的學者也在聊天。
“波士頓的交通簡直是一場災難。”
其中一個老頭抱怨道。
“我從酒店過來居然花了幾十分鐘。”
“今天人太多了,那個代數底座的預印本你看了嗎?”
另一個教授問。
“就是爲了這個纔來的,中間有一段邏輯跳躍得很奇怪,完全不符合常規的流形推導,待會兒的提問環節,得讓他們在黑板上把那一步解釋清楚。”
這些交談聲在大堂裏迴盪,顯得雜亂而平常。
陳拙端着紙杯,站在一根柱子旁邊,靜靜地喝着咖啡。
八點十分。
大衛看了看錶。
“走吧,進場試一下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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