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給你帶了三明治。”
陳拙打了個哈欠,側開身子。
“進來吧。”
大衛邁步走進房間。
山姆拖着步子,幾乎是蹭着門框擠進來的。
山姆眼睛在房間裏掃了一圈,直接鎖定了那張單人牀。
他走過去,身子一歪,兩百多磅的體重直挺挺地砸在牀墊上。
“我的腰快斷了。”
山姆把臉埋在陳拙剛睡過的枕頭裏,聲音含混不清。
“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在地板上跪着寫代碼了,那簡直是謿ⅰ!�
阿倫沒有去管山姆。
他走到房間裏唯一的那張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把懷裏抱着的那些A4紙拍在桌面上。
大衛把袋子放在桌角,把咖啡遞給阿倫一杯。
陳拙把大衛給的三明治放在桌子上,然後走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裏很快傳出水流聲,還有刷牙的聲音。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阿倫喝了一口熱咖啡。
他低下頭,伸手把桌子上的A4紙翻開。
這是大衛今天早上讓人去那個絕密倉庫,對着黑板和桌子拍下來的高清照片,然後打印出來的複印件。
阿倫盯着第一頁。
上面全是他自己昨天晚上用紅色粉筆寫下的物理方程。
他看得很仔細。
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山姆。”
阿倫突然開口,聲音有點乾澀。
牀上的人動了一下。
“幹什麼?”山姆沒抬頭。
“你過來看看。”
阿倫指着紙上的一行公式。
山姆嘆了口氣,手撐着牀墊,艱難地爬起來,走到書桌旁邊,彎下腰。
“看什麼?”
“看這兒。”
阿倫的手指點在紙面上的一個位置。
“這是我寫的嗎?”
阿倫轉過頭,看着山姆。
山姆盯着那個地方看了一會兒。
“字跡是你的,紅色的,昨天晚上你搶了我的粉筆寫上去的,怎麼了?”
“我當時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阿倫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順着那行公式往下指。
“你看這一步,引力子張量在這裏突然被我消掉了,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如果不加引力子,弦膜向外坍縮的張力根本維持不住,我怎麼敢在這個地方直接把參數清零的?”
人在極度亢奮腦力透支的心流狀態下,做出的很多判斷是直覺性的。
睡了一覺醒來,理智重新佔領高地後,看着自己留下的東西,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手稿。
阿倫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數學宿醉。
他看着自己推導出的結論,覺得荒謬,但又隱隱覺得哪裏是對的。
山姆順着阿倫的手指往旁邊看。
視線越過紅色的物理方程,落在了旁邊那條白色的豎線上。
“你消掉它,是因爲這條線。”
山姆指着那條白線,還有白線旁邊的商空間符號。
“你過來看我這邊。”
山姆把A4紙往後翻了兩頁,翻到了他自己的那部分黃色僞代碼。
“我也一樣。”
山姆指着代碼底部的那個循環出口。
“我昨天晚上寫這個蒙特卡洛變體的時候,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往下算,但是你看這個邊界常數C。”
山姆抬頭看着阿倫。
“我竟然把循環出口掛在了一個完全未知的常數上,這在計算機邏輯裏是找死的行爲,內存絕對會溢出崩潰。”
“但是它沒有。”
大衛靠在窗臺邊,喝着冰美式,插了一句話。
“我今天早上讓人去了一趟實驗室,把你的代碼在機房裏跑了一遍,它在常數C的邊界上,完美收斂了。”
山姆沒有驚訝,他只是盯着紙上的那個字母C。
“它當然會收斂。”
山姆伸手點了點白線旁邊的那個映射符號。
“因爲有人在物理崩潰和代碼崩潰之前,建了一堵牆。”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陳拙拿着毛巾擦着臉,從裏面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圍在書桌前的兩個人。
“洗臉了嗎?”陳拙問。
“沒心情洗。”
山姆轉過身,看着陳拙。
他指着桌子上的紙。
“陳,你昨天晚上畫這條線的時候,到底是怎麼想的?”
陳拙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桌邊,伸手拿起那個三明治,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大口,培根和煎蛋的香味散開。
陳拙一邊嚼着,一邊看了一眼紙上的那個商空間符號。
“沒怎麼想。”
陳拙嚥下嘴裏的食物。
“當時你倆快打起來了,你的數組要溢出,他的物理場要崩潰。”
“如果不把多餘的變量砍掉,你們就算算到明年也算不完。”
陳拙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所以我就用代數循環把它們切了,把所有發散的可能,全部等價成一個點。”
他說得很隨意,就像在說今天早上的煎蛋有點鹹一樣。
阿倫看着他。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陳拙點點頭,“數學只是個工具,好用就行了。”
山姆轉過頭,和阿倫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大衛把手裏的空紙杯扔進垃圾桶。
他離開窗臺,走到書桌前。
“覆盤結束了吧?”
大衛看着他們三個。
“邏輯成立,推導沒問題,對嗎?”
阿倫點了點頭。
“物理層面自洽了,那個常數就是弦膜的邊界。”
山姆也跟着點頭。
“算法能跑通,效率比傳統的蒙特卡洛高了兩個數量級。”
大衛雙手按在桌子邊緣。
“好。”
“那我們現在來談談現實問題。”
大衛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
“外面瘋了。”
“哈佛和普林斯頓的電話,已經把我的助理打得關機了,幾百個人在滿世界找你們。”
大衛伸手敲了敲那沓A4紙。
“只要把這些東西拋出去,全世界的學術圈都會地震。”
“但是。”
大衛盯着阿倫和山姆。
“這個東西,你們打算怎麼發?”
房間裏安靜了一下。
阿倫皺起眉頭。
“這有什麼問題?”
阿倫指了指桌子上的數據。
“數據都在這兒,整理成一篇長論文,把代數推導,物理場演化,代碼實現全部寫進去,直接投刊。”
“這絕對是轟動性的。”
大衛看着阿倫。
用一種你是怎麼在你家長這麼大的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發給誰?”大衛反問。
阿倫愣了一下。
大衛指着紙上的三種顏色。
“純代數幾何的底層邏輯,十一維弦膜的降維物理場,還有一個強行勒住變量的變體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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