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你怎麼保證?”
陳拙轉過身,看着皮埃爾。
“因爲我們在截斷的時候,就已經把不對稱的部分切掉了。”
陳拙用粉筆在剛纔畫的那個方框上點了一下。
“留在框裏的東西,從代數結構上來說,必須是對稱的。”
皮埃爾沒有立刻反駁。
他在腦子裏快速驗算着陳拙的說法。
幾分鐘後。
皮埃爾吐出一口氣。
“理論上說得通。”
皮埃爾點了點頭。
“但你得把這個必須對稱的證明過程寫出來,這又是一個不小的工作量。”
“我知道。”
陳拙轉回身,面向黑板。
從早上到中午。
辦公室裏的光線慢慢變化。
陳拙寫累了,就停下來喝口水。
皮埃爾坐在辦公桌後面,看着期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黑板。
兩人之間的交流不多。
都是短句。
“這裏少了個負號。”
“嗯,看到了。”
“那個矩陣可以再降一維。”
“降維之後容易丟失邊界信息,先留着。”
這種乾巴巴的對話,在辦公室裏時不時響起。
到了中午十二點半。
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這次不是伍利。
是範恩樓餐廳的一名工作人員。
他推着一個小餐車停在門外。
“皮埃爾教授,陳先生,你們的午餐送來了。”工作人員說。
皮埃爾合上手裏的期刊。
“放桌上吧。”皮埃爾說。
工作人員把兩個餐盤拿到辦公桌上,然後推着餐車離開了。
陳拙停下手裏的粉筆。
他看了一眼黑板,三分之二的地方都寫滿了。
他走到洗手池邊,把手洗乾淨。
擦乾手後,他走到辦公桌旁。
餐盤裏是烤雞胸肉,沙拉和幾片面包。
很簡單的食物。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皮埃爾已經拿起了叉子。
“喫完休息一會。”
皮埃爾一邊切雞肉一邊說。
“下午不用一直待在黑板前。腦子繃得太緊容易出錯。”
“好。”
陳拙拿起一塊麪包咬了一口。
兩人安靜地喫着午飯。
辦公室裏只有刀叉碰到盤子的聲音。
喫完飯後,陳拙把餐盤收拾好,放在門外的走廊上。
他回到辦公室,走到沙發旁坐下。
沙發很軟。
陳拙靠在靠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那些密密麻麻的矩陣慢慢退去。
他沒有去想接下來的推導步驟。
皮埃爾說得對,繃得太緊沒好處。
陳拙在沙發上安靜地坐了半個小時。
下午一點半。
他睜開眼睛。
皮埃爾正在辦公桌後面打盹。
陳拙沒有吵醒他。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自己的水杯。
桌子邊緣,那份體育報紙還放在那裏。
報紙上的科比依然維持着那個動作。
陳拙拿起報紙,看了一眼上面的英文報道。
報道寫的是湖人隊新賽季的陣容變化,還有科比個人的狀態。
陳拙隨意地翻了兩頁。
他對籃球的興趣不大。
當初答應送張強球衣,也只是因爲張強喜歡。
陳拙把報紙放下重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下午的工作繼續。
他接着上午的推導,開始寫那個必須對稱的證明過程。
這部分的推導比上午更加繁瑣,需要用到大量的代數幾何工具。
陳拙寫得很慢。
下午三點多。
皮埃爾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桌上已經涼掉的紅茶喝了一口。
他看向黑板。
陳拙正站在黑板的最右邊,寫下最後幾行算式。
皮埃爾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陳拙下午寫的證明。
看了足足有十分鐘。
陳拙寫完最後一個字符,停下筆。
他往後退了兩步,和皮埃爾並肩站在一起。
“怎麼樣?”陳拙問。
皮埃爾看着黑板上的式子。
“很嚴謹。”
皮埃爾點了點頭。
“沒有漏洞,兩個矩陣確實是對稱的。”
“那就行。”
陳拙把粉筆扔回桌子上。
“但這只是第一個奇點。”
皮埃爾轉頭看着陳拙。
“在整個中級雅可比簇裏,這樣的奇點還有無數個。”
“一個一個來。”陳拙說。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
皮埃爾看着他。
“你真的一點都不急。”皮埃爾說。
“急也沒用。”
陳拙轉過身,走到桌邊倒水。
“磚只能一塊一塊砌。”
皮埃爾笑了笑,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下午四點半。
走廊裏響起了腳步聲。
伍利敲門走了進來,他走到陳拙面前。
“陳先生,您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伍利聲音平穩地說。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陳拙。
“這是國際快遞的單號,球衣已經寄出了,預計需要一週左右的時間到達國內。”
陳拙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的單號。
“辛苦了,伍利先生。”陳拙說。
“我的工作。”伍利微微欠身。
他轉頭看向皮埃爾。
“皮埃爾教授,今天沒有其他的行政安排了。”
“知道了。”
皮埃爾擺擺手。
伍利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陳拙把那張紙條收進口袋裏。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已經偏西了,天空變成了淡淡的橘紅色。
“今天就到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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