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湊合怎麼行!”
曹教授一拍大腿。
“搞研究是個耗腦力的體力活,營養必須跟上!剛好,前兩天我們倆在這邊的華人超市買了幾斤新鮮的韭菜和豬肉,昨天晚上我們在公寓裏手工包了兩大簾的餃子,就在這辦公室的冰箱裏凍着呢。”
曹教授指了指角落裏的一臺小冰箱。
“中午你也別走了,就在這兒喫!我用電磁爐給你下兩盤韭菜豬肉餃子,再給你搗點蒜泥,倒點老陳醋,保證比你去喫那些什麼米其林西餐舒服!”
聽到韭菜豬肉餃子和老陳醋這幾個字,陳拙的眼睛都亮了。
(我是真喜歡喫啊,非常推薦)
“那就提前謝謝了,我今天還真是有口福了。”
陳拙毫不客氣地接下。
“客氣什麼,到了這兒就跟到家一樣。”
朱教授笑着又給陳拙添了一杯茶。
三個人坐在溫暖的辦公室裏,喝着熱茶。
“說真的,小陳。”
曹教授端起自己的保溫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沫。
“你這回,可是真給咱們華國人好好長了臉了。”
此時距離那三篇預印本論文發佈,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星期了。
這一個星期裏,北美學術界經歷了從最初的質疑,到震驚,再到瘋狂的全過程。
外界的狂熱早已經翻了好幾個跟頭,但在曹教授和朱教授這裏,這都已經沉澱成了一份可以用來佐茶的絕佳談資。
“你不知道,這一個星期,外面那幫老外都快瘋了。”
曹教授指了指窗外,語氣裏透着一股幸災樂禍。
“前兩天,華爾街的好幾家對沖基金,也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消息,連記者帶架構師,直接開着車堵到了哈佛和MIT的大門口,到處打聽這個C.Zhuo到底是何方神聖。”
朱教授也樂得合不攏嘴,拍着沙發扶手說道。
“可不是嘛!最搞笑的是前天上午,哈佛這邊有幾個平時鼻孔朝天,連跟我們打招呼都愛答不理的外國老教授,居然破天荒地主動敲門來了我們辦公室。”
朱教授模仿着那幾個外國教授那種彆扭的語氣。
“他們搓着手,拐彎抹角地問我你的消息。”
“那您怎麼說?”
陳拙笑着問道,手裏把玩着那個小巧的紫砂杯。
“我能怎麼說?我當然是跟他們打太極啊!”
朱教授哈哈大笑,眼神裏透着一股狡黠。
“我跟他們說,哎呀,我們華國叫陳拙的人可太多了,十幾億人呢,至於那個天才少年嘛,聽說是在普林斯頓死磕代數幾何呢。”
曹教授在一旁聽得直樂。
“老朱那一頓忽悠,把那幾個老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他們走的時候滿臉失望,嘴裏還唸叨着上帝啊,難道真的是某個隱祕實驗室的代號?”
陳拙聽到這裏,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在這個充滿偏見和傲慢的西方學術界,看到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歐美學者喫癟,對於這幾位老一輩的華國科學家來說,無疑是一件痛快的事情。
到了中午十一點半。
曹教授從那個冰箱裏,端出了一大盤凍得硬邦邦的,手工包的韭菜豬肉餃子。
朱教授熟練地找出一個小電磁爐和一口不鏽鋼鍋,接了水開始燒。
曹教授則從抽屜裏翻出兩頭大蒜,遞給陳拙一頭,讓他自己剝,然後又拿出一個玻璃瓶,倒了小半碗正宗的老陳醋。
當那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茶几的時候,濃郁的韭菜豬肉的香味瞬間蓋過了辦公室裏的茶香味。
陳拙拿着筷子,夾起一個餃子,蘸了一點老陳醋,一口咬下去。
皮薄餡大,汁水四溢。
舒服啊。
三個人就這麼圍在茶几旁,就着熱茶和老陳醋,把兩大盤餃子消滅得乾乾淨淨。
喫飽喝足,陳拙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已經是下午一點多快兩點了。
“喫飽了嗎?”
曹教授看着陳拙放下筷子,笑着問道。
“太飽了。”
陳拙滿足地靠在沙發上。
“這頓餃子,比什麼都強。”
“行,喫飽了就在這兒眯一會兒。”
朱教授指了指旁邊的行軍牀。
“不了,我得回去了。”
陳拙坐直了身體,有些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我早上出來的時候,答應了公寓裏那兩個舍友,中午給他們帶披薩回去,我要是再不回去,我都擔心他們倆今天就得餓死在白板前面了。”
聽到陳拙還要回去伺候那兩個外國室友,兩位教授又是一陣大笑。
陳拙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穿上自己的外套。
就在他準備告辭的時候,朱教授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站起身,走到角落的一個大櫃子前。
他在櫃子裏翻找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了一個印着國內某個超市Logo的大紅色塑料袋。
朱教授從櫃子裏拿出幾樣東西,一股腦地塞進那個紅色塑料袋裏,然後走到陳拙面前,把袋子遞給了他。
“馬上就要入冬了,美國這邊的冬天冷得很,普林斯頓那邊估計更難熬。”
朱教授指着袋子裏的東西,像個送別遠行遊子的老輩子一樣叮囑道。
“這裏面有兩瓶我特意託人從國內帶來的老乾媽,還有幾包山城的牛油火鍋底料,外加兩罐我常喝的紅茶。”
朱教授拍了拍那個沉甸甸的塑料袋。
“你帶回普林斯頓去,平時在食堂喫不慣那些生冷玩意兒的時候,就自己買點麪條或者蔬菜,拿火鍋底料煮一煮,老乾媽用來拌飯喫也是極好的,別天天喫那些西式快餐,把胃給搞壞了。”
曹教授也走過來,拍了拍陳拙的肩膀,語氣變得認真而溫和。
“小陳啊,一個人在外面求學,不容易。”
曹教授看着陳拙的眼睛。
“外面把你捧得再高,你也就是個半大孩子,遇到什麼事兒,遇到什麼麻煩,或者受了什麼委屈,別自己一個人扛。”
曹教授指了指辦公室裏的那臺座機電話。
“雖然咱們不在一個學校,波士頓離新澤西也有段距離,但咱們國人在這邊,總得互相照應,記住了,有什麼事,隨時給咱們打電話,天塌下來,咱們這些當長輩的,總能幫你頂一頂。”
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感謝話,只是微微低下頭,鄭重地接過了那個大紅色的塑料袋。
“謝謝朱教授,謝謝曹教授,我記住了。”
陳拙微笑着點了點頭。
“等兩位教授空了去普林斯頓,我請你們喫新澤西最好的牛排。”
“去你的吧,誰要喫老外的牛排,到時候你給我們下碗火鍋底料煮麪條就行了!”
曹教授笑罵了一句。
陳拙笑着揮了揮手,轉身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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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三百人
陳拙一隻手拎着那個印着國內超市大紅Logo的塑料袋,另一隻手提着兩盒剛從街角買出來的還冒着熱氣的十二寸意大利香腸披薩,慢悠悠地踩着滿地落葉,朝着大衛的公寓走去。
從哈佛數學系的訪問學者辦公室一路走回來,陳拙的心情相當不錯。
那頓手工包的韭菜豬肉餡餃子,以及朱,曹兩位教授的調侃,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放鬆了很多。
“不知道那兩個傢伙餓死了沒有。”
陳拙走到大衛公寓的門前,一邊嘀咕着,一邊騰出拿披薩的手,掏出鑰匙插進了鎖孔。
門被推開。
陳拙原本以爲,迎接他的會是山姆和阿倫因爲飢餓而發出的狼嚎,或者是他們爲了某一行代碼而在白板前繼續互相折磨的爭吵聲。
但是,公寓裏卻出奇的安靜。
陳拙換了鞋,拎着東西走進客廳。
客廳裏多了一個人。
那個這幾天一直在外面爲了這個三位一體架構跑前跑後,對接各種資源的大衛,回來了。
大衛沒有像往常那樣穿着隨意的休閒毛衣,而是套着一件剪裁極其考究的高級定製西裝。
只不過,此刻這件昂貴的西裝外套被隨意地扔在沙發背上,大衛領口那條真絲領帶也被扯得鬆鬆垮垮,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他整個人深深地陷在單人沙發裏,他的面前,那張巨大的玻璃茶几上,原本堆滿的披薩盒子和紅牛易拉罐已經被推到了邊緣。
取而代之的,是一沓沓厚厚的文件。
坐在大衛對面的山姆和阿倫,此刻也沒有再去看那塊寫滿了併發調度和物理流形的白板。
他們倆像兩隻鬥敗了的公雞,老老實實地坐在地毯上,手裏各自捏着幾張紙。
聽到陳拙進門的動靜,三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陳,你終於回來了。”
大衛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瘋狂跳動的太陽穴。
沒有多問,只是走到中島臺前,把手裏的紅塑料袋放下。
然後走回客廳,把那兩盒還冒着熱氣的香腸披薩放在了茶几的邊緣。
“先喫點東西吧。”
陳拙打開披薩盒的蓋子,濃郁的芝士和烤肉香味瞬間在客廳裏瀰漫開來。
山姆和阿倫平時看到披薩就像餓狼一樣,但今天,他們倆只是看了一眼,喉嚨滾動了一下,卻誰也沒有伸手去拿。
大衛倒是毫不客氣,他探過身子,抓起一塊還在拉絲的披薩,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隨便嚼了兩下就嚥了下去,彷彿只是在給身體補充維持咿D的碳水化合物。
“情況很好,異常的好。”
大衛嚥下嘴裏的食物,拿起茶几上的一杯涼水灌了半杯,目光緊緊盯着陳拙。
“你們掛在網上的那三篇論文,發酵的速度和破壞力,遠遠超出了我最瘋狂的預估。”
大衛伸出手指,用力地點了點茶几上那些堆積如山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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