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而坐在他旁邊的凱恩教授,也贊同地推了一下眼鏡。
“理查德說得沒錯,理論物理學走到十一維的今天,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場純粹的數學遊戲。”
凱恩看着阿瑟。
“自從威騰用弦理論拿了你們數學界的菲爾茲獎之後,整個物理學界就已經被複雜的數學工具卡死多少年了?我們提出了無數的假設,但每一次都在連續性奇點上遭遇坍縮。”
凱恩的目光落在那十五頁代數底稿上,眼神裏滿是敬畏。
“阿瑟,你們普林斯頓可能會花上十年的時間,去一步步證明他這個離散截斷底座的連續性和數學法統,但我們物理學不需要這種潔癖!”
凱恩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只需要在極值點把這個常量嵌進去!只要宇宙不坍縮,只要拓撲流形能在下一個網格上閉合,它就是真理!”
“我們不需要陳拙去做實驗!我們需要一個能用最暴力的數學直覺,一刀劈開物理死衚衕的引路人!”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威騰!”
理查德和凱恩的這番話,徹底擊碎了阿瑟的反駁。
他們沒有用任何浮誇的詞彙,也沒有講什麼改變世界的大道理。
他們只是清醒地認識到了自己學科的瓶頸,並且務實的,心甘情願地,將眼前這個十四歲的數學家,奉爲他們各自領域不可替代的寶座上。
只要陳拙這個引擎還在咿D,哈佛和MIT就能在這場人類科學的狂奔中,永遠領先半個身位。
皮埃爾坐在旁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着理查德和凱恩,第一次感覺到,這兩個被逼到了牆角的應用學派老頭子,魄力大得驚人。
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中島臺邊緣的陳拙身上。
條件已經開出,底牌已經亮明。
陳拙安靜地聽完了理查德和凱恩的引路人論調。
“理查德主任,凱恩教授,我很榮幸能爲計算機和物理學界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數學工具。”
陳拙終於開口了。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我並不排斥應用科學,如果有需要,我也不介意偶爾看看你們跑出的數據模型,或者研究幾個新的代數接口。”
聽到這句話,理查德和凱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但緊接着,陳拙的話鋒一轉。
“但是。”
陳拙看着眼前這些北美最頂尖的學閥,劃出了自己的底線。
“我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全職僱傭,不會接受機構的獨佔綁定,更不會接受任何涉密性質的身份捆綁。”
“我的心思在數學,我不需要去MIT的機房打卡,也不需要去哈佛的實驗室坐班,如果你們需要我的數學,我可以用理論顧問的身份提供支持。”
陳拙的目光掃過腥耍钺崧湓诖笮l身上。
“但我的肉身,我的大腦,以及我的研究方向,必須由我自己絕對掌控,我不屬於MIT,不屬於哈佛,也不屬於美國任何一個國家級法案的限制名單。”
“這是我唯一的條件,如果能接受,我們再談,如果不能,門在那裏。”
理查德和凱恩愣住了。
一直站在旁邊的大衛·科林,精準且恰當的切入戰場。
“各位教授,我想,我有一個能夠完美平衡各方訴求的方案。”
大衛從公文包裏抽出幾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將其平鋪在茶几上。
陳拙眼皮跳了跳,有點詫異的看了大衛一眼。
“這是一種全新的聯合學術顧問模式,也就是我所說的,金字塔合作協議。”
大衛推了一下金絲眼鏡,指着文件上的條款。
“首先,學術歸屬權,陳拙先生的學籍,以及這套代數底座的核心理論發源地,依然且永久屬於普林斯頓大學。”
聽到第一條,阿瑟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皮埃爾也微笑着點了點頭。
普林斯頓保住了數學界和理論源頭的無上榮光。
大衛轉頭看向理查德和凱恩。
“其次,應用授權,陳拙先生將以聯合首席理論顧問的身份,獨家授權MIT和哈佛使用他的代數底座,但他本人不坐班,不承擔任何工程研發的義務,只提供智力接口,作爲回報,MIT和哈佛將爲該接口支付研發分紅,並提供最高權限的算力及資源支持。”
理查德和凱恩對視了一眼。
雖然不能把人徹底綁死在自己的實驗室裏,但只要能拿到那個數學接口的獨家使用權,這個方案完全可以接受!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點。”
大衛的手指在合同的最後一頁重重地點了兩下,鏡片閃過一道光。
“《無排他性與地域豁免條款》。”
大衛的聲音變得冷酷而嚴密。
“在這份協議下,陳拙先生提供的是純粹的商業及智力諮詢,而非僱傭關係,因此,陳拙先生不受美國任何學術霸王條款,競業禁止協議的約束。”
“更重要的是,這項數學的理論合作,不屬於任何美國聯邦出口管制或國家安全涉密條例的管轄範圍,陳拙先生擁有絕對的地域自由,他可以在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決定是否繼續爲你們提供理論更新,或者,隨時切斷授權。”
理查德和凱恩看着那份厚厚的免責條款,眉頭緊鎖。
他們都是聰明人,隱約能感覺到這份條款背後那種不受控制的危險氣息。
但擺在他們面前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只要簽了字,他們就能立刻在學術界建立起未來至少十年的絕對統治力。
如果今天不籤,誰能保證陳拙明天不會把這個顧問頭銜賣給斯坦福或者伯克利?
在長達兩分鐘的權衡利弊之後。
“我同意。”
理查德咬了咬牙,第一個開口。
“哈佛也沒有異議。”
凱恩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公寓的門鈴響了起來。
大衛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的,一個穿着紅色制服滿頭大汗的華裔外賣小哥,手裏拎着兩個巨大的塑料袋。
“您好,您的宮保雞丁和夏威夷披薩,一共五十四美元。”
外賣小哥喘着粗氣說道。
幾分鐘後。
一幅極具荒誕感與史詩厚重感的定格畫面,在這個普通的客廳裏上演了。
油膩膩的茶几上,大衛將那幾份決定着未來算力與物理走向的聯合意向書鋪開。
理查德,這位拿過圖靈獎的MIT計算機之神。
凱恩,這位在物理學界一言九鼎的哈佛泰斗。
皮埃爾,這位帶着法式優雅的普林斯頓菲爾茲獎得主。
這三個加起來能撼動半個人類科學界的老頭子,此刻各自拿着一支大衛從抽屜裏翻出來的圓珠筆,莊重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在茶几的另一端。
陳拙正坐在摺疊椅上,拆開一個塑料打包盒,慢條斯理地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
他夾起一塊宮保雞丁,放進嘴裏,心無旁虻鼐捉雷拧�
第319章 定下的報告
隨着最後一名訪客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大衛握住門把手,咔噠一聲,將門徹底鎖死。
伴隨着這聲輕響,公寓裏那種足以令任何一個普通學者窒息的,由北美三大頂尖學閥共同交織而成的恐怖威壓,終於如潮水般褪去。
客廳裏重新恢復了屬於週末的鬆弛。
茶几上,那幾份印着開曼羣島信託鋼印,帶着理查德,凱恩和皮埃爾三人親筆簽名的聯合意向書,正安靜地躺在一堆喫剩的外賣包裝盒旁邊。
大衛走過去,將這些紙張小心翼翼地收攏,放進自己公文包的最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
陳拙依然靠在中島臺邊,他手裏拿着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轉過頭,看向一直縮在客廳最角落,剛纔全程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兩位室友。
山姆那一頭亂糟糟的捲髮此刻看起來更加無精打采,額頭上甚至還能看到一層細密的冷汗,阿倫則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極高強度的馬拉松,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牆壁上,眼鏡都滑到了鼻尖。
陳拙看着他們倆這副宛如剛從刑場上下來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打破了沉默。
“你們倆的血壓降下來了嗎?”
陳拙的語氣隨意,帶着一種年輕人之間特有的調侃。
“或者,趁着午後的陽光還不錯,你們需要再回房間補個覺,來安撫一下今天早上被你們導師摧殘過的脆弱神經?”
聽到這句輕鬆的玩笑話,山姆和阿倫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
“上帝啊......”
山姆如釋重負地哀嚎了一聲,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旁邊的地毯上。
“陳,你不知道理查德剛纔在門外瞪我的眼神,我發誓,如果不是你在這,他絕對會把我生吞活剝了。”
陳拙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山姆,有點好笑。
“也不知道是誰在今天早上說,捱罵就捱罵唄呢。”
聽到陳拙這句精準的補刀,躺在地毯上的山姆生無可戀地捂住了臉。
“昨晚那是敲代碼敲上頭了好嗎!”
山姆扯着嗓子大聲狡辯。
“腦子一熱,腎上腺素一飆,我都產生自己能單挑圖靈獎大佬的錯覺了,結果剛纔理查德那一瞪眼,好傢伙,我連自己以後埋哪兒都想好了。”
說到這,他猛地從地毯上坐了起來,手舞足蹈地控訴着自己導師的不講武德。
“再說了,我以爲捱罵頂多就是他在電話裏狂吼我十分鐘!誰知道他竟然帶着一卡車人來堵門啊?帶着那麼多核心骨幹,跟黑幫催債似的,這陣仗誰頂得住啊我靠!”
爲了掩飾自己的從心,山姆果斷轉身,伸手指向了旁邊靠在牆上,還在大口喘氣的阿倫,直接把室友拉出來當了墊背。
“而且陳,你評評理,我剛纔好歹還敢躲在大衛後頭瞅上兩眼,你瞅瞅阿倫!”
山姆毫不留情地瘋狂揭短。
“凱恩教授進門的那幾分鐘裏,這傢伙嚇得連氣都不敢喘,臉都快白了!我剛纔真怕他一口氣沒倒上來,當場在沙發上抽過去!”
突然被拉出來擋槍,阿倫無力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伸手推了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鏡。
“滾蛋。”
“我那是在裝死,降低存在感,總比你強吧?”
阿倫冷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反擊。
“剛纔理查德說話的時候,你那兩條腿抖得跟踩了縫紉機似的,我看整個沙發都跟着你一塊兒在震。”
“我那是站的時間有點久了腿有點困所以抖抖腿而已!”
“你自己信嗎?”
看着互相傷害,瘋狂拆臺的兩人,陳拙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
“行了,別互相揭短了。”
陳拙指了指走廊的方向,笑着打斷了他們。
“趕緊滾回去睡一覺吧,把你們站的有點困的腿和發白的臉都好好休息一下。”
兩個剛纔還在黑板上大殺四方的博士後,此刻就像是兩個剛通完宵又被教導主任抓去訓了話的倒黴大學生。
他們互相嫌棄地對着翻了個白眼,各自拖着身體,搖搖晃晃地朝着走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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