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山姆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裏的牛奶,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散發着致命誘惑的漢堡,最終還是嘀咕了兩句,老老實實地擰開牛奶瓶蓋灌了一大口,然後惡狠狠地咬了一口貝果。
“算你狠,陳,我現在覺得連啃桌子都是香的。”
看着兩人終於開始進食,呼吸的節奏也逐漸平穩下來,大衛在一旁把手裏剩下的半塊貝果嚥了下去。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把放在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將屏幕正對着正在狼吞虎嚥的三個人。
“夥計們,既然你們的血糖正在恢復,那我建議你們最好多喫點,存點體力。”
大衛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了一下,點開了一個網頁。
“看看這個。”
山姆和阿倫一邊嚼着東西,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目光投向屏幕。
那是ArXiv預印本網站的後臺數據監控頁面。
“從凌晨五點你們把論文掛上去到現在,這五個小時裏,下載量和瀏覽量的曲線已經不是在爬坡了,它變成了一堵垂直的牆。”
“現在是東海岸時間早上十點。”
大衛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在山姆和阿倫的臉上來回掃視。
“我敢打賭,MIT計算機科學實驗室和哈佛幾何分析組的那些老頭子們,現在正端着他們的早間咖啡,死死地盯着電腦屏幕,當然,更大的可能是他們現在連咖啡都喝不下去了。”
大衛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們昨天晚上把這篇強行把底層架構閉環的聯合論文直接扔到了網上,一掛上署名,全波士頓稍微有點圈內人脈的教授都能查出是你們乾的,準備好接電話挨他們的導師的罵了嗎?”
大衛的話音落下,公寓裏只有山姆大力咀嚼貝果的聲音。
山姆連看都沒多看一眼那個垂直向上的下載曲線,他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下嘴巴。
“捱罵就捱罵唄。”
山姆極其嫌棄地擺了擺手。
“服務器沒炸,併發測試跑通了,死鎖問題也解決了,編譯日誌和底層算子的代碼全都在附錄裏掛着呢,只要眼睛沒瞎,自己下載下來跑一遍就行了,現在讓我去給他們解釋那些代碼是怎麼咦鞯模课覍庮娀厝ダ^續睡地板。”
阿倫在一旁又喝了一口黑咖啡,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他順手拿過一根煎得焦脆的培根放進嘴裏,聽着山姆的話,非常贊同地聳了聳肩。
“數學邏輯是嚴格閉環的,十一維拓撲在這套框架下完美收束,過程是對的,結果也是對的,至於他們能不能接受這種暴力的解法,或者看着這篇論文覺得血壓飆升......”
阿倫把培根嚥下去,推了一下眼鏡。
“我想那幫老頭子們的血壓問題應該不是我要負責的。”
大衛看着這兩個把死豬不怕開水燙發揮到極致的傢伙,揉了揉眉心。
第313章 好
寬敞的公寓內,中島臺上的戰爭終於宣告結束。
陳拙嚥下最後一口食物,扯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坐在他對面的大衛,正任勞任怨地充當着公寓裏的保潔員。
他將那些油膩的包裝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先生們,”
大衛將抹布扔進水槽,拍了拍手,打破了公寓裏短暫的如同死水一般的寧靜。
“雖然我很不想打斷你們進食後的碳水暈眩期,但作爲你們的法務兼後勤,我必須提醒你們一件事......”
大衛指了指牆上的掛鐘,又指了指空蕩蕩的桌面。
“現在是波士頓時間早上十點半,你們那幾篇沒有經過任何同行評審,沒有跟任何導師打過招呼,就直接用粗暴的預印本形式強行扔上ArXiv的論文,已經在網絡上發酵了整整五個小時,而你們兩個,從昨晚到現在,處於徹底失聯的狀態。”
一直沉浸在代碼邏輯裏的山姆,和剛剛從拓撲同調羣的理論海洋裏浮出水面的阿倫,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他們的眼神在一秒鐘的茫然後,迅速被一種名爲我艹的情緒所佔據。
“該死......”
山姆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從高腳凳上彈了起來,那頭亂糟糟的捲髮隨着他劇烈的動作在空中晃盪。
他像一隻焦躁的獵犬一樣,開始在沙發縫隙,地毯邊緣以及自己那件沾着咖啡漬的外套口袋裏瘋狂翻找。
“我的手機在哪?昨天晚上爲了跑服務器,我嫌羣消息太吵直接關機了......”
山姆一邊嘟囔着,一邊從衣服內側口袋裏掏出手機。
他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毫無反應,一塊紅色的空電池圖標閃爍了一下,隨後徹底歸於黑暗。
“沒電了。”
山姆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幾乎在同一時間,阿倫也從自己衣服裏摸出了自己的手機,他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機。
“一樣。”
陳拙沒有說話,他只是平靜地從自己褲子的口袋裏摸出了手機。
很好,滿電。
大衛嘆了口氣,從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翻出一把充電線,像發牌一樣扔到中島臺上。
“接上電源吧,天才們,歡迎回到地球。”
幾秒鐘後,屏幕的背光面板同時亮起。
開機動畫的進度條在黑暗的屏幕上緩慢推進,伴隨着底層系統的加載完畢,基帶芯片重新與波士頓上空的通信基站建立握手協議,沉寂了一整夜的外部信息洪流,在這一刻,找到了傾瀉的缺口。
公寓裏瞬間爆發出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提示音。
未接來電的提示燈,新郵件的彈窗,語音信箱爆滿的警告,在兩人的屏幕上如瀑布般瘋狂刷屏。
山姆的手機震動得最爲狂暴,屏幕上那個閃爍的名字幾乎要穿透玻璃跳出來。
那是他在MIT實驗室的頂頭大老闆。
山姆連句廢話都沒有,他猛地拔下充電線,連屏幕上的未接來電數量都沒敢細看,一把抓起手機,大步流星地走向客廳盡頭的陽臺。
隔着隔音玻璃,大衛和陳拙只能看到山姆站在陽臺上正對着電話瘋狂地比劃着手勢。
雖然聽不到具體的聲音,但從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和不斷抓扯頭髮的動作來看,電話那頭的動靜大概率已經突破了人類耳膜的安全分貝。
而另一邊,阿倫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他的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來自哈佛物理系、弦理論與高維物理模型組的各位教授,同門師兄以及各大物理學頂刊編輯的未接來電。
阿倫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他甚至沒有急着接聽那個正在瘋狂呼叫的號碼。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自己面前那半杯已經徹底冷掉的濃縮咖啡,另一隻手拿起還在震動得發麻的手機,轉身走向了公寓的客房。
“咔噠。”
客房的門被輕輕關上,落鎖。
只用了不到半分鐘,原本因爲信息洪流接入而變得無比喧鬧的公寓,再次恢復了寧靜。
主舞臺的聚光燈,重新打回了中島臺區域。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站在水槽邊的大衛,以及依然靠在中島臺邊緣的陳拙。
大衛看着陽臺上像困獸一樣轉圈的山姆,又看了看緊閉的客房房門,最後將目光落在了陳拙的手機上。
陳拙聳肩聳肩,正想說無事發生。
手機開始響起。
是李建明。
陳拙摸了摸鼻子,伸出手,滑開了接聽鍵,沒有戴耳機,也沒有避開大衛,而是順手點開了免提,將手機平放在了桌面上。
“喂,李老師。”
陳拙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剛剛喫飽後的慵懶,這就好像是一個普通的週末早晨,他在跟一個相熟的長輩通電話拉家常。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並沒有傳來預想中那種屬於學界泰斗的威嚴質問,也沒有什麼沉重的嘆息。
相反,揚聲器裏直接爆發出了一陣極具穿透力的,爽朗得甚至有些粗獷的笑聲。
“哈哈哈!小子,睡醒沒有?”
李建明的嗓門大得驚人,背景音裏隱隱還能聽到走廊上雜亂的腳步聲和英文的交談聲。
“你們這三個小王八蛋,昨晚折騰得可夠歡的啊!今天早上整個波士頓地區的學術圈,怕是都要被你們給掀翻了!”
李建明的語氣裏透着一種明顯的不加掩飾的興奮。
作爲一個在國內數學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人,他怎麼可能看不懂這篇凌晨突然空降ArXiv的論文所攜帶的破壞力?
但他完全不在乎什麼同行評審的規矩,也不在乎那些條條框框的學術禮儀。
他只在乎一件事:
這把劈開物理與計算機代數牆的絕世好劍,是自家人造出來的。
陳拙靠在島臺邊,聽着老李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剛喫完早飯,李老師。”
“喫飽了就行!”
李建明在電話那頭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聲音震得手機揚聲器都有些失真。
“你們三個人的預印本我剛拿到手看過了,我跟你說實話,前面那些什麼計算機服務器的底層死鎖,什麼亂七八糟的物理十一維拓撲流形,那一堆一堆的線圈和代碼,老頭子我連看都沒仔細看,我也懶得看,反正我也看不懂。”
“但是!”
李建明的話鋒一轉,語氣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透出一種極其濃烈的驕傲和護犢子的霸氣。
“底下兜底的那個代數截斷算子,還有那個離散格點模型的推導架構,我一打眼掃過去,就知道絕對是你小子親手搭起來的架子!那股子不講道理的粗暴勁兒,除了你,這幫老外根本寫不出來!幹得漂亮!太他媽漂亮了!”
李建明在電話裏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他太清楚這種極具跨時代意義的數學工具意味着什麼了。
“李老師,您過獎了。”
陳拙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調。
“就是個順手的輔助工具,算不上什麼大工程。”
“你小子少給我在這兒裝謙虛!”
李建明笑罵了一句,隨後背景音裏的喧鬧聲似乎更大了一些,有人在用英文大聲呼喊着什麼。
李建明似乎是走到了一個稍微僻靜的角落,聲音壓低了一些。
“我給你打這個電話,沒別的事。”
李建明的語氣變得極其護犢子。
“現在哈佛這邊,整個幾何分析組和物理系那幫人全亂套了,一個個手裏拿着你們那篇論文的打印件,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李建明冷哼了一聲,透着對那些西方老古董的不屑。
“你不用管他們,你就好好歇你的,你這又是搞併發又是弄服務器的,腦子肯定累夠嗆,這什麼也別管,該喫喫,該睡睡,把身體的電給我充滿。”
“至於外頭這些爛攤子......”
李建明的聲調再次揚了起來。
“要是這圈子裏有哪個不開眼的老古董,敢嫌棄你這套數學工具不夠講規矩,沒有按部就班地走推導流程想找你麻煩,或者有哪個記者想去挖你的底,有我在這邊替你擋着!老頭子我雖然不懂物理,但算起數學的賬,哈佛這幫人還得往後稍稍,誰敢找你不痛快,我直接給你罵回去!”
“行,聽您的。”
陳拙沒有推辭,也沒有進行任何多餘的客套。
他笑了笑,語氣極其放鬆。
“那我就在這邊躺着了,外面的風風雨雨,就辛苦您老幫忙盯着了。”
“放心睡你的大頭覺去吧!掛了!”
乾淨利落的盲音傳來,通話結束。
陳拙將手機屏幕摁滅,隨手扔在中島臺上。
他端起自己的水杯,將裏面最後一口溫水喝完。
“你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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