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這簡直是謿�......這個C. Zhuo,絕對是個沒有感情的反社會人格機器。”
珍妮特推了推眼鏡,眼神裏透着一絲混合着憤怒和敬畏的複雜情緒。
“可是你們不得不承認,山姆和阿倫在工程上確實跑通了。”
“傲慢!這就是極其惡劣的學術傲慢!”
克里斯咬牙切齒地錘了一下桌子。
“這種仗着自己天賦高,就省略中間幾十頁推導步驟的傢伙,簡直就是數學界的毒瘤!他難道不知道,他這一懶,全世界有多少無辜的博士生要爲他掉頭髮嗎?!”
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喫三明治的陳拙,聽到這番慷慨激昂的控訴,咀嚼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張被畫得亂七八糟的論文截圖,又看了看克里斯那悲憤交加的髮際線。
然後,陳拙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嚥下嘴裏的食物。
他轉過頭,看着克里斯,極其真盏攸c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也覺得這人極其沒有學術道德。”
陳拙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字正腔圓的,帶着強烈認同感的語調,瞬間吸引了這三個苦逼博士生的注意力。
克里斯愣了一下,轉過頭看着這個穿着夾克的亞裔青年,像是突然在茫茫苦海中找到了一位同志。
“你也看了這篇論文?”
克里斯試探着問道。
“看了。”
陳拙面不改色,甚至還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嫌棄,用手指點了點桌面上那篇印着C.Zhuo的論文。
“這人寫得太不負責任了,就算是爲了省事,也不能跳步跳得這麼離譜,這完全是在折磨讀者。”
“對吧!!!”
克里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抓住了陳拙的胳膊,眼淚都快下來了。
“兄弟!我就知道我不是一個人!這簡直就是學術霸凌!是極度不負責任的流氓行爲!”
珍妮特也像找到了知音一樣,瘋狂點頭。
“這種跳步,根本違背了嚴謹的數學精神!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爲什麼要把中間最重要的微積分橋樑給隱去?難道真的是爲了考驗學術界嗎?”
“考驗?”
陳拙嗤笑了一聲,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一邊嚼一邊開始瘋狂吐槽。
“我覺得你們太高看他了,他哪有那種閒工夫去考驗什麼北美學術界。”
三個博士生同時愣住了,齊刷刷地盯着陳拙。
“那......那是爲什麼?”
印度裔小哥小心翼翼地問。
“我覺得他就是懶。”
陳拙聳了聳肩,語氣裏透着一股深深的鄙視。
“肯定是他在紙上推導的時候,覺得剩下的那些高維冗餘變量算起來太煩人,自己在那卡着心煩,爲了能早點收工去喫個飯或者睡個覺,他就隨便找了個常數,敷衍地一刀切了。”
陳拙端起冰美式,吸了一口,做出最後的總結陳詞。
“這純粹就是典型的惡劣的個人偷懶行爲,至於你們這些在背後給他擦屁股、補證明的人會不會掉頭髮,那種傢伙,估計連想都沒想過。”
圓桌上的空氣凝固了足足好多秒。
克里斯,珍妮特和那個印度裔男生面面相覷。
他們聽慣了教授們口中那種神祕的東方數學神明,俯瞰凡人的絕頂天才的論調。
現在突然聽到有人用偷懶,想早點去喫飯,自私這種詞彙來解構那個被神化了的C. Zhuo......
他們的大腦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兄弟......”
克里斯嚥了口唾沫,看陳拙的眼神都變了。
“你這番見解......太清奇了,但是仔細一想,這他媽簡直太有道理了!如果是爲了偷懶而強行截斷,那這種不講數理美感的流氓作風,就完全解釋得通了!”
珍妮特也是一臉的恍然大悟,她甚至拿筆在草稿紙上記下了陳拙剛纔的話。
“對,你們別白費力氣了。”
陳拙好心地給出了致命一擊。
“那地方絕對是個斷層,誰去推導誰就是傻子。”
“太精闢了!”
印度小哥眼冒金光地看着陳拙。
“兄弟,你是哪個院的?你這思維簡直是一針見血啊!你也是被導師逼着週末出來加班的受害者嗎?”
陳拙嚥下最後一口三明治,扯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嗯,算是吧。”
陳拙站起身,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冰美式,語氣平靜而謙虛。
“我是搞純數學的,剛好路過,看到你們這麼痛苦,就隨便聊兩句。”
“純數系?難怪!只有純數系的人才能把這個變態的數學底座看得這麼透徹!”
克里斯感動得無以復加,甚至站起身想去擁抱陳拙。
“兄弟,謝謝你點醒我們!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這個週末真的要死在尋找那條根本不存在的微積分橋樑上了!”
“客氣了。”
陳拙自然地躲開了克里斯的擁抱,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們早日脫離苦海,遇到那種不負責任的作者,該罵就罵,別憋在心裏。”
“一定!”
三個博士生握緊了拳頭,同仇敵愾。
陳拙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將喫剩下的三明治包裝紙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過身,沿着滿地落葉的街道,慢悠悠的接着晃悠。
身後的露天咖啡館裏,那三個博士生依然在激烈地討論着,只不過話題已經從尋找真理,變成了怒罵C. Zhuo的流氓行徑......
陳拙聽着身後的罵聲,嘴角微微上揚。
第323章 餃子
陳拙沿着查爾斯河畔的步道,迎着波士頓深秋明媚的陽光,漫無目的地向前散步。
河面上有幾艘哈佛賽艇隊的細長皮划艇正在訓練,年輕的隊員們喊着整齊的號子,槳葉在水面上劃出一道道波光粼粼的白痕。
這裏是劍橋市,全球學術密度最高的地方。
麻省理工學院和哈佛大學這兩所頂尖學府,就像是兩位比鄰而居的巨人,僅僅隔着幾條街的距離。
走過了幾個街區,周圍的建築風格開始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如果說MIT的建築風格是那種充滿了解構主義,粗獷工業風和極客色彩的現代鋼鐵巨獸,那麼哈佛大學的校園,則完全是一派古典,幽靜,沉澱了數百年曆史的英倫學院派風光。
古老磚牆,爬滿牆壁的常春藤,以及隨處可見的,坐在草坪上安靜看書的學生。
陳拙順着哈佛的校園主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一棟安靜的大樓。
這是哈佛大學數學系和丘成桐數學科學中心共用的一棟辦公樓。
走廊裏鋪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偶爾有一兩個夾着講義的白人老教授匆匆走過,也只是低着頭在思考着什麼,並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穿着普通夾克的亞裔年輕人。
陳拙來到三樓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前。
門牌上用英文寫着訪問學者辦公室。
他伸出手,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進來,門沒鎖。”
陳拙按下門把手,推門而入。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陳拙甚至產生了一種空間錯亂的幻覺,彷彿自己一步跨過了太平洋,直接從波士頓的深秋,回到了國內某個大學老教授的家屬樓裏。
辦公室的暖氣開得很足。
空氣中沒有哈佛校園裏那種常見的甜膩的星巴克焦糖瑪奇朵的味道,也沒有那些爲了熬夜而沖泡的咖啡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綠茶的幽香。
這股茶香中,還隱蔽地夾雜着一絲淡淡的烤煙味,那種只有國內的老牌香菸纔有的菸草味。
辦公室的面積不小,靠牆是一排巨大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外文典籍。
靠近窗戶的布藝沙發上,朱熹平教授正坐在那裏。
面前的茶几上沒有放什麼學術期刊,而是擺着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一個小巧的電陶爐上,玻璃壺裏的水正咕嚕咕嚕地翻滾着。
另一側的一張單人沙發上,曹懷東教授正翹着二郎腿,手裏捏着半根剛點燃不久的煙。
他的鼻樑上架着老花鏡,手裏正攤開着一份幾天前從國內寄過來的《參考消息》海外版,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推門的動靜,兩位教授同時抬起頭。
看到站在門口的陳拙,兩位在國際數學界都享有赫赫威名的教授,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臉上立刻綻放出了那種長輩看到自家出息晚輩時的笑容。
“喲!老曹,你快看這是誰來了!”
朱教授立刻放下手裏的紫砂茶寵,笑着朝陳拙招了招手。
“這不是咱們那位於無聲處聽驚雷,把隔壁MIT和整個硅谷折騰得底朝天的C.Zhuo大神嗎?快進來快進來,門帶上,外面風大。”
曹教授也樂了,他順手將手裏的報紙摺疊起來扔在茶几上,把手裏的半根菸在菸灰缸裏摁滅,笑着拿手指點了點陳拙。
“你這小子,屬曹操的吧?剛纔我和老朱看報紙,還在聊你這回搞出來的動靜呢,結果一轉眼你就自己找上門來了,趕緊過來坐。”
陳拙隨手關上門,脫下身上的外套掛在門後的衣帽架上,走到沙發前坐下。
“朱教授好,曹教授好。”
陳拙微笑着打了個招呼,姿態很放鬆,完全沒有那種面對學術泰斗的拘謹。
“來,嚐嚐。”
朱教授提起電陶爐上的開水壺,熟練地在紫砂壺裏洗了洗茶,然後給陳拙面前的一個小瓷杯裏倒滿了茶湯。
“國內我一個老朋友剛託人帶過來的明前龍井,真正的核心產區貨,在波士頓這鬼地方可喝不到這麼地道的味道。”
朱教授笑着比劃了一下。
陳拙端起小巧的茶杯,湊到鼻尖聞了聞。
“好茶。”
陳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讚歎道。
雖然說自己喝不出個好壞來吧,但說好肯定是沒錯的。
“比普林斯頓鎮上那些中餐館裏的茶葉好喝太多了。”
聽到陳拙提起喫的,曹教授立刻關切地湊了過來。
“怎麼?在普林斯頓那邊喫得不習慣?”
曹教授皺了皺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陳拙。
“也是,你這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老外那些漢堡啊,三明治啊,冷牛奶什麼的,天天喫,咱們這胃哪裏受得了?”
朱教授也跟着點頭,語氣裏滿是長輩的嗔怪。
“皮埃爾那老頭也是的,他自己是個工作狂,難道也不管管你的伙食?我看你也是怪瘦的。”
“還行,平時在學校食堂也就湊合對付了。”
陳拙笑着放下茶杯。
“美國這邊的飯菜,確實沒什麼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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